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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那也叫擦!

  「他們倒是想吭聲。」通訊員忍不住接話。

  「水生說,打完再報,省得你們分心。」

  狂哥一聽,轉過頭問。

  「他還說啥了?」

  「他說,四連後半夜換他守。」通訊員笑了笑,「白天就輪到四連替別人守了。」

  等黃昏時,四連才出現在土路盡頭。

  最前面的四名戰士抬著一挺繳獲的重機槍,中間是擔架,最後幾副蓋著雨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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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連的後隊仍在輪換警戒,走出一段便有人回頭觀察。

  水生走在最後。

  他背著步槍,手裡拿著一截細樹枝,路邊有明顯的腳印他便掃上泥土。

  哪裡掉了布條彈殼他都彎腰撿起,塞進腰間的布袋。

  狂哥迎出去幾步,走到四連隊伍跟前卻停住。

  四連已經自行完成點名。

  衛生員接過了傷員,登記員也在逐件核對四連繳獲的武器和彈藥。

  他們沒等尖刀班伸手,該做的事就全做完了。

  水生從懷裡取出一張戰鬥記錄,走到團長面前雙手遞了過去。

  「報告!四連參戰八十二人,生還七十六人,其中輕重傷九人,犧牲六人,遺體全部帶回。」

  「繳獲輕機槍一挺,步槍三十一支,彈藥兩箱,林橋陣地已經拿下,後隊清理完畢,沒有人員掉隊。」

  團長接過戰鬥記錄,低頭看了一遍。

  「歸隊。」

  「是!」

  水生敬了一禮,轉身回到隊尾。

  狂哥原本已經伸出了手,聽到這聲「歸隊」慢慢的垂了下來。

  軟軟走到擔架旁,檢查完四連幾名傷員的呼吸和包紮,對一旁的衛生員點了下頭。

  鷹眼往道路旁側了一步,老班長也站到了另一邊,尖刀班的戰士跟著讓開。

  通往駐地的土路,空出了一道正門。

  四連從他們中間沉默走過,擔架上的一名戰士睜著眼,經過狂哥身邊時抬了抬手。

  狂哥下意識地想去扶,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來。

  那名戰士自己抓緊擔架邊緣,對他笑了一下。

  水生經過時,壓低聲音說道。

  「狂班長,我們四連沒丟隊形。」

  狂哥看著他滿腿的泥,「你走最後頭幹啥?」

  「清腳印,撿東西。」

  「打完仗還惦記這個?」

  水生用樹枝掃掉鞋邊的一塊泥。

  「你們教的。」

  「咱們走過的路,不能留給後頭追的人。」

  狂哥心情頗為複雜地在他肩膀上砸了一拳,水生當即齜牙。

  「輕點,我也是傷員。」

  「你傷哪兒了?」

  「肩膀讓機槍擦了一下。」

  「擦破點皮也算傷員?」

  水生剛要爭辯,軟軟已經走了過來。

  「算。」

  她只看了一眼水生僵著的肩膀,朝衛生站抬了抬下巴。

  「進去,衣服脫了,重新包紮。」

  水生立刻閉嘴,老老實實的跟著擔架往裡走。

  經過四連的木牌時他停住,將被風吹歪的玉米袋扶正。

  粗布袋撞上木板,裡面的八十二粒玉米輕輕一響,滾了幾下後又安靜下來。

  水生看了玉米袋一眼繼續跟著隊伍往前走。

  屋內,郭班長剛退了燒,正躺在窗邊的門板上。

  他聽見外面的腳步聲,睜開眼睛。

  「誰回來了?」

  「是四連,自己回來的。」

  郭班長聽完,搭在被面上的手指輕輕地敲了一下。

  「看一下。」

  守著的耗子沒聽清,俯下身問。

  「啥?」

  「窗。」郭班長喘了口氣,「推開半扇。」

  耗子不禁看向已經走進來的軟軟。

  軟軟正背對著這邊清點藥碗。

  他又看了看郭班長,咽了咽喉嚨,還是伸手挑開窗閂,只推開一條縫。

  郭班長看著那道窄縫,手指又敲了一下。

  耗子沒辦法,只得將窗推到半扇。

  院裡,四連正在交接武器。

  繳獲的步槍一支支靠上牆,槍口朝天。

  兩名戰士抬著擔架經過水井,後面的人扶著輕傷員,一步一步地往衛生站走。

  水生站在四連門口點名。

  每喊一個名字,隊伍里便有人應一聲。

  「到!」

  「到!」

  「到!」

  念到第一個犧牲戰士的名字時,院裡沒人回答。

  水生停了一息,繼續往下念。

  第二個。

  第三個。

  整整六個名字,沒有一聲「到」。

  水生全念完了,才把名冊合上。

  郭班長隔著半扇窗看了許久。

  他看著四連交槍,看著他們抬擔架,也看著最後幾名戰士扶著牆走回自己的院子。

  「路記住了就成。」

  砰!

  窗板合上了。

  軟軟站在窗邊,手還按著木框。

  「剛退燒,誰讓你吹風的?」

  郭班長閉上眼,一動不動,像是已經睡著了。

  軟軟轉過頭,盯住耗子。

  耗子立刻指向床上,求生欲極強。

  「郭班長讓我開的。」

  「他現在是傷員。」

  「傷員說話,我總不能堵他嘴吧?」

  軟軟看了眼旁邊的空門板。

  「你也想躺下?」

  耗子立刻閉嘴,轉身便走。

  走到門邊,他正好撞見水生和狂哥。

  水生半邊肩膀垮著,手臂緊貼腰側。

  進門時,他還特意側過身,避開了門框。

  軟軟抬手一指。

  「坐。」

  水生腳步一頓。

  「軟班長,我就是擦破點皮。」

  軟軟已經拿起剪刀,伸向他的領口。

  水生趕緊護住衣服。

  「這件還能穿。」

  「手拿開。」

  「補補真能——」

  「拿開。」

  水生老老實實地鬆手。

  咔嚓兩聲,肩頭的布被剪開。

  外層布條早被血浸透,軟軟一點點地將布揭下來,露出下面翻卷的傷口。

  傷口邊緣沾著泥和碎布,最深的地方足有半指寬。

  屋裡靜了一下。

  狂哥靠在門框上,臉色沉了下來。

  「兔崽子,挺會藏啊。」

  水生縮了縮脖子,不小心扯到傷口,當場疼得齜牙咧嘴。

  「真是擦的。」

  鷹眼恰好從門外經過,往傷口上掃了一眼。

  「嗯,機槍擦的。」

  水生還想嘴硬。

  「那也叫擦!」

  軟軟將藥碗往桌上一放。

  「再多擦半寸,你這條胳膊就不用要了。」

  水生頓時不說話了。

  軟軟清掉水生傷口邊的泥和碎布,重新敷藥,一圈圈的纏上乾淨布條。

  狂哥伸手摸向胸口,抽出那張折過的值勤表,紙已經被汗水浸軟。

  最下面還留著水生寫的那六個字。

  後半夜,換我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