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嘿嘿一笑,解釋道。
「那淺灘下面不墊實土,全鋪最滑的臭污泥再埋倒刺竹籤。」
「表面看水淺,但鬼子順著淺灘走,就會下意識繞開真正的深水入口。」
「可只要他一腳踩上去。」耗子抬手往旁邊死水坑一指,「自己就滑進去了。」
「然後越想找路,走的就越偏。」
鷹眼在一旁聽完,眼皮跳了一下。
「用安全感做陷阱,夠毒。」
只能說不愧是叫耗子的,打洞坑人賊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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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哥當場拍板,「干!」
半個時辰後,淺灘陣布置完畢。
為了試效果,狂哥讓一個兵套上最厚的舊蓑衣,蒙上眼下水。
「按平時夜襲的習慣走。」狂哥蹲在木排邊指揮,「去找能落腳的淺水,往裡突。」
那兵點點頭,端著一根木棍當槍,憑腳感往裡摸。
果不其然,他的腳尖剛碰到那片假淺灘,立刻覺得這裡吃力,本能地順著那點所謂的硬地往前趟。
結果沒走出二十步。
「滋溜」一聲,他腳下一滑,順著滑泥坡一路出溜,直接滾進旁邊惡臭的死泥溝里。
撲騰了半天,都沒站起來。
等他扯下眼罩一看,自己居然繞回了剛出發時那個臭水坑旁邊。
幸好蓑衣擋著,只是糊了半身臭泥。
遠處的軟軟狠狠瞪了這邊一眼。
那意思很明顯——再敢玩這種危險測試,連狂哥一起綁!
「哈哈哈哈!」狂哥就沒管那麼多,直接大笑。
「絕了,這老陰比陣法太損了!」
那兵抹了一把臉上的泥點子,雖然狼狽,眼裡卻全是震撼。
「班長,這地方晚上要是有幾十個鬼子摸進來……全得滑進泥溝里互相踩死!」
老班長蹲在木排邊,伸手把滑泥的坡度又刮平了幾分。
「記住今天鄉親們教的規矩,也記住耗子挖的坑。」
「這陣子,是咱能活下去的本錢,也是咱能從鬼子身上啃肉的本錢!」
夜幕降臨,水上營地徹底和周圍的蘆葦盪融為一體。
幾個鄉親湊出一小撮粗糧和野菜,在木排深處架起暗火,熬了一鍋濃稠的菜糊糊。
每人只能分到小半碗。
可那點熱乎氣下肚,硬是把一整天泡在水裡的陰冷往外頂了頂。
老村長端著碗,看著戰士們,臉上露出一點笑,然後敲了敲碗沿。
「多吃一口,養足精神。」
「明兒鬼子真要敢順著水路摸進來,咱就叫他們全沉在泥底當王八!」
夜越來越深,直到天邊泛起一絲青灰色的微光,水面晨霧極濃。
五步之外,不分人鬼。
最外圍的一處暗草垛下,鷹眼炮在爛草窩裡一動不動。
遠處,蘆葦盪忽然有些不對勁。
一根被折斷的新鮮蘆葦緩緩漂過,隨後是極輕的竹篙點水聲。
一下,又一下。
不像撐船,是在探路。
鷹眼眼神一沉,迅速縮回身子,順著暗繩滑回主排,直接衝進老班長的指揮棚。
「怎麼?」
狂哥驚醒後翻身坐起,手裡已經推彈上膛。
「北邊入口,又來敵人了。」鷹眼道。
「幾條船?」狂哥皺眉,「打發了不就行了?」
鷹眼搖了搖頭。
「船不多,但這次不一樣。」
「船頭站著兩名鬼子軍曹,正帶著隊親自下水摸蘆葦盪。」
也就是說,那些偽軍哪怕有心摸魚,也不敢摸魚了。
老班長聽完皺眉。
「鬼子帶隊查得這麼細?後頭八成綴著大隊,最少也有接應。」
老班長說完,朝幾名戰士打出手勢。
「傳下去,全體靜默。」
「沒我命令,誰也不准先開槍。」
「鷹眼,你盯著那兩個軍曹,誰敢報信就廢誰。」
命令一層層的傳了傳出去,全體藏好靜默。
老班長點出幾個最穩的老兵,把他們布到了假水道兩邊。
狂哥則滑進水裡,貼著木排陰影只露出眼睛和鼻孔,匕首反握在右手裡。
水面上,霧氣緩緩翻動,竹篙點水的聲音越來越近,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竹篙落下,都要在水底停上片刻,顯然在細細排查。
「太君,您慢些。」
一道尖細的公鴨嗓順著水面傳來。
「這地方的水,會吃人。」
第一條舢板從濃霧裡鑽了出來。
船頭站著一個戴瓜皮帽的瘦干老頭,腰裡別著短刀,手中還拿著一柄綁在長竹竿頭的刺刀。
這人是在水面上混了大半輩子的老水匪,身子雖瘦,腳下卻穩。
舢板左右搖晃,他連膝蓋都沒彎一下。
老水匪彎著腰,對身後的鬼子軍曹賠笑。
「小的在這片水上吃了三十年飯,哪條汊子通村,哪戶人家藏過船,我閉著眼都能摸到。」
「太君只管跟著小的走。」
「誰給赤色軍團送過糧,藏過人,小的都能給您指出來,保管連人帶窩一鍋端!」
狂哥泡在水裡,牙關慢慢咬緊。
這狗東西是真想拿鄉親們的命,換自己在鬼子面前的一根骨頭啊!
狂哥永遠無法理解這種賣國求榮的人。
尤其是老水匪接下來的動作,更是讓狂哥他們呼吸一滯。
只見老水匪抬起手,指向耗子布置的假淺灘。
「太君,您看,那片泥顏色發新,邊上的水紋卻往裡吸,看著淺,底下準是滑坡和爛泥坑。」
「生手要是貪著水淺往前走,一腳就得滑進旁邊的死坑。」
直播間裡的觀眾也繃不住了。
「臥槽,來驗收陷阱的專業戶了!」
「這狗漢奸真懂水路,耗子那套安全感陷阱被他一眼看穿了!」
「別慌,他只是過了第一層,後面還有老鄉們加強版!誰還不是個本地人了!」
船上的鬼子軍曹卻沒誇他,馬靴抬起就是一腳踹在老水匪的小腿上,示意他少說廢話,繼續往前。
老水匪挨了踹,臉上的笑反而更諂媚。
「是,是,太君放心。」
他長杆一伸,刺刀尖貼著水面,開始一叢一叢挑開浮草。
第一層浮萍被撥開,第二層壓在水面下的斷蘆葦露了出來。
老水匪眯起眼,舢板貼著深水邊緣一點點轉向,竟繞過假水道,摸向了真入口外的蘆葦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