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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真香!

  新兵們相視一眼,不再惶恐。

  為民而戰的他們,老鄉們的反饋實在太直接了。

  軍民軍民,本身就是相輔相成的。

  之後幾天,駐地反倒更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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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兵們悶頭擦槍,練拼刺,老兵們話更少,只是坐在門檻上磨著刺刀。

  中條山防線一塌,騰出來的鬼子兵力,遲早要壓到他們這些扎在敵後的釘子身上。

  沒過幾日,天更加悶。

  蘇北平原上的麥子被幾場夏雨一催,開始由青轉黃,麥穗沉甸甸往下墜。

  只是老天爺剛賞下一口飯,畜生就伸手來搶。

  「上面急電。」老班長攤開電報紙,面色嚴肅。

  「情報核實了,中條山那邊撤下來的鬼子,已經編進掃蕩部隊。」

  「這幫龜兒子集結重兵,準備趁麥收下鄉搶糧。」

  「以戰養戰?」狂哥聞言冷笑一聲,「算盤打得真響。」

  「嗯,命令在這兒。」老班長在地圖上一戳。

  「尖刀班今晚動身,連夜摸到王家莊幫鄉親們搶收!」

  狂哥一把抄槍,大步跨到門口。

  「尖刀班,全都有!」

  「五分鐘,帶齊傢伙,出發!」

  ……

  大半夜,王家莊外。

  大片麥田在夜風裡起伏,空氣里糊著一層濕漉漉的麥香,香里還帶著沒熟透的青澀味。

  耗子蹲在田埂上,隨手掐了半截麥穗,搓開一看,掌心裡滾出幾粒青皮麥仁。

  他用牙磕開一粒,臉當場皺了。

  「班長,這茬不對。」

  「全是水漿,火候還差得遠。」

  狂哥也薅了一把,麥穗入手軟塌塌的,麥仁沒鼓實。

  捏一下,指尖全是青汁。

  他心裡猛地一沉。

  這時候下鐮刀,產量少說折進去四成。

  磨出來的面也拉嗓子,苦得能讓人直皺眉。

  「要不……」

  耗子眼珠子轉了轉,指著田頭和村口。

  「咱們就在這兒扎口子?挖幾條淺壕,鬼子真要闖,咱死磕兩三天,把麥子熬熟了再割?」

  「守不住。」鷹眼皺眉搖頭,「我剛摸了一圈,這塊地太平……」

  「情報里說,明兒中午前,這片區域的道口就會被鬼子封死。」

  「就咱們這幾桿槍在這兒擺開陣勢,是給鬼子當活靶子。」

  之前的掃蕩他們面對的是小股鬼子大股偽軍,現在要面對的可是不少剛打完中條山氣勢正盛的鬼子,沒那麼好打了。

  眾人聞言沉默,夜風吹過麥浪沙沙作響。

  不割,鬼子的卡車一到,這幾十上百畝口糧就會被拉走,變成敵人的軍糧。

  割了,鄉親們好不容易熬過倒春寒又熬到現在的期望,等於被自己人親手砍掉半截。

  「臥槽,割了血虧,不割白給,鬼子這掃蕩的真是時候!」直播間觀眾也蛋疼。

  「我外公說過,青麥不到餓死那一步,沒人捨得割……」

  狂哥直接一拳捶進田埂泥里,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找話。

  這讓他怎麼跟鄉親們開口?

  說割吧?

  那是人家下半年的口糧。

  說不割吧?

  明天這些麥子等過幾日熟了,就得進鬼子的肚子,再變成打向他們的槍子兒。

  狂哥還沒想好,村口土道上就傳來一陣密密麻麻的腳步聲。

  王家莊的老村長來帶著全村老少,連半大的娃娃都來了。

  他們手裡拎著鐮刀,菜刀,破剪子,沒人說話,也沒人去看尖刀班。

  老村長走到田邊,把露腳趾的破布鞋一脫,光腳踩進爛泥里。

  然後盯著隨風起伏的青麥,看了足足三秒。

  隨後彎下腰,手腕一翻,鐮刀貼著地皮掃過去。

  「嚓!」

  一大片泛青的麥稈倒在泥里,田邊所有人心口都跟著一抽。

  那一刀割下去,倒的是一家人往後幾個月的飯啊!

  狂哥和尖刀班的人全僵在原地。

  老村長直起酸痛的腰,這才回頭看他們。

  「青麥是苦!」

  「可也比讓那幫狗日的吃了,回頭拿槍打咱們的隊伍強!」

  老村長把鐮刀高高舉起,吼道。

  「割!」

  這一聲吼破了音,也把整片麥田吼醒,老村長身後的村民紛紛悶頭扎進田裡。

  「嚓嚓嚓……」

  鐮刀割麥的聲音連成一片,又急又密。

  壓根不用狂哥找話,老鄉們就自己做出了決定。

  現在收割了起碼還有飯吃,等鬼子來了那是真一粒米都不給他們剩!

  「都他娘愣著幹啥!」狂哥當即舉起鐮刀大吼,「下地,幹活!」

  「天亮前,這地里一根能吃的麥穗都不能給鬼子剩!」

  「是!」

  尖刀班的人全沖了下去。

  月光下,灰軍裝和粗布麻衣混在一起,誰也顧不上分誰家田,誰也沒空算虧多少。

  腦子裡就一個字,搶。

  跟天搶,跟鬼子搶,跟命搶!

  ……

  天亮之時,麥田終於被剃成了光頭。

  鄉親們和戰士累得直不起腰,手上全是麥稈割出來的血口子。

  老村長帶人把剩下的青麥稈攏成堆,一把火揚了上去,火舌卷著黑煙往天上沖。

  剛才還起伏的麥田,很快只剩一片焦黑。

  中午時分,鬼子的卡車和偏三輪轟著油門,揚起滿路黃土,衝到王家莊村口。

  車還沒停穩,領頭的鬼子軍曹就懵住了。

  我金燦燦的軍糧……哪兒去了?

  鬼子們一眼望去,王家莊外只剩下還冒著熱氣的土地,以及一座空得連水缸都搬走的村子。

  鬼子軍曹跳下車,抓起一把黑灰,燙得手一抖,又硬生生攥住,指縫裡全是灰。

  他猛地回頭,一腳把旁邊點頭哈腰的偽軍翻譯官踹進溝里,嘴裡哇哇亂叫。

  幾個偽軍縮著脖子面面相覷。

  這趟夏收竟然撲了個空,連麥稈子都沒給他們留一個。

  更過分的是,李家屯、張家溝、槐樹莊等方向,也陸續騰起了黑煙。

  到後來,整片蘇北根據地的天邊,都被煙線縫了起來。

  留?

  一個都不留!

  而此時,後方一條隱蔽山溝里。

  尖刀班戰士圍著土灶,手裡都捧著一個黑硬窩頭。

  剛搶收下來的青麥仁摻著苦菜葉捏出來的窩頭很苦,並不好吃。

  狂哥咬著牙嚼了幾下,喉管一動,硬是把那股苦味咽進胃裡。

  隨後他仰起頭,長長呼出一口帶著麥腥味的氣,想起彈幕描述的鬼子懵逼樣,笑得又痛快又滿足。

  「香!」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