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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戰略上藐視敵人

  「副班長,你放過我吧。」耗子臉一下苦了,「這比讓我端炸藥包衝鋒還難啊。」

  「少廢話!」狂哥一腳虛踹過去。

  「你他娘的連敵軍機槍口的射擊死角差幾步都能背下來,記不住幾個方塊字?」

  耗子抱著屁股往後一竄,還嘴硬。

  「班長,你這是強人所難!」

  「我這腦子是戰術型的,不是文化型的!」

  「瓜娃子,認字也是打仗噻。」老班長神出鬼沒的出現,好像蹲了許久現在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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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把字認得了,鄉親們秋後還糧,才不怕那些糊塗帳扯皮。」

  「你把路認得了,兄弟們夜裡摸哨,才不會傻兮兮往槍口上撞。」

  老班長看了眼耗子鼓起來的胸口,語氣放軟了點。

  「你把信認得了,以後想給哪個寫家書,就自己一筆一畫地寫嘛。」

  耗子這下徹底不皮了,兩腿併攏,站得筆直。

  「排長,我學!」

  老班長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行咯,這陣空閒也差不多該收心了。」

  「都別在這兒懶著,團部來任務了。」

  這時已來到四月,泥里的凍霜褪盡,淮漣公路那邊的鬼子極不安分。

  他們三五十人結成一股,帶著偽軍和穿便衣的漢奸,沿著公路兩側的村莊一寸一寸往下啃。

  今天在這兒占個村口,明天在那兒搶修個小卡子。

  後天趁夜摸進村,把鄉親們剛藏好的口糧,下蛋的母雞,甚至織布機上的布匹全搶走。

  然後搶完就縮回據點,不跟赤色軍團打大仗,就這麼一點一點蠶食鈍刀般在人身上來回拉。

  疼,還不讓南方赤色軍團的根據地痛快。

  先鋒團接到上面命令後,各連迅速化整為零,分散游擊,專挑這些伸出來的爪子剁。

  而尖刀排分到的任務區域,就在淮漣公路西側。

  夜幕低垂,狂哥他們靜靜潛伏在公路旁一片半人高的灌木叢里,兩公里外有個村級小據點。

  情報說,裡面囤了一批偽軍剛從鄉下搶來的物資。

  擱在平時,這種指甲蓋大小的據點,偽軍守得稀鬆。

  半夜裡說不定還敢就著花生米,偷摸灌兩口老燒。

  可今晚不一樣。

  「偽軍據點外面連夜加了三圈鐵絲網,前門架了雙層拒馬,後牆還悄悄開了一道暗門。」

  鷹眼帶著耗子摸完點,回來報告。

  「崗哨沒一個敢睡,全縮在垛口後頭不敢出窩。」

  「牆頭火把掛得比過年還多,巡邏步子亂,槍口全往外擺著。」

  狂哥他們一聽就明白了,這幫偽軍大抵是知道他們先鋒團在這片地區游擊,怕了。

  南方赤色軍團的根據地中,先鋒團的名號很是響亮。

  沒有鬼子逼迫,偽軍一般是不想和先鋒團交鋒的。

  「龜兒子些,曉得怕咯。」老班長短促地笑了一聲。

  「咱先鋒團這陣子在周邊轉悠,他們晚上怕是連褲腰帶都不敢解噻!」

  狂哥跟著笑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摁住地上一塊硬土心裡量距離。

  「鐵絲網繞了三圈,正面不好摸。」

  「強沖,得拿人命填。」

  老班長看著越加穩重的狂哥,點了點頭。

  「嗯,戰略上藐視這幫雜碎,戰術上莫給老子犯渾。」

  「耗子,你說後門那塊咋個樣?」老班長看向耗子。

  一聽叫自己,耗子立刻來了精神,並起兩根手指在泥地上飛快比劃。

  「後門外頭連著一條干水溝,溝邊有兩棵連根的歪脖子樹,樹根那片正好能埋絆馬索。」

  「這幫孫子要是扛不住想溜,多半得往那條死角里鑽。」

  老班長看向鷹眼,鷹眼點頭認同。

  但老班長沒急著下攻擊口令。

  他轉過頭,掃過周圍潛伏的戰士。

  「今晚的活兒,槍聲能少就少。」

  「據點裡裝的是老鄉的活命糧,不是鐵疙瘩。」

  「打壞了,燒著了,秋後鄉親們吃啥子?」

  就這一句話,整個尖刀排安靜下來,狂哥突然笑道。

  「那就嚇破他們的苦膽!」

  半個時辰後。

  偽軍據點外的野地里,十幾道影子繞開正面崗哨,泥鰍似的鑽進草坡,墳包,干土溝。

  他們每人腰間都掛了些破爛玩意兒。

  空空罐頭盒,豁口爛鐵盆,碎瓷碗片,還有幾根用爛麻繩串起來的破銅片。

  耗子蹲在溝底,低頭瞅著自己懷裡那串最大的罐頭盒,吐槽道。

  「不是,班長,我怎麼瞅著自己這身行頭像討飯的?」

  狂哥冷冷瞥他一眼。

  「錯,你小子現在是主力大部隊!」

  耗子表情一麻。

  「主力……就這配置?」

  鷹眼在旁邊檢查槍栓,不咸不淡接了一句。

  「低成本,高威懾,這叫戰術欺詐。」

  耗子徹底服了。

  話是挺體面。

  說白了,不就是咱們窮得很響亮嗎?

  老班長打出戰術手勢,把人迅速分散落位。

  東邊敲三下,西邊拖長音,北面負責踩枯枝爛葉,南面的人壓著嗓子喊合圍號子。

  規矩就一條:不許亂開槍,不許貪功搶人頭,誰要是先亂了節奏,回去給全排挑三天大糞!

  狂哥帶著幾個戰士潛到了後門外,親手把粗糙的絆馬索壓進草根深處。

  耗子閒不住,撅著屁股又往旁邊斜插了幾根尖頭木樁,隨後還在必經之路上撒了一大把尖銳碎瓦片。

  有戰士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

  「耗子,你這弄的是啥陣仗?」

  「沒見過吧?假雷區。」耗子解釋。

  「夜黑風高的人一慌,看見只耗子都覺得像地雷。」

  狂哥聽著,深以為然地點頭。

  「你小子今天說的,終於有點像人話了。」

  「像個專坑人活命的老六。」

  耗子剛要眉飛色舞,就被狂哥補了一刀。

  別問,問就是狂哥不記仇。

  而此時不遠處,據點裡的火把紅光晃得越來越急,拉槍栓的聲音隔著夜色傳過來。

  短促,焦躁,亂七八糟。

  老班長抬起兩根手指往下一壓,東邊灌木叢里突然炸起一陣密集的鐵皮碰撞聲。

  哐!

  哐哐!

  哐哐哐!

  西邊緊跟著拖出一長串金屬摩擦聲。

  嘩啦啦!

  北面的黑地里,邊踩枯枝爛葉邊扯開喉嚨喊。

  「一營包左邊!二營插右邊!別讓這幫偽軍跑咯!」

  南邊立刻有人中氣十足地接上。

  「重機槍架上!鎖死大門!」

  耗子連忙抱著一大摞空罐頭盒,順著土溝滾了半圈,硬是滾出了一片千軍萬馬的亂響。

  偽軍據點裡,當場炸鍋。

  「誰?外面哪來的機槍?!」

  「多少人?快去報告排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