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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彳亍口巴

  總攻的號角,終於響徹了整座曹甸城。

  頑軍最後那幾處死硬的火力點,被赤色軍團三萬大軍一座接一座拔掉。

  破敗的巷口,坍塌的院牆,燒焦的土樓。

  槍聲從一開始炒豆子似的密,慢慢變稀,最後只剩下零星幾下,又被寒風吹散。

  等天色徹底亮透,城裡只剩下嗆人的硝煙味。

  還有赤色戰士端著刺刀,收攏俘虜時的呵斥聲。

  而城南一片平地上,好東西已經堆成了小山。

  繳獲的中正式步槍,封條沒拆的彈藥箱,捷克式輕機槍,還有幾挺馬克沁重機槍,層層疊疊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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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嶄新的槍油味,混著昨夜沒散乾淨的血腥和硝煙,一個勁往人鼻子裡鑽。

  狂哥一隻腳踩在半截燒焦的頑軍軍旗上,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

  「好裝備落在孬種手裡,純粹就是給咱們送快遞的!」

  旁邊七班一個老兵反應了一會快遞是什麼意思,然後笑了,笑得連咳了好幾聲。

  「狂班長,這快遞可挺沉啊。」

  「沉點好。」狂哥右手抄起一支步槍,熟練地拉栓驗槍。

  咔嚓!

  清脆的金屬聲,在早晨冷冰冰的空氣里響了一下。

  狂哥挑眉。

  「分量沉,說明對面那幫送貨的還算有良心,沒拿破爛糊弄咱。」

  直播間直接笑死,「頑軍大型上門送貨現場!」

  「發貨快,包裝嚴,就是快遞員不太經打。」

  「好好好,快遞員也是快遞是吧!那確實得好評了。」

  這時,老鄭從一輛癱在廢墟里的裝甲車旁邊大步走過來。

  他肩上扛著兩箱沉甸甸的子彈,走到空地邊緣,往地上一墩。

  「哎呀媽,這幫癟犢子玩意兒是真有存貨!」老鄭拍了拍手上的灰,指著箱子直樂。

  「瞅瞅,這子彈箱上的黃封條都沒撕呢!」

  狂哥斜眼看他。

  「鄭哥,你手腳輕點放,別跟除夕夜搬自家年貨似的。」

  「這他娘的不就是過年發年貨嗎?」老鄭大笑。

  兩人剛仰頭笑了半聲,一道身影帶著風沖了過來。

  「狂哥!」

  軟軟聲音一響,狂哥臉上的笑當場僵住,本能地想把一直垂著的左胳膊往身後藏。

  但已經晚了。

  軟軟衝到跟前,一把抓住狂哥的袖子。

  破破爛爛的棉衣下面,狂哥左臂從肩膀到手肘,已經腫成了紫蘿蔔。

  這人怎麼竟和老班長學硬撐!

  軟軟抬頭一看,殺氣十足。

  「你不是跟我打包票,說沒事嗎?」

  軟軟從急救箱裡取出剪刀,咔嚓一合。

  狂哥心虛地乾咳。

  「那什麼……真沒斷。」

  「我問你斷了嗎?」

  軟軟抄起剪刀,咔嚓一下剪開了狂哥黏著血痂的袖子。

  翻卷的皮肉露出來,紫黑淤青從肩頭一路壓到手肘。

  「你管這叫沒事?」軟軟眉頭一下擰緊。

  狂哥能把自己摔成這樣,也是沒誰了。

  被扯到傷口的狂哥,嘴角控制不住抽了一下,嘴上還硬。

  「這不是還全乎地掛在肩膀上嗎,又沒斷……」

  軟軟沒理他的廢話,直接捏起一團蘸了燒酒的棉球,對著血糊糊的傷口中心按了下去。

  狂哥渾身一彈,當場倒吸一口冷氣。

  「臥槽!你謀殺親班長啊!」

  「閉嘴。」軟軟認真處理傷口。

  「再喊一句疼,接下來三天你就在擔架上喝米湯!」

  你軟姐還是你軟姐,狂哥當場忍住疼,非常識時務的閉緊了嘴。

  正包紮著,老班長拎著槍走了過來,瞥了狂哥一眼。

  「叫喚個錘子叫喚?」

  「曉得疼,就莫一天到晚拿自個兒去撞鐵腦殼嘛!」

  狂哥心裡不服。

  「老班長,那裝甲車剛才要跑了,我不上誰上?」

  「跑了就再追撒!」老班長定定的看著狂哥。

  「人要是沒了,就啥子都追不回來了嘛。」

  彳亍口巴,狂哥是誰也說不過。

  而且老班長這話,也不好接。

  熱血上頭的時候,誰還記得保存自己消滅敵人啊!

  ……

  等戰役徹底結束後,先鋒團就地在曹甸附近休整了幾日。

  該發槍的發槍,該整編的整編。

  從地方游擊隊補上來的新兵們,這輩子頭一次見這麼多嶄新的繳獲裝備,一個個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炮崽作為尖刀班的核心射手,被老班長安排去教新兵認槍。

  他站在一個空彈藥箱上,手裡端著一支剛擦去槍油的步槍,竟不裝不繃,聲音沉穩。

  「手裡的槍好,不代表上了戰場就能活下來。」

  炮崽拉開槍栓,退彈,合上,動作極穩。

  「上回打總攻,我哥抱著炸藥包炸城牆。」

  「是耗子哥拿命在爛泥溝裡帶路,是鷹眼哥在遠處壓高點火力,是老班長看準了敵人的火力節奏。」

  「還有鄭哥他們在旁邊跟著死掩護,幫著把炸藥塞進去。」

  炮崽敘述著,實誠道,「那一仗,我沒開幾槍。」

  一個瘦小新兵忍不住舉手。

  「可團里大伙兒都傳,是你一槍打瞎了那鐵王八啊!」

  炮崽低頭看他,眼睛一下紅了,有些東西可不是他裝的資本。

  「那是因為,有弟兄拿命把敵人的機槍手壓住了。」

  「是因為有人用肩膀,把我送到了那個唯一能開槍的位置。」

  說完,炮崽跳下木箱,把手裡那杆好槍遞給提問的新兵。

  「上了戰場,別總想著自己怎麼露臉搶功。」

  「你活著,你旁邊的弟兄才有活路!」

  不遠處,狂哥吊著胳膊靠著聽著,旁邊鷹眼頭都沒抬。

  「不錯,這小子現在有點班長樣了。」

  「就這?他還差得遠呢!」狂哥哼了一聲。

  話是這麼說,狂哥嘴角卻帶著些許笑意,有些明白老班長當年的感受。

  當年老班長看著莽撞的自己,一步步學著帶頭衝鋒時,大概也是這種滋味。

  只不過作為他哥,狂哥私心裡更希望炮崽能一直保留那份不用殺人的天真,就當個傻樂呵的弟弟。

  可生在這操蛋的年頭,孩子總是會被戰火催著長大。

  風一吹,1941年就這麼悄沒聲地到了。

  當年那個倔強扛著罈罈罐罐的炮崽,此刻都快二十二歲了。

  甚至老班長,都快奔五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