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哥蹲在牆根底下,手已經摸到了槍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流暢 】
老班長就蹲在狂哥旁邊,靜靜地看著他,隨時準備出手鎮壓。
狂哥,卻突然把手從槍把上挪開了。
他轉頭看向老班長,平了幾下呼吸,聲音壓的極低。
「班長,我懂,不能開槍。」
「開了槍,這隊伍就真裂了。」
老班長愣了,狂娃子竟然沒衝動?
他欣慰地拍了拍狂哥肩膀,沒說話。
「我去,狂哥居然忍住了?我以為他會直接衝進去。」彈幕也是意外。
「不開槍比開槍難一萬倍啊,狂哥終於懂了,不用老班長踹了,可以自己停了!」
彈幕剛感慨完,一聲尖銳的防空警報刺穿夜空,遠處的天際線上隱隱有火光在跳。
而哨音也,一聲比一聲急。
「鬼子來了!「
「鬼子來了!「
遠處不打斷大吼。
遠處村莊方向傳來轟隆隆的悶響,院子裡的審訊聲隨之戛然。
幾個負責看押的人從屋裡衝出來,臉上全是慌張。
他們互相看了兩眼,其中一個矮個子扯著嗓子喊道。
「鬼子來了,帶不走了!趁現在把那幾個嫌犯全——」
「處決」兩個字還沒出口,院門就被一腳踹開。
第四大隊的五連連長帶著十幾個兵,槍端在手裡但槍口朝天,沒有對準任何人。
五連長跨過門檻,目光掃過院子裡幾個慌作一團的看守,徑直走向關押室的門口。
門從外面鎖著,鐵鏈子繞了三圈。
五連長站在門前,不動鎖,不劫獄,只是立正敬禮。
「隊長,鬼子來了。」
門裡沒有聲音。
五連長保持著敬禮的姿勢,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五連請求上陣地,擋住他們!」
門板後面沉默了很久。
然後突然傳來一聲悶咳,有人用力的吐出了什麼東西。
四隊長的聲音從門板後面傳出來,沙啞,虛弱,但那股子勁還在。
「去!給老子狠狠打!」
四隊長猛的咳了兩聲,把嗓子裡的血水都吞了回去。
「死也要死在陣地上,證明咱不是特務!」
五連長的軍禮還舉著,手臂在抖。
他閉了一下眼睛,放下手,轉身面對自己的兵。
十幾個人咬牙紅顏,拳頭握緊,就是沒有一個人退。
「五連,集合!」
五連長的吼聲穿透了院牆。
「目標寨子山,跑步前進!」
十幾個人齊齊轉身,跑步衝出了院門。
他們跑過老班長身側的時候,老班長站在暗處,看著這群人的背影。
他們的彈藥袋大半是癟的,有幾個人的槍上連刺刀都沒有。
……
寨子山是湖西外圍的一座矮山,山頂有條土圩牆,是之前四大隊修的簡易陣地。
五連跑上去的時候,天剛蒙蒙亮,鬼子的先頭部隊已經在山腳的村子裡展開攻擊隊形。
老班長奉命側翼掩護五連,帶著尖刀班沿西側的乾溝摸到了山腰的位置,架好了火力點。
鷹眼趴在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面觀察。
「至少兩個中隊的鬼子,還有一個偽軍大隊協同。」
「迫擊炮三門,重機槍兩挺,山正面的開闊地二百米沒有遮擋。」
狂哥罵了一聲。
「他們連子彈都沒分夠,拿什麼擋?」
第一次衝鋒在半小時後打響。
鬼子的迫擊炮先是對山頂進行了三輪覆蓋射擊,黑煙把整個山頭罩住了。
炮擊停歇的間隙里,鬼子步兵開始沿著三條山路往上涌。
寨子山上,五連的槍聲稀稀拉拉的,但每一槍都打的極准。
沖在最前面的鬼子連續倒了三個,全是胸口中彈。
第一次衝鋒被打退了。
第二次衝鋒在二十分鐘後,這次鬼子將重機槍架在山腳的石牆後面,一邊壓制一邊推進。
老班長一揮手。
「開火。」
尖刀班從側翼打響,鷹眼一槍撂翻了鬼子重機槍的副射手,炮崽緊跟著打了第二槍,子彈擦著機槍手的鋼盔飛過去。
老鄭端著步槍連開三槍,逼得鬼子的另一挺重機槍不得不轉移。
側翼的火力緩解了寨子山的壓力,鬼子的第二次衝鋒也退了。
然後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鬼子衝鋒的間隔越來越短,炮擊越來越猛。
等到第六次鬼子衝鋒時,寨子山上五連的槍聲已經稀到只剩零星幾聲。
「他們彈藥快打光了。」鷹眼嘆聲無力。
這可是在自己家裡啊,因有嫌疑連彈藥都不給配齊!
第七次衝鋒,鬼子開始整連規模的衝擊,三路並進。
尖刀班從側翼拼命往外傾瀉火力,炮崽把手裡的子彈全部打光了,端著空槍愣在那裡。
然後,寨子山上的槍聲停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山頂。
煙霧散去的間隙里,一個人影從塌了一半的圩牆後面站了起來。
他渾身是血,抱著炸藥包面著衝上來的鬼子拉開引線。
轟!
爆炸的氣浪把碎石和泥土掀到了半空。
等煙塵落下來的時候,山頂什麼都沒有了。
直到天黑之時,鬼子的先頭部隊才退走休整。
老班長開始帶著人往寨子山摸。
令他們意外的是周邊村落的一些百姓也來了。
前面有個六十多歲的老漢,弓著背,懷裡抱著一塊青石板,磕磕絆絆往山上爬。
後面跟著的是婦人,半大的孩子,還有拄著拐的瘸腿漢子。
他們沒有工具,就用手,在焦土裡刨出戰士的遺體。
然後一塊石頭一塊石頭的往上蓋。
老班長帶著尖刀班站在一旁,沒有人說話。
那個之前看見軍裝就跑的扛鋤頭的漢子此刻也在人群里。
他搬了一塊磨盤大小的石板,壓在了最後一具遺體上面,然後直起腰看了老班長一眼。
什麼都沒說,轉身往山下走了。
彈幕斷斷續續。
「百姓心裡有桿秤……他們不敢靠近活著的軍人,是因為後方太亂了。」
「但他們願意上山埋死人,因為他們知道誰是真心保護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