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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一日又一日

  「敵五十七軍的主力根本沒跟上來。」沉船解釋,「他們全縮在太白鎮。」

  太白鎮在黑水寺以西,距離直羅鎮更遠。

  尖刀連連長皺起眉頭。

  「八十一師在甘泉打得那麼緊,他們怎麼還在太白鎮磨蹭?」

  禾紀搓著凍僵的手,語速很快。

  「舌頭說,他們的指揮怕咱誘敵深入,不肯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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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在黑水寺外面趴了半天,發現那些前鋒部隊不僅沒拔營,反而還在原地挖戰壕。」

  時聽在地上畫了幾個叉。

  「敵軍的哨卡放得很遠,幾乎封死了所有能走人的路口,我們四個是順著葫蘆河的冰面爬過去的。」

  「敵軍前鋒裝備很精良,我們在外圍看到了他們的炮兵陣地,起碼有十幾門山炮。」

  連長皺起眉頭。

  「五個團的前鋒,還帶著炮兵,這可不是一般的探路部隊。」

  東北軍不光前鋒到了不走,還在修工事,囤糧食,這可真難纏啊。

  尤其是東北軍指揮還怕他們誘敵深入,顯然對赤色軍團的指揮風格有所了解。

  但敵軍行動謹慎,麻煩的就是赤色軍團了。

  第三天,眾戰士白天依舊趴著不動。

  太陽落山後,鷹眼突然開口。

  「不對勁。」

  「敵軍前鋒到了黑水寺,但主力在太白鎮不動。」

  「前鋒不拔營,反而挖戰壕,修工事。」

  「如果他們急著去救甘泉,就應該輕裝急進,不可能停下來修工事。」

  狂哥疑惑道。

  「你的意思是,他們看穿了咱們的口袋?」

  鷹眼搖了搖頭。

  「不一定是看穿了,但他們肯定是在等。」

  「等什麼?」

  「等確認。」鷹眼看向狂哥和老班長,「他們怕了。」

  「之前在渭河、在界石鋪、在青石嘴,被咱們一路打一路跑,他們已經不敢大搖大擺往前走了。」

  老班長聽到這裡,接了一句。

  「怕口袋。」

  鷹眼點頭。

  「敵五十七軍很狡猾,只是把前鋒放出來探路,主力留在後面觀望。」

  「如果前鋒遇伏,主力轉頭就能跑。」

  「如果前鋒安全,主力再慢慢跟上來。」

  「而且他們在等南邊敵六十七軍的消息,兩路對進,誰都不想當那個先進口袋的人。」

  連長不知什麼時候又走了過來,站在壕溝邊上聽完了這段話,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這幫東北軍,是想把咱們耗死在直羅鎮!」

  「可他們耗得起,咱們耗得起嗎?」有戰士疑惑。

  連長沒回答,轉身走了。

  老班長把目光從葫蘆河谷收回來,掃了一眼全班。

  「耗不起也得耗。」

  「上面讓等,就等。」

  「沒有命令之前,誰都不許急。」

  疑惑的戰士頓時閉嘴。

  又過了一天。

  「班長,乾糧還能撐幾天?」

  軟軟蹲在壕溝一角,把全班的乾糧攤開來清點。

  蕎麵餅子已經凍得跟石頭一樣,掰都掰不動。

  老班長探過頭看了一眼,伸手捏了捏那些餅子。

  「省著吃,七天。」

  「不省呢?」

  「四天。」

  軟軟把餅子重新包好,分成了七份,每份上面壓了一塊小石頭。

  「從今天開始定量,每人每天就這麼多,誰也不許多拿。」

  狂哥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份,大概兩個拳頭大小的蕎麵餅子,掰成四塊就是一天的口糧。

  「軟軟同志,我這體格,吃這點東西跟沒吃有什麼區別?」

  「有區別。」軟軟毫不留情。

  「吃了能活著,不吃活不了,這就是區別。」

  狂哥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了。

  管家的來了,他還能說什麼?

  炮崽倒是沒什麼意見,把自己那份乾糧塞進懷裡捂著,想用體溫把凍硬的餅子焐軟。

  焐了一會兒,炮崽抬頭看了看軟軟。

  「姐,你那份夠嗎?」

  「夠。」

  「你別省給別人,你也得吃。」

  軟軟拍了拍炮崽的腦袋,沒接這茬。

  又一日,天還沒亮,鷹眼就摸出去觀察。

  一處被枯草覆蓋的土包後面,其視野能覆蓋太白鎮方向的地平線。

  傍晚鷹眼回來的時候,老班長問。

  「情況呢?」

  「太白鎮方向沒有變化,炊煙數量穩定,主力還在原地。」

  「黑水寺的前鋒呢?」老班長又問。

  「工事又加厚了一圈,還在挖第二道壕溝。」

  狂哥趴在壕沿上,牙齒打著顫。

  「這幫孫子到底在等什麼?」

  鷹眼抖了抖身上的霜,蹲到老班長旁邊。

  「等南邊的消息。」

  「敵六十七軍從鄜縣往北頂,但目前還沒有到位。」

  「敵五十七軍不確定南邊友軍的位置和進度,不敢單獨往前走。」

  老班長聽完,點了點頭。

  「來。」

  狂哥一愣,「啥?」

  「他們會來。」

  「班長,你怎麼這麼確定?」

  老班長抬起手往甘泉方向指了指,遠處的炮聲在夜色里悶悶地響著,比前幾天更密。

  「聽見沒有?甘泉那邊的槍聲越來越密了。」

  「咱八十一師打得越狠,甘泉就越急,甘泉越急,求援電報就越多。」

  「電報堆到敵軍指揮部桌子上,你覺得他們還坐得住?」

  狂哥沒說話了。

  他把最後半塊蕎麵餅掰成兩半,一半塞給炮崽,一半自己啃。

  餅硬得像石頭,咬一口牙根發酸。

  「哥,你不餓嗎?」炮崽接過餅,沒立刻吃。

  「不餓,你哥我吃風就能飽。」

  炮崽沒信,但還是把餅塞進嘴裡。

  又又一日,軟軟把全班的腳挨個檢查了一遍。

  輪到炮崽的時候,她蹲在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腳。

  「脫鞋。」

  炮崽猶豫了一下,老老實實把草鞋脫了。

  左腳上兩個凍瘡水泡,一個在腳後跟,一個在小腳趾外側,又紅又腫,泡里的液體已經渾濁了。

  軟軟皺了下眉,從腰間掏出一根縫衣針,在衣角上蹭了兩下,低聲說了句。

  「忍著,不能出聲。」

  針尖刺破水泡的那一刻,炮崽整個人彈了一下,但牙關咬死,一個字沒吭。

  狂哥在旁邊看著,把自己的手遞了過去。

  炮崽愣了一下,抓住了。

  軟軟把膿水擠淨,用草藥碾碎了糊上去,再拿隨身帶的紗布裹緊。

  紗布只剩下窄窄一條,軟軟撕成兩半,一半給炮崽,另一半揣回兜里。

  「省著用。」

  狂哥蹲在旁邊,小聲嘀咕。

  「炮崽你行不行啊,你姐給你上藥你就疼成這樣,要是上了戰場中一槍你還不得當場哭?」

  炮崽瞪了狂哥一眼。

  「哥,凍瘡比子彈疼。」

  「胡扯。」

  「真的,子彈是一瞬間的事,凍瘡是一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