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聲參差不齊,有的還帶著奶音,但聲音大得很。
隊伍里的戰士們望著熱情歡迎他們的鄉親,走著走著,步子慢了。
炮崽走在狂哥旁邊,看著路邊那些比自己還小許多的孩子,腳步釘在了地上。
一個穿著補丁棉襖的小男孩衝出隊列,跑到炮崽面前,把手裡的一個熱紅薯塞到他手上。
「給你吃,你們辛苦了!」
說完那小男孩扭頭就跑,跑回隊列里躲到老師身後,露出兩隻眼睛偷看。
這裡,對於炮崽甚至狂哥他們來說,都有些陌生。
有學生,有老師,不像之前經歷的那些小學廢棄而荒蕪。
更不是他們見過的許許多多的,窮苦不堪需要藏糧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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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崽捧著紅薯,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團熱乎乎的東西,鼻子一酸。
他說不出來為什麼。
軟軟走在後面,看到路邊一個老太太在風雪裡站著,身子都在抖,但就是不肯走。
軟軟快步走過去,扶住老太太的胳膊。
「大娘,外面冷,您回去吧。」
老太太握住軟軟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唇哆嗦著說了一句話。
「娃啊,你們咋這麼瘦哩。」
軟軟笑了笑,沒說話。
前不久,才有人說她臉瘦……
七千人的隊伍在歡迎聲中穿過下寺灣,走進了鎮子。
翌日,天剛亮,全大隊緊急集合。
先鋒團團長站在前面,身後跟著尖刀連連長和幾個營連幹部。
團長的聲音在寒風中沙啞但有力。
「昨天晚上,上級的命令下達了。」
「即日起,赤色軍團正式恢復第一方面軍番號!」
「而我們第四大隊。」團長掃過全體戰士,「正式恢復先鋒團番號!」
這句話砸下來的時候,全場沒有歡呼。
而是比歡呼更重的沉默。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先鋒團」三個字意味著什麼。
從瑞金出發的時候,他們是先鋒團。
湘江血戰的時候,他們是先鋒團。
四渡赤水,強渡大渡河,翻雪山,過草地,每一次最危險的任務,打頭陣的都是這三個字。
在哈達鋪整編的時候,番號被縮編成了第四大隊。
編制降了,人少了,但沒有一個人忘記自己原來叫什麼。
現在,這三個字回來了。
「各營各連重新掛牌。」團長的聲音拔高,「尖刀連掛牌,尖刀班掛牌。」
一個通訊員跑上來,手裡捧著一摞布質袖標,灰色的底,紅色的字。
其上赫然寫著:先鋒團一營尖刀連尖刀班。
通訊員先把袖標遞給了老班長。
老班長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手指摩挲著袖標上的字,一個字一個字地摸過去。
先鋒團,一營,尖刀連,尖刀班。
從江西到這裡,走了十一個省,兩萬五千里。
這個番號跟著他們差點被打散過,然後縮編過。
但現在,它回來了。
老班長把袖標攥在手裡,攥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深吸一口氣,把袖標遞給狂哥。
「來,給我別上。」
狂哥接過袖標,手居然抖了一下。
他罵了自己一聲,穩住手,把袖標端端正正地別在老班長的左臂上。
別好之後,狂哥退後一步,看著老班長左臂上的袖標,夸道。
「好看。」
然後狂哥從通訊員手裡又拿了一塊,自己別在了胳膊上,邊別邊亮袖標。
「先鋒團,還是這仨字好啊!」
「從江西打出來的,從湘江淌出來的,從赤水走出來的,從雪山爬出來的,從草地趟出來的!」
「第四大隊,不好意思,那是臨時工!」
「我們,是先鋒團!」
鷹眼在旁邊安靜地別好自己的袖標,低頭看了一眼,亦是笑著點了點頭。
軟軟把袖標別在胳膊上的時候,手指在上面多停了兩秒。
她輕輕抿了抿嘴,把袖標的邊角捋平整,然後回頭看了老班長一眼。
老班長正低頭看著自己臂上的番號牌,右手反覆在上面撫了又撫。
就為了確認它是真的。
天知道,之前先鋒團整編為第四大隊的時候,第四大隊的番號讓他們多不習慣。
炮崽則是拿著袖標,學著狂哥的樣子往胳膊上別,但手指不太利索,別了兩次沒別好。
軟軟走過來,一把拿過去,三兩下給他別上了。
「好了。」
炮崽低頭看著胳膊上的字,念了一遍。
「先鋒團一營尖刀連尖刀班。」
念完他抬頭,咧嘴一笑。
「真好聽。」
直播間的觀眾亦是連連點頭。
「淚目了,先鋒團回來了!」
「從瑞金到陝北,番號終於恢復了!」
「第四大隊只是暫時的,先鋒團才是永遠的!」
「老班長摸袖標那個動作,我直接破防。」
「炮崽說真好聽,他不記得了,但先鋒團記得他。」
老班長站在尖刀班隊列最前面,身板筆直,左臂上的袖標在風雪裡微微晃動。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的兵,每個人胳膊上都別著同樣的番號。
老班長的嘴巴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但最後只憋出了一句。
「都站直了,咱是先鋒團的兵!」
全班齊齊挺直了腰杆。
打穀場上,軍號長鳴。
聲音穿過風雪,穿過黃土高原的溝壑,迴蕩在十一月初的陝北大地上。
先鋒團,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