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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打完了

  時聽聞言沒有慌亂,迅速掃過四周鎖定躲藏之地。

  左側八米處,有一道炮擊炸出來的斜向深溝,溝底積著半人深的渾濁泥水。

  溝壁上方傾斜著一塊巨石板,歪斜地搭在溝沿上,形成一個勉強能容納三個人的遮蔽空間。

  不夠完美,但能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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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來!」

  時聽低吼一聲,一把拽住葉梓程的後領,三個人連滾帶爬扎進泥溝。

  泥水灌進嘴裡,腥臭味道直衝喉嚨。

  時聽用力把葉梓程與電動機的腦袋往下摁,自己也將身體壓到泥水面以下,只留半張臉露在外面。

  巨石板擋住了首輪航彈的破片。

  氣浪從頭頂掃過,把整條溝連泥帶水掀起來接著砸下。

  時聽的耳膜被震得嗡鳴一片,暫時失去聽覺,胸腔里心臟劇烈跳動。

  當轟炸結束泥水落下後,時聽先動了一下手指,接著活動腳趾。

  他側過頭,看見葉梓程正在往外吐泥巴,電動機埋在爛泥里,後背隨呼吸起伏。

  三個人渾身沾滿泥漿,耳朵嗡鳴,好在都還活著。

  而這時,桂軍借著晚霞,發起了當日最後一波衝鋒,被十四團再一次守住。

  直至夜幕徹底降臨,桂軍才攻勢停歇,炮火漸漸稀疏。

  ……

  而此刻,腳山鋪,先鋒嶺。

  黃昏時分,第一師先頭部隊的增援抵達陣地。

  穿著灰布軍裝的戰士從山後交通壕湧入,接替了部分防線。

  先鋒團經過整日激戰,終於等來了換防的隊伍。

  湘軍在天黑前停止了大規模進攻,已然撤回營地。

  先鋒團得到了入夜後的休整時間。

  狂哥靠在戰壕壁上,閉著眼睛大口喘氣。

  他後背的擦傷與淤青在白天交戰時並不顯眼。

  如今停歇下來,皮肉的疼痛感逐漸清晰。

  好在不影響他端槍瞄準。

  鷹眼坐在狂哥旁邊,右手食指關節嚴重腫脹。

  連續射擊一整天后,扣扳機的手指變得僵硬,他用布條纏繞幾圈,不緊不慢地活動指關節,表情十分平淡。

  老班長的位置在他們前方三米,背靠著彈藥箱,坐下時的動作比平時緩慢。

  腰上舊傷被今日炮擊震得隱隱作痛,老班長強行忍耐,脊背依舊挺直,臉上沒有表露異樣。

  他繼續檢查手邊步槍,拉開槍栓接著推上,確認供彈順暢。

  狂哥餘光瞟見這一幕,沒有做聲。

  鷹眼注意到後,同樣保持沉默。

  兩人不約而同地遞過各自的水壺,老班長罵了一聲「瓜娃子,老子有水」,隨後接過來喝了一口。

  炮崽的狀態在四人中較好。

  他身上帶著幾處碰擦痕跡,右肩存在一塊青紫,骨頭並未受損。

  他正蹲在戰壕拐角,認真地用破布擦拭步槍。

  休整期間,戰壕里恢復安靜,遠處零星槍聲顯得十分遙遠。

  狂哥摸出水壺灌下一口涼水,仰頭望向夜空,接著低下頭,彈幕在眼前緩緩滾動。

  經過整日激戰,狂哥此刻終於有精力閱讀這些文字。

  起初出現的是常規內容,彈幕里飄過誇讚狂哥的話語,接著浮現詢問老班長傷勢的留言,隨後幾行字開始探討白天那場白刃戰的細節。

  狂哥留意了到一條信息。

  「新圩方向,第五師參謀長陣亡。」

  狂哥的目光停頓片刻,緊接著彈出另一條彈幕。

  「十四團,四名團級幹部陣亡。」

  狂哥剛咽下去的水差點嗆出,劇烈的咳嗽幾聲。

  鷹眼伸手拍打狂哥的背部作為安撫,臉色亦是隨之變得凝重。

  兩人繼續閱讀後續彈幕,字裡行間透著壓抑。

  「光華鋪方向,第十團,一天之內連續犧牲兩位團長。」

  狂哥盯著這行字沉默許久,戰壕里只剩風聲吹過。

  鷹眼靠著壕壁,仰頭注視上方的一小片夜空,緩慢的呼出一口氣。

  良久之後,鷹眼低聲開口。

  「三個方向都在死扛。」鷹眼停頓片刻,「我們的處境,還算不上艱難。」

  這句話音量極低,狂哥聽得十分真切。

  新圩方向的參謀長犧牲,四名團級幹部陣亡,全師傷亡過半。

  光華鋪陣地在一天內損失兩名團長,他們腳山鋪防線卻迎來了增援部隊。

  雖然只是先頭部隊。

  狂哥低下頭,盯著腳邊泥地。

  沉默十幾秒後,他灌下一大口水,擰上水壺蓋將其別在腰間。

  兩人不再言語,任由情緒在寂靜中消化。

  這時,一個瘦小的身影從戰壕拐角走出。

  炮崽手裡握著步槍,右肩的青紫處纏繞著一小塊不知從何處撕下的布條。

  布條歪斜的繞在肩膀上,充當著臨時的護具。

  炮崽蹲到狂哥面前,輕聲喚道。

  「哥。」

  狂哥抬起頭。

  「嗯?」

  炮崽盯著狂哥看了兩秒,表情十分認真。

  「你說打完仗給我加大雞腿的。」

  狂哥愣了一下。

  「打完了。」炮崽眨了眨眼睛,「雞腿呢?」

  狂哥嘴角抽了抽。

  他當時隨口畫的餅,這孩子竟然真記著。

  戰壕里的氣氛,因為炮崽這句話出現了一個微妙的停頓。

  鷹眼微微側頭,目光從彈幕上移開,落在炮崽臉上。

  狂哥盯著炮崽看了三秒。

  這小子蹲在面前,灰撲撲的臉上寫滿了你欠我一個雞腿的理直氣壯。

  狂哥忽然笑了,被炮崽逗樂了,伸手在炮崽腦袋上拍了一下,力道適中。

  「雞腿?」狂哥故意拖長聲調,「你格局小了!」

  炮崽眨了眨眼,一臉懵逼。

  狂哥一拍大腿,整個人往戰壕壁上一靠,開始用更大的餅充飢。

  「等老子帶你們出去,整隻雞!燒雞!叫花雞!」

  「你知道,叫花雞怎麼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