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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相顧無言,唯餘一笑

  老班長領著一班,拐進了一條相對寬敞的巷子。

  巷子盡頭有一座空置的露天戲台,其下方有一處避風的死角,周圍堆著些破木箱和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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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兒了。」

  老班長將鍋卸下,輕輕放在石板上。

  狂哥則是一屁股坐下,後背剛靠上戲台的木柱眼皮就開始打架。

  這一天天的太累了。

  雖說補了點小覺,但大半夜的架橋忙活,也沒給他們多少恢復時間。

  有的時候,那種分段睡一兩小時的補充精力,反而在放鬆的時候更讓人困意十足。

  不出兩分鐘,狂哥就與炮崽相倚,細微的鼾聲響了起來。

  只剩下仍有精力的鷹眼沒睡。

  鷹眼走到戲台邊緣,抱著步槍靠在一根粗柱子上放哨。

  「去睡會。」老班長走到鷹眼身邊,壓低聲音。

  「我先守兩個小時。」鷹眼沒動,視線盯著街道盡頭,「班長你先睡。」

  兩個小時,也就是凌晨四點多的時候。

  老班長盯著鷹眼看了一會,確定鷹眼確有精力後才點了點頭,轉身找了個角落抱著槍坐下。

  整個道州城,幾千人的隊伍悄無聲息的散布在街道兩旁,除了風聲再無動靜。

  ……

  天色漸亮。

  寒風依舊刺骨。

  長街兩旁的民房裡,無數雙眼睛正透過門縫和窗紙破洞,往外張望。

  老李頭是道州城裡的鐵匠。

  昨晚城外槍響,他嚇得拉著孫子躲在床底下,一夜沒合眼。

  後來聽說保安團跑了,赤色軍團進城了。

  老李頭擔心了一宿赤色軍團是不是像狂哥喊話的那樣,或者傳聞的那樣好。

  他握著一把生鏽的鐵錘躲在門後,從門縫往外看。

  只見青石板路上躺滿了先鋒團的戰士,有的抱著槍蜷縮在屋檐下,還有的把頭枕在磚頭上睡在石階上。

  滿街的士兵,沒有一個人去敲哪怕一扇門。

  老李頭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

  老李頭移過視線,一個年輕的士兵正在幫隔壁的王寡婦家挑水。

  水桶搖晃,水花濺出。

  士兵挑滿水缸,放下扁擔,沒有進屋。

  他轉身回到了屋檐下拿起針線,開始縫補破了個大洞的綁腿。

  「真和喊話里說的一樣……」

  老李頭喃喃自語,握著鐵錘的手慢慢鬆開。

  「我們不圖錢財不占地盤」這句話昨晚從對岸飄過來,老李頭以為只是騙人的鬼話。

  但現在,事實就擺在他們眼前。

  秋毫不犯多麼簡單的詞,只要有軍隊能夠做到,就值得他們相信!

  「吱呀」一聲,老李頭家的門開了,卻是嚇了老李頭一跳。

  他是相信了,但他還沒準備好開門啊!

  只見他的小孫子掙脫了他的手,跑到了街上,跑到了戲台下。

  炮崽正睡得迷糊,就感覺有人在扯他的衣角。

  他猛地睜開眼,手下意識的摸向步槍。

  眼前是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

  穿著打滿補丁的棉襖,臉凍得通紅。

  小男孩看著炮崽,有些怯生生的,但還是伸出了髒手。

  手心裡,躺著一顆用紙包著的糖。

  「給。」小男孩聲音很小。

  炮崽愣住了。

  他看著那顆糖,又看了看小男孩。

  警惕感瞬間消散。

  炮崽迷迷糊糊的笑了,卻沒有接那顆糖。

  因為老百姓的東西,可不能隨便拿。

  炮崽從兜里摸索了一下,竟是摸出一個用乾草編織的螞蚱。

  也不知是何時編的。

  「這個給你。」炮崽把草編螞蚱遞過去,「換你的糖,行不行?」

  小男孩眼睛一亮,接過螞蚱,把糖塞進炮崽手裡。

  炮崽卻只是虛空舔了一下,又把糖塞回到小男孩手裡。

  那小男孩愣了一下,似是沒反應過來糖為什麼又回到了自己手裡,就被炮崽輕輕推向了趕來的老李頭身邊。

  狂哥此時也醒了,與老李頭全程看著這一幕。

  相顧無言,唯狂一笑。

  ……

  上午九點,部隊在道州城內展開短暫休整。

  好消息傳來。

  逃跑的縣長和連長走得太急,縣衙庫房裡的東西沒來得及帶走。

  幾千斤粗鹽堆在庫房,旁邊放著幾十擔糙米和一堆臘肉。

  那自然就成為了部隊補給!

  只不過,大部分還是開倉分給了城裡的窮苦百姓,先鋒團只留下了一小部分。

  一時間整個道州城沸騰,百姓們不再躲藏紛紛走上街頭。

  而一營的宿營地,老班長已生完火架起了鍋。

  鍋里煮著糙米粥,裡面還飄著幾片臘肉。

  肉香混合著米香,在寒冷的空氣中瀰漫。

  狂哥吸了吸鼻子,盯著鍋直咽口水。

  「熟了沒?班長,熟了沒?」

  「急什麼。」老班長拿著木勺攪動,「再熬一會,米爛了才養胃。」

  炮崽眼巴巴的看著那幾片臘肉。

  「班長,這肉……」

  「一人一片,誰也別搶。」老班長蓋上鍋蓋。

  二十分鐘後,一班的戰士們圍坐在鍋旁,每個人手裡都端著一個破口瓷碗。

  狂哥分到了一大碗米粥,上面飄著一片臘肉。

  也就只有在《赤色遠征》里,狂哥才會這麼想吃肉。

  狂哥夾起臘肉仔細端詳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將其放進嘴裡刺激味蕾,油脂咸香味美。

  用四川的話說,就是巴適得板。

  炮崽更是吃得滿臉是汗,呼啦啦的把碗舔得乾乾淨淨。

  只有鷹眼閉著眼睛慢條斯理的吃著,才不是因為睡眠太少而沒有睡好。

  老班長等鷹眼最後一個吃完,才開口問道。

  「吃飽了?」

  「飽了!」狂哥拍了拍肚子,「現在讓我去打那個什麼機械軍團,我能打十個!」

  「少吹牛。」老班長笑罵了一句站起身,「收拾東西,檢查武器。」

  隨著老班長話落,天色忽然變得血紅,字幕圖窮匕見。

  【1934年的道州,因一場北風配合喊話免於戰火。】

  【百姓保住了家當,戰士也免於在冰冷河水中大量折損。】

  【他們在這裡吃了一頓飽飯,睡了一個安穩覺。】

  字幕慢慢淡出,又重新浮現,字跡變成了暗紅色。

  【但再往西,就是那條染紅歷史的江。】

  【吃飽了嗎?】

  【吃飽了,就該去赴那場向死而生的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