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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軟

  「唱什麼?」李大姐一笑。

  她看了一眼剛睡著的老張叔,又看了看周圍橫七豎八躺著的傷員,壓低聲音招呼了一句。

  「跟老娘來。」

  說完,李大姐轉身朝遠處一處突出的岩石走去。

  軟軟和百靈小隊的五個姑娘對視一眼,趕緊跟上。

  那塊岩石離傷員休息的地方極遠,風大。

  李大姐站在岩石上迎著風,雙手叉在綁著藍布槍套的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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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剛才唱的那個是好聽,像江南的水。」

  李大姐轉過身,看著這群文文弱弱的姑娘。

  「但在這種鬼地方,在咱們這雙腿都要斷了的時候,水不頂用。」

  「得要火,得要鐵。」

  溪山有些茫然。

  「鐵?」

  「對,鐵!」

  李大姐深吸了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

  「咱們是離家的人,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人。」

  「咱們唱的山歌,是從這土裡長出來的,是從骨頭縫裡蹦出來的!」

  「它是咱們的根。」

  「來,大姐教你們正宗的客家山歌,都豎起耳朵聽好了!」

  說完,李大姐連情緒都不醞釀,叉腰張口就來。

  「哎——呀——勒——」

  這一嗓子沒有任何技巧。

  甚至在起調的那一瞬間,還有些沙啞,還有些破音。

  但也就是這聲音出來的瞬間,百靈小隊的五個姑娘頭皮猛地一炸。

  那聲音太直,穿透力太強,根本沒有什麼花里花哨。

  就是單純的一斧頭朝著夜空,朝著夜風劈下。

  風聲,似乎都在這一刻被劈了下去。

  「山歌本是古人留,留給後人解憂愁。」

  李大姐的嗓音不完美,不溫婉,不柔和,但就是聽得從未學過客家山歌的軟軟她們震撼。

  「三天不唱口生鏽,三天不走——腳骨柔!」

  李大姐吼完了最後三個字,驚得原本在遠處靠在樹邊盯著腳尖的擔架員和民夫,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那種感覺,就像是本來快要熄滅的油燈,被人往燈芯里猛地潑了一勺滾油。

  火苗子「騰」地一下,就躥了起來。

  李大姐演示了一段,停了下來大口喘氣,看著目瞪口呆的軟軟和百靈小隊又是一笑。

  「怎麼,學會沒?」

  「來,試兩嗓子!」

  溪山愣住。

  作為古風歌手,她學過美聲,學過通俗,甚至學過戲曲。

  老師教過她怎麼運氣,怎麼共鳴,怎麼保護嗓子。

  但從沒人教過她這麼唱山歌「毀嗓子」呀。

  「別愣著啊!」李大姐催促道,「這裡沒人給你們評優,也沒人給你們送花。」

  「把肚子裡的氣兒,把心裡那股子憋屈勁兒,都給我喊出來!」

  溪山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學著李大姐的樣子雙手叉腰。

  「哎——呀——勒……」

  聲音很美,音準完美,轉音圓潤。

  李大姐卻皺起了眉頭擺了擺手。

  「停停停!」

  「讓你吼山,不是讓你繡花!」

  「你這是唱給情郎聽的,不是唱給閻王爺聽的!」

  「你這麼軟綿綿的,閻王爺都要笑話你腿軟!」

  溪山的臉一下子漲紅,有些不知所措。

  這時,一旁腳底板全是水泡的遺雪,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路,她疼得最厲害,也憋得最狠。

  她早就想叫喚了,只是一直為了面子忍著。

  「我來!」

  遺雪閉上眼,也不管什麼胸腔共鳴頭腔共鳴,只想把腳底板那種鑽心的疼發泄出來。

  「哎!!呀!!勒!!!」

  這一聲,直接喊破了音。

  聲音尖銳甚至難聽得要命。

  周圍的琉璃和梓潼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不知道這算不算直播事故。

  畢竟,身為偶像的矜持,多少還是讓她們有些放不開。

  但李大姐的眼睛,卻猛地亮了。

  她大步走過去,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遺雪的肩膀上,拍得遺雪差點坐在地上。

  「對!就是這個味兒!別擔心破音!」李大姐大笑起來。

  「破音咋了?破音才說明氣足!說明你肚子裡有貨!」

  「在這裡,好聽頂個屁用!」

  「心裡有勁兒,那就是好調!」

  被誇獎的遺雪愣了一下,隨即摸了摸火辣辣的肩膀,竟也跟著傻笑了起來。

  那種破罐子破摔後的暢快,讓她覺得腳底板似乎都沒那麼疼了。

  「再來!」

  李大姐揮舞著手臂,像是在指揮千軍萬馬。

  「大家一起!哎呀勒——」

  溪山她們相視一眼,盡皆愣住。

  但也只是愣一會兒。

  遺雪都開始丟掉包袱了,她們身為遺雪的好閨蜜又豈能落後。

  畢竟每一個身為偶像的她,心裡都總是藏著不顧粉絲、最想發瘋的一面。

  反正,遊戲裡喊壞了嗓子又如何?

  尤其是李大姐都說了,在這裡好聽頂個屁用!

  百靈小隊隨即紛紛扯著嗓子原始吶喊,在現實她們可沒這個機會可勁的造!

  軟軟站在一旁看著百靈小隊笑了笑。

  要說偶像包袱,早在雪山草地就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唱就是了,瘋就是了。

  都決定沉浸式體驗歷史了,還想那麼多屏幕前的觀眾做什麼?

  軟軟深吸了一口氣,也加入了進去。

  「高山那個陡路啊——任我走!」

  「哪怕那天高那個水又流……」

  六個女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丟掉了包袱撞碎了夜風砸碎了天。

  ……

  而此時,先鋒團的宿營地,一堆即將熄滅的篝火旁。

  狂哥手裡拿著根樹枝,正在那堆灰燼里扒拉著。

  不一會兒,一個黑乎乎的烤紅薯被扒拉了出來。

  很燙。

  狂哥左右手倒騰著,嘴裡「呼哧呼哧」地吹著氣。

  他熟練地掰開紅薯,熱氣騰騰。

  裡面金黃軟糯的芯伴隨著甜香味兒,一下子就飄了出來。

  狂哥下意識掰了一半,遞向身後。

  「軟——」

  戛然而止的聲音,與鷹眼亦在扒拉烤紅薯的動作僵住。

  老班長掀開眼皮看了狂哥一眼,沒說話,又重新閉上了眼。

  只是抱著槍的手緊了幾分。

  狂哥收回手,看著半塊紅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哥……」

  這時,一個弱弱的聲音湊了過來。

  小戰士臉上貼著軟軟之前給他換過的紗布,看著狂哥手裡剩下的紅薯,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哥,姐她……今晚不回來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