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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二十二個,算老子一個!

  這一嗓子極其突兀,帶著一股子沒心沒肺的匪氣,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連狂哥身邊的鷹眼和軟軟都嚇了一跳。

  只見狂哥踮著腳,臉紅脖子粗,對著對岸繼續咆哮。

  「除了腦袋當夜壺,你還得賠老子一隻鴨子!」

  「昨晚老子做夢正吃著呢,被你們這幫孫子給攪黃了!」

  「那鴨皮是脆的,是蘸了醬的!」

  狂哥越喊越委屈,越喊越氣憤。

  「你給老子等著!」

  「要是沒有鴨子!老子就把你也給燉了!」

  這話一出,原本那種劍拔弩張、悲壯肅殺的氣氛,瞬間就被這一股子充滿煙火氣的「吃貨怨念」給沖淡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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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幾個原本繃緊了神經、滿眼死志的戰士,聽到「把你也給燉了」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就連那個滿臉殺氣的連長,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在戰場上都不忘要「賠鴨子」的兵,眼裡的冷硬稍微融化了一點。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老班長沒好氣地抬起那隻完好的左手,給了狂哥腦門一個暴栗。

  這一下打得不重,但很響。

  「省點力氣!」

  老班長板著臉,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全是笑意。

  「就知道吃!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吃!」

  「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尖刀班是炊事班投胎的!」

  狂哥捂著腦門嘿嘿一笑,剛才那種絕望的情緒一掃而空。

  「班長,人是鐵飯是鋼嘛。」

  「再說,是那孫子欠我的鴨子,這是原則問題!」

  老班長瞪了狂哥一眼,又看了看身後的鷹眼和軟軟,用只有尖刀班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想要鴨子?」

  「想要鴨子,那就得先變成鳥。」

  「只有變成不講道理的鳥,才能從這鐵鏈子上……飛過去!」

  狂哥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握緊了手裡的槍,看著那令人絕望的天塹,低聲道。

  「班長,我不當鳥。」

  「鳥會被槍打下來的。」

  「那你要當啥?」

  「我要當火,燒過去的火!」

  ……

  天主教堂處,先鋒團團長召開了幹部會議。

  「那個嘲笑咱們的龜孫子,還在對面等著看戲呢。」

  團長把望遠鏡往警衛員懷裡一扔,聲音乾脆。

  「既然沒有橋板,那咱們就鋪。」

  「既然沒有船,那咱們就飛。」

  團長猛地轉身,目光掃過在那教堂院壩里集合的各連連長。

  「組織敢死隊,二十二個人。」

  「要在火力掩護下爬過去,把那幫孫子的機槍眼給老子堵上!把橋板鋪過去!」

  ……

  教堂外的空地上,尖刀連連長回來了。

  他目光掃過一眾戰士,「都聽到了?」

  「團里下了死命令,偷渡是不可能了,只能硬攻。」

  「團里要選二十二個人。」

  「這二十二個人,不是去立功的,是去送死的。」

  連長伸手指了指身後那咆哮的大渡河。

  「鐵索上一百米,全是活靶子。」

  「掉下去,連屍首都不一定找得著。」

  「誰去?」

  「我!」一聲暴喝,狂哥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他甚至都沒過腦子。

  「我是尖刀班的兵!那孫子還欠我只鴨子!我去!」狂哥昂著頭,滿臉桀驁。

  連長看了狂哥一眼,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眼神里多了一絲讚賞。

  緊接著,一個沉默的身影也走了出來,卻被連長拒絕。

  作為神射手的鷹眼,比起突擊,更需要他火力壓制。

  然後陸陸續續的,又有戰士站了出來。

  「連長,我也去!我家裡沒人了,沒牽掛!」

  「算我一個!我勁兒大,能扛橋板!」

  二十二個人,其實很好湊。

  在這支隊伍里,最不缺的就是不怕死的人。

  老班長亦是按捺不住,提著不知道哪兒撿來的馬刀,看都沒看連長就往突擊隊的隊列里站。

  「二十二個,算老子一個!」

  狂哥原本正要把自己的武裝帶勒緊點,聽到這話手一哆嗦,差點把扣子給崩了。

  他和鷹眼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驚悚。

  這時候誰去都行,唯獨老班長不能去啊!

  那鐵索是人爬的嗎?

  那得手腳並用,甚至得像樹懶一樣掛在上面挪動!

  老班長一隻手殘廢,上去不就是給大渡河送菜嗎?

  「回去。」連長的聲音冷了下來。

  他亦是沒正眼看老班長,只是瞄著老班長胸前那條沾滿了泥水和血漬的白色繃帶。

  「老子沒殘!」老班長急了,「連長!你也太小看人了吧!」

  老班長單手把那把馬刀舞了個刀花,呼呼作響。

  「老子這是右手不利索,但我還有左手!」

  「我這一隻手,照樣能把那幫龜孫子的腦袋砍下來當夜壺!」

  「我有經驗!爬山我能帶路,爬鐵索我也能行!」

  「我讓你回去!」連長聞言猛地轉身,一把抓住了老班長的衣領,把他拽到了面前。

  「看看你這隻手!這是軟軟那個丫頭,拿命給你保住的!」

  「你去爬鐵索?你那隻手能抓得住嗎?啊?!」

  連長吼得很大聲,聲音里卻帶著一絲顫抖。

  「你掉下去了不要緊!」

  「你要是卡在鐵索中間擋住了後面兄弟的路,那就是罪人!就是害死全軍幾萬人的罪人!」

  這一句話,太重了。

  重得像是一座山,直接砸在了老班長的脊樑上。

  老班長原本還在掙扎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下來。

  他張了張嘴,那張剛才還因為激動而通紅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是啊,他可以不要命,但他不能擋路。

  在這條窄窄的鐵索上,任何一點失誤,都會葬送整個突擊隊的節奏。

  老班長的手無力鬆開,那把馬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班長……」

  軟軟站在人群後面,捂著嘴,她太懂這種感覺了。

  對於一個戰士來說,最大的殘忍不是戰死,而是被告知——你沒用了,別去添亂。

  只是這時,連長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撿起來。」

  連長鬆開了老班長的衣領,彎下腰,撿起了那把掉在地上的馬刀。

  他抓起老班長的左手,把那把沉甸甸的刀,重新塞進了老班長的手裡。

  「誰說讓你去歇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