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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天公作美

  軟軟根本不給老班長機會狡辯。

  她用盡全身力氣,硬生生把老班長按在了路邊的一塊青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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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坐下,老班長才發現自己的腿肚子在瘋狂打擺子。

  那種腎上腺素退去後的虛脫感,隨之湧上。

  軟軟蹲下身,迅速解開老班長胸前的繃帶檢查了一番,確認固定沒有鬆動後,才鬆了口氣。

  但當她抬頭看到老班長的臉時,心裡猛地一揪。

  老班長的嘴唇已經不是乾裂那麼簡單了,而是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青紫色。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甚至帶著哨音。

  典型的缺氧和力竭。

  軟軟咬了咬下唇,轉身從繳獲來的戰利品包裹里翻找。

  很快,她手裡多了一個小紙包。

  那是從敵軍團部繳獲來的白糖,對於這個年代的戰士來說,這是比金子還珍貴的急救藥。

  「張嘴。」

  又是兩個字。

  老班長苦笑了一聲。

  他看著周圍那些雖然累癱在地上,卻都在偷偷往這邊瞄的尖刀班戰士們,感覺自己這張老臉有點掛不住。

  軟軟看明白了老班長的顧忌,一邊捏開紙包一邊橫了老班長一眼。

  「班長,命重要,還是面子重要?」

  軟軟說完,直接倒了一大口白糖在手心裡,不由分說地遞到了老班長嘴邊。

  「含著,別嚼,慢慢咽。」

  老班長聽著軟軟的質問,遲疑了一下。

  自從他打上了繃帶後,哪還有什麼面子不面子?

  他看著眼前特意洗乾淨後,微微顫抖的小手,鼻頭不禁一酸。

  然後張嘴,任由那溫熱的掌心觸碰到乾裂的嘴唇。

  甜。

  很甜。

  原本有些發黑的視線,一下子清晰了幾分。

  「閉眼,睡覺。」

  軟軟站起身,像個門神一樣擋在老班長身前,對著狂哥和鷹眼打了個手勢。

  「橋修好之前,誰也不許吵他。」

  「誰吵,我扎誰。」

  軟軟晃了晃手裡一根不知道哪兒摸出來的銀針。

  狂哥和鷹眼對視一眼,看著那個在路邊青石上很快發出微弱鼾聲的老班長。

  又看了看那個像母雞護崽一樣炸毛的軟軟。

  兩人咧嘴一笑,默默地退到了三米開外,抱著槍,當起了第二道崗哨。

  尖刀班有尖刀班的累,也有尖刀班的好。

  起碼這個時候,先鋒團容許他們喘息喘息,以保持最佳戰力。

  ……

  「班長,醒醒。」

  一個小時後,軟軟喚醒了老班長那短暫的沉眠。

  老班長猛地睜眼,左手幾乎是本能地摸向身側的大刀。

  待看清面前是一臉關心的軟軟後,老班長那股子駭人的殺氣才緩緩散去。

  「橋通了?」

  老班長的聲音有些掩飾不住疲憊。

  他單手撐地,想要站起來。

  這時,狂哥一步跨過,直接遞過來半截不知從哪找來的粗樹枝,一頭削得平整,是個趁手的拐杖。

  「通了,工兵排那幫兄弟拼了命,不到兩個小時,愣是用幾根還在冒煙的破木頭架起來了。」

  狂哥的聲音有些發緊,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太陽已經落到了山尖尖下面,只餘下一抹慘澹的暗紅塗抹在天際。

  黃昏了。

  「走!」

  老班長也不矯情,接過樹枝,用左腋夾住,狠狠往地上一頓。

  其身形有些搖晃,但很快穩住。

  尖刀班不需要動員。

  這群在青石旁橫七豎八躺了一個多小時的戰士,就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狼,無聲地爬起,整隊,沉默地跟在老班長之後。

  那座所謂的「橋」,其實就是幾根被火燒得焦黑的主梁,上面鋪了些門板和樹枝。

  而底下就是咆哮怒吼的河水,浪頭拍在木頭上,震得腳底板發麻。

  隊伍過橋的速度極快。

  沒人往下看,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前面戰友的後背。

  過了河,先鋒團才開始提速。

  他們距離瀘定橋還有一百一十多里,時間不等人。

  只是先鋒團過河沒多久,天公忽然開始「作美」起來。

  「轟隆!」

  一聲沉悶的雷鳴在頭頂炸響。

  原本悶熱了一整天的山谷,終於撕下了最後的偽裝。

  那憋了一下午的雨水,宛如天河倒灌,劈頭蓋臉。

  如果說白天的雨是阻礙,那這場夜雨就是災難。

  天地間瞬間拉起了一道黑色的雨幕。

  原本還能依稀辨認的山路,頃刻間變成了滑膩渾濁的泥潭。

  「都沒事吧?!」

  狂哥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扯著嗓子吼道。

  雨聲太大,雷聲太響,不吼根本聽不見。

  「沒事!」

  鷹眼在後面應了一聲,聲音卻有些發飄。

  隊伍剛出村口不到兩里地,速度就被迫降了下來。

  太滑了。

  狂哥每一步踩下去,腳趾都要死死扣住草鞋底,再用草鞋底去摳住地面的爛泥。

  稍有不慎,就會滑進旁邊漆黑的水溝里。

  而走在最前面的老班長,那個白天哪怕斷了手也能跑得飛起的老兵,此刻的動作卻變得異常遲緩。

  他左手拄著那根樹枝,每一步都要往前探一下,才敢落下腳。

  「班長?」

  一直緊盯著老班長的鷹眼,忽然想起了什麼。

  他幾步衝上去,還沒靠近,就看見電閃雷鳴下,老班長正把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裡紅血絲泛起。

  比起在雪山草地的時候,焦距要好上許多,但也只是好上許多。

  「沒事……路滑……」

  老班長感覺到了身邊有人,下意識地想要推開,嘴硬地回了一句。

  但他的手揮了個空。

  下一秒,一隻溫熱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他腰間的武裝帶。

  鷹眼沒說話,也沒戳破老班長的「謊言」。

  他只是把老班長手裡那根樹枝拿過來,扔掉。

  然後把槍托塞進老班長的左手,槍管握在自己手裡。

  「我拉著您。」鷹眼聲音冷硬,「我是偵察兵,這是我的活。」

  老班長握著那濕滑的槍托,僵硬了片刻。

  黑暗中,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用左手,死死攥緊了槍托。

  「走。」

  只有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