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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是誰迷了眼

  是連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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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班長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

  「快鬆開!連長來了!」老班長壓低聲音,語氣急促。

  「別讓他看見!看見了他得把我換下去!」

  在赤色軍團,傷員是要被強制下火線的,尤其是尖刀班這種必須要保持最高戰鬥力的突擊隊。

  如果連長看到老班長這隻手廢成這樣,絕對會立刻命令他交出指揮權,去後方休養。

  可這一去,什麼時候能歸隊?

  瀘定橋還在前面等著,那是全軍的生死劫,老班長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下場?

  「鷹眼!」狂哥突然喊了一聲。

  其實不用狂哥喊,鷹眼在聽到連長聲音的一瞬間,就已經動了。

  他默默地往旁邊跨了一大步,看似隨意地站在了老班長和山路入口的連線上。

  就像是一堵牆,嚴嚴實實地擋住了從下方上來的視線。

  「班長,抓緊時間。」

  鷹眼背對著老班長,端著槍,假裝在警戒觀察,聲音低沉而冷靜。

  「連長上來還要大概三十秒,這裡是個死角。」

  尖刀班其他戰士,此刻也好似沒聽見沒看見一般,繼續「忙活」著自己的事。

  「你們……」老班長五味雜陳地看著一眾戰士。

  哪怕是「新來」的狂哥鷹眼他們,都好像很熟悉很熟悉他這老班長的脾性。

  很熟悉,很熟悉。

  軟軟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已顧不上溫柔。

  她直接用指關節狠狠地刮過老班長淤血的小臂,要把那些淤積的血散開。

  「疼就喊出來,別憋著。」軟軟帶著哭腔低吼。

  老班長咬碎了牙關,就是不喊,硬是把那一連串的悶哼咽回了肚子裡。

  不到三十秒。

  「尖刀班!尖刀班!」

  連長的身影出現在了隘口。

  他渾身是泥,顯然也是剛才沖得太猛摔了幾跤,臉上還掛著彩。

  「到!」

  老班長猛地一聲大吼。

  他用力掙脫軟軟的手,迅速把右手背在身後,左手把軍帽扶正,挺直了腰杆。

  雖然臉色煞白,滿頭冷汗,但那股子精氣神,愣是一點沒垮。

  鷹眼恰到好處地往旁邊挪了一步,「讓」出了視野,並同時敬禮。

  「連長!」

  連長几步衝上來,目光如電,上下打量了一圈老班長。

  他的視線,在老班長那略顯僵硬的右肩上停留了一瞬。

  狂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麼樣?傷亡大不大?」連長問。

  「報告連長!」老班長中氣十足,只是嘴角還在微微抽搐,「尖刀班全員存活!殲敵一個小隊!拿下菩薩崗!」

  「好!好樣兒的!」連長重重地拍了一下老班長的左肩,「我就知道你這把老骨頭硬!」

  說著,連長轉過身,指著前方那條蜿蜒在雲霧裡的山路。

  「團長說了,這一仗打得漂亮!但是……」連長話鋒一轉,語氣驟然嚴肅,「我們沒有時間慶功。」

  「團部命令,全團必須在兩天後,趕到瀘定橋!這又是二百五十多里山路!」

  「而且,還都是這種鬼路!」

  甚至,不止是鬼路。

  這所謂的二百五十多里山路,可是直線距離!

  「怎麼?有困難?」連長看著沉默的眾人,眉頭一挑。

  「沒有!」老班長吼得震天響,「只要還有一口氣,爬也要爬到瀘定橋!」

  「好!」連長點頭,「那你們繼續當尖刀!」

  「我不給你多派人,也不給你補給,因為後面都沒了!」

  「你就帶著你的人,哪怕是用牙咬,也要給我咬開一條路!」

  「是!」

  連長沒再多廢話,轉身帶著通訊員匆匆離去,他還要去協調後面的部隊過隘口。

  等連長的身影消失在雨霧裡,老班長那挺得筆直的背,才微微佝僂了一下。

  他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尖往下滴。

  右手還在身後微微發抖,剛才那一瞬間的緊繃,讓疼痛感成倍地反撲回來。

  「行了,別杵著了。」老班長緩過這一口氣,看了看周圍的戰士。

  「沒聽見連長的話嗎?二百五十多里,就是鐵打的腳板也得磨層皮。」

  「趕緊整隊,出發!」

  說完,老班長邁開腿就要往前走。

  突然,身子一歪。

  剛才在當人梯的時候,不光是手,他的右腿膝蓋也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這會兒猛地一動,有些吃不住勁。

  一隻手扶住了老班長。

  是狂哥。

  「你幹啥?」老班長瞪眼,「老子能走!」

  狂哥沒說話,只是慢慢地蹲了下去。

  他低著頭,看著老班長那雙已經磨得露出了腳趾的草鞋。

  鞋帶散了。

  是被泥漿泡軟了,鬆開的。

  狂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根沾滿泥水的草繩,動作輕柔得繫緊,打結。

  再把多餘的草繩仔細地掖進老班長的鞋幫里,防止行軍的時候絆倒。

  「班長。」

  狂哥蹲在地上,沒有抬頭,聲音很悶。

  「這隻手……留著還要打瀘定橋的。」

  狂哥的手指在老班長的鞋幫上停頓了一下。

  「省著點用。」

  老班長低頭看著這個蹲在自己腳邊的兵,愣了一下。

  隨之臉上又慢慢浮現出一絲無奈又溫和的笑意。

  「屁話。」

  老班長抬起腿,輕輕地在狂哥的屁股上踹了一腳。

  這一腳沒用力,就像是父親在教訓不聽話的兒子。

  「老子的手是鐵打的,廢不了。」老班長笑罵道。

  「哪那麼多矯情?系個鞋帶還哭鼻子?」

  「起來!別給老子丟人!」

  狂哥被踹得順勢站了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咧嘴一笑。

  「誰哭了?嘿嘿,是雨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