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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凡人之肩,單掌拜佛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火光炸裂,河對岸的碉堡瞬間炸開。

  那挺瘋狂咆哮的重機槍,啞了。

  那種令人窒息的金屬風暴,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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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安靜了一秒。

  「臥……槽?!」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

  緊接著,整個河灘,整個直播間,如同火山爆發一般沸騰。

  「中了臥槽!一發入魂!」

  「手扶迫擊炮命中,這特麼是掛吧?!」

  「人肉炮架?盲狙?這也行?!」

  數字哥跪在地上,看著那個冒著黑煙的碉堡,整個人都傻了。

  數據在神炮手的直覺面前,似乎不值一提。

  緊張萬分的藍色騎士,此刻終於鬆了口氣。

  神炮手,還真的是「神」炮手,他特麼的賭對了!

  船上,狂哥他們亦是猛地抬頭。

  狂哥看著對岸那個啞火的碉堡,又回頭看了一眼遠方岸邊那個孤零零的,依舊保持著跪姿的身影。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

  凡神之醒,必以血喚!

  這是用了八八大順他們的命,才把這個神炮手給喚醒!

  「兄弟們……」

  狂哥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和血,聲音哽咽卻又震天響。

  「看見沒!家裡人在看著咱們呢!!」

  「神炮手給咱們開了路!」

  「這要是還衝不上去,咱們就特麼別回去了!直接跳河吧!」

  「殺!!!」

  船上的士氣,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岸邊,神炮手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毫無笑容。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個炸毀的碉堡,仿佛那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然後他伸出手,拿起了第二枚炮彈。

  他的目光,已經鎖定了側翼那個正在試圖補位的機槍陣地。

  只是碉堡啞了,大渡河卻沒啞。

  這天險若是那麼好過,也就不會成為七十二年前、命運相近之軍的葬身之地。

  不過對岸失去了正面火力的壓制,木船在河心終於得以全速前進。

  但也正因為全速,危險來得更快。

  「漩渦!前面有暗旋!」

  船尾,帥把子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吼叫。

  剛才為了躲避彈道,船走的是一條極險的「之」字形路線,此刻正好切入了大渡河最兇險的「鬼見愁」河段。

  水流在這裡變得極其詭異,原本向下的急流碰到河底的巨石,翻卷而起,形成一個個巨大的渦流。

  還沒等狂哥反應過來,船身猛地一震。

  咔嚓,一聲脆響。

  帥把子手裡那根用來把舵的長櫓,因為承受不住巨大的扭力,竟然硬生生地斷了!

  失去方向控制的孤舟,瞬間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在漩渦里瘋狂打轉。

  而在漩渦的下游,不到十米的地方。

  一塊黑色的如同鯊魚鰭般鋒利的礁石,正靜靜地潛伏在浪花里。

  若是照這個速度撞上去,船毀,人亡,團滅毫不意外。

  「撐杆!快用撐杆頂住!」

  狂哥抄起備用的竹篙就想往水裡插。

  但水太深,流太急,竹篙剛插下去就被沖得脫手飛出。

  「來不及了!」

  帥把子看著那塊越來越近的礁石,眼睛裡閃過一絲絕望的狠戾。

  船頭太輕了,壓不住浪,也避不開石。

  必須有人下去。

  必須有人在水裡,用肉身當舵,把船頭給頂歪哪怕半米!

  但這水流,下去大概率就是個死。

  「我下!」

  狂哥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扔掉槍就要往水裡跳。

  這船要是毀了,他們就真是前功盡棄了!

  只是這時,一聲暴喝傳來。

  「別動!!」

  一隻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拽住了狂哥他們的武裝帶。

  是那七個一直沉默寡言的船工,是一臉慘笑的帥把子。

  「你們是帶兵打仗的,你們的命金貴!」

  「剛才,你們的人替俺擋了子彈。」

  「現在……」

  帥把子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七個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那七個漢子個個赤裸著上身,渾身肌肉緊繃。

  他們對視了一眼,便默契地知曉了彼此的意思。

  「當兵的能死,俺們也不是孬種!」

  「下餃子嘍!!」

  那個最年輕的船工大吼一聲,第一個翻身躍入那冰冷刺骨的江水中。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噗通!噗通!噗通!」

  四名船工義無反顧地砸進了大渡河。

  「臥槽你們幹什麼?!」

  狂哥一旁的玩家驚呆了。

  這特麼是普通的老百姓NPC啊,不應該比他們玩家惜命?!

  只見那四個船工跳下去之後,在水中展現出了驚人的水性。

  四個人,八隻手,像是鐵鉗一樣死死扣住了船舷。

  他們用肩膀扛住船頭,用後背頂向那激流。

  「起——!!!」

  水裡傳來沉悶的吼聲。

  他們竟是要以凡人之肩,硬推木船!

  在即將撞上暗礁的那一剎那。

  船頭竟然真的被他們用血肉之軀,硬生生地向左推開了半米!

  「嗤啦——」

  船底擦著暗礁划過,摩擦聲令人頭皮發麻,所幸船沒碎。

  船,終於過去了!

  「上船!快!」

  狂哥趴在船舷邊,半個身子探出水面,脖子上青筋暴起。

  水裡的三個漢子借著水的浮力,像黑泥鰍一樣抓住了船幫,翻身滾了上來。

  他們渾身赤裸,皮膚被冰冷的河水激得發紫,胸口劇烈起伏。

  但,少了一個。

  「順子!!」

  帥把子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

  在船尾後方處,那個年紀最小、剛剛用肩膀頂開了船頭死角的年輕船工,因為力竭,手在濕滑的船板上抓了個空。

  一個浪頭打來,順子瘦弱的身軀像片枯葉,直接被卷進了迴旋的渦流。

  那裡是亂石區,卷進去,就是肉泥。

  「大哥……走……」

  順子在水裡撲騰了一下,嗆了一大口渾濁的泥水,掙扎地揮了揮手。

  船速已經起來了,正在借著激流沖向對岸。

  這時候要是停船救人,船身勢必橫擺。

  在那如狼似虎的激流里,橫擺就意味著失控,意味著成為對岸機槍的活靶子。

  救一個必死之人,還是保全船?

  這道殘酷的算術題,在帥把子腦海里只過了一瞬。

  這個在江上討了半輩子生活的硬漢,眼眶瞬間紅得要滴血。

  他咬碎了牙,剛要去抓備用的竹篙,手卻抖得幾乎握不住。

  那是他弟弟,但他也是這船人的掌舵。

  「媽的!哪那麼多廢話!」

  一聲暴喝,打斷了所有的悲情。

  狂哥猛地回頭,對著船艙里剩下的那幾個還在發愣的玩家吼道。

  「綁腿!都特麼把綁腿解下來!快!」

  沒人問為什麼。

  在這生死一瞬的戰場上,狂哥的命令就是指令。

  幾個玩家手忙腳亂地扯下腿上那條長長的灰色布條。

  狂哥一把奪過,兩三下打了個死結,纏在自己手腕上,另一頭甩給了身後的玩家。

  「拉住老子!」

  狂哥整個人徑直從船尾撲了出去,只是沒有入水。

  後面的五個倖存玩家,以及那幾個還有力氣的船工,死死拽住了那根由綁腿連接的「生命線」。

  狂哥的身子懸在大渡河狂暴的浪濤之上,臉幾乎貼著水面。

  近了。

  順子的手在水面上絕望地亂抓,身體已經被漩渦扯下去了大半。

  「抓——住——了!!」

  就在順子即將被捲入暗礁群的前一秒,一隻大手死死地扣住了他的後衣領。

  那隻手青筋暴起,指節發白。

  「給老子……起!」

  狂哥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腰腹猛地發力。

  船上的幾個人同時也拼了命地往回拽。

  順子那百十來斤的身體,硬生生被這股合力從閻王爺的牙縫裡給拔了出來!

  「嘩啦!」

  水花四濺。

  狂哥拖著像死狗一樣的順子,重重地摔回了船板上。

  「咳咳咳……」

  順子趴在船板上劇烈嘔吐,看著眼前這個為了救他差點掉下去的長官,眼淚混著河水往下淌。

  「長官,俺……」

  「少廢話,不想死就拿槳!」

  狂哥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但這短暫的救人十幾秒,終究是打破了生死的平衡。

  因為船身受力不均,原本切著浪走的木船,不可避免地在河心打了個橫。

  速度,慢了下來。

  而這個位置,正好暴露在了側翼那座之前一直沒有開火的暗堡射界內。

  「噠噠噠噠噠噠!」

  仿佛是死神的獰笑。

  側翼一塊巨大的岩石下,一挺極其隱蔽的重機槍突然撕掉了偽裝,猩紅的火舌瞬間噴吐而出。

  船身橫在大河中央,完全成了沒有任何遮擋的靶子。

  子彈打在水面上激起的水柱,瞬間就切斷了木船的前路,並且瘋狂地向船身延伸。

  「完了!」

  帥把子看著那條索命的火鞭,心瞬間涼透了。

  這個角度,這個距離,船上的人避無可避。

  直播間的彈幕也是一片絕望。

  「洛老賊你是人嗎!救人也有錯?!」

  「這特麼是什麼鬼難度!側翼居然還有隱藏的火力點!」

  只是這時,神炮手忽然有了動作。

  他等的就是這個鬼鬼祟祟的火力點,冒頭的這一刻!

  神炮手此時的姿勢很怪。

  他沒有用任何支架,左手托著滾燙的炮管,手肘抵在膝蓋上,掌心向上,像是一個虔誠的苦行僧在托缽化緣。

  好似,單掌拜佛。

  這是神炮手的絕技,也是拿命在賭博的射擊姿勢。

  不需要底座,不需要瞄準鏡。

  身體就是炮架,眼睛就是尺子,靈魂就是準星。

  風,從耳邊刮過,帶著大渡河的水汽,稍微有點偏西。

  神炮手的左臂微微抬起了一絲,大概只有兩毫米。

  如果是精密儀器,還需要計算風偏、濕度、藥溫。

  但在神炮手的世界裡,這不過是一種玄妙的感覺。

  他感覺到了那條看不見的拋物線,在空中畫出的弧度。

  那是一條死亡的彩虹。

  「咚。」

  一聲悶響。

  在側翼那挺機槍即將把木船掃成碎片的前一剎那。

  一枚帶著尖銳嘯叫的迫擊炮彈,越過了一塊凸起的巨石。

  它走了一個極其詭異的大高角吊射軌跡越過掩體,垂直地「灌」進了那個看似無懈可擊的機槍巢頂部。

  「轟!!!!!」

  火光再次沖天。

  那一挺正在咆哮的重機槍,聲音戛然而止。

  幾個敵人的殘肢斷臂伴隨著破碎的零件,被氣浪掀飛到了半空,然後像垃圾一樣落入滾滾大渡河中。

  「臥槽!!!」

  船上,原本已經準備閉眼等死的狂哥,看著那朵在側翼炸開的絢麗煙花,整個人都麻了。

  「這特麼是什麼神仙炮法?!」

  「灌頂攻擊?!這是1935年能有的操作?!」

  「神炮手牛逼!!」

  帥把子此時亦是一把抹掉臉上的冷汗,手裡的半截槳猛地拍擊水面。

  「鬼門關過了!前面就是生路!」

  「衝過去!!」

  此時,木船距離對岸那片慘白的碎石灘,僅剩最後三十米。

  但就在船底即將觸碰到河灘的那一刻。

  對岸那片原本死寂的戰壕里,突然涌動起了一片黑壓壓的人頭。

  他們的碉堡炸了,暗處的機槍啞了。

  但他們還有人。

  很多人。

  「快!沖!」

  「把他們趕下河餵魚!毀了他們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