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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金色的魚鉤

  狂哥背上那口鍋本來很累。

  但他看著前面那個只有一隻胳膊還在死撐的身影,狂哥覺得這口鍋輕得像棉花。

  又走了半個小時。

  日頭毒辣起來,草地里的濕氣被蒸發,熱得像個蒸籠。

  「歇會!」

  老班長終於停了下來。

  他找了一塊稍微凸起的硬實土包,用棍子反覆捅了四五下,確認下面是實心的,才招呼大家靠攏。

  戰士們像是被抽了筋一樣,嘩啦啦全癱坐在濕漉漉的草地上。

  老班長沒坐。

  他就那麼拄著棍子站著,胸口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呼哧呼哧」的拉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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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水順著他亂蓬蓬的頭髮往下淌,流進那隻空蕩蕩的右袖管里。

  他想坐,但軟軟看得出來,他可能是彎不下腰了。

  或者說,一旦坐下去,這口氣泄了,他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狂哥,鷹眼,擋一下。」

  軟軟悄悄捅了捅狂哥和鷹眼。

  他們對視一眼,立即明白了軟軟的意思。

  狂哥卸下大鍋往地上一頓,身板往那一橫。

  鷹眼則是替老班長,抱著那根探路棍往旁邊一站。

  兩人像兩堵牆一樣,死死擋住了後面小虎、小豆子那些小戰士的視線。

  在這些小戰士心裡,班長就是天,就是那根永遠不會斷的脊樑。

  這根脊樑,不能彎。

  軟軟趁著這個空檔,貓著腰鑽到了老班長身側。

  「丫頭,你……」老班長一驚,想躲。

  「別動!我有話跟你說!」軟軟故意大聲說道,裝作是在匯報情況,手底下卻沒停。

  她伸出手,輕輕捏住了老班長那隻獨臂的大臂肌肉。

  硬。

  硬得像石頭,像乾枯的樹根。

  那是肌肉長時間過度緊張後的痙攣。

  軟軟的眼淚差點掉下來,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讓老班長看見。

  她用這幾天在遊戲裡摸索出來的手法,避開傷口,用力地按揉著那僵硬的肌肉群。

  「嘶——」

  老班長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的冷汗瞬間滾落。

  但他沒躲。

  他看著面前這個滿臉泥污、眼神卻倔得要死的小姑娘,那隻想要推開她的手,終究是沒捨得動。

  軟軟按完了胳膊,又蹲下去按老班長的腿。

  其綁腿已松,小腿腫得透亮,一按一個坑,半天回不來。

  這是嚴重的營養不良性水腫,加上長時間泡在泥水裡的結果。

  「班長……」軟軟的聲音帶了哭腔。

  「你別逞強了,還是讓鷹眼來探路吧……」

  「胡鬧。」

  老班長聲音很輕,卻沒什麼力氣罵人。

  他低頭看著給自己揉腿的軟軟,眼神溫柔。

  「這路……沒多遠了。」老班長嘴硬,「我這把老骨頭,硬朗著呢。」

  狂哥背對著他們,聽著身後的動靜,身體不禁一顫。

  但是沒有去勸,只是默默退開半步,擋住了側面忽然而來的寒風。

  直至隊伍重新啟動。

  ……

  夕陽西下,老班長停下腳步。

  前方是一處稍顯乾燥的高地,旁邊連著幾個死寂的水泡子。

  水面黑沉沉的,不起波瀾。

  只有偶爾冒出的沼氣泡炸裂,發出「咕嘟」一聲悶響。

  「歇吧。」老班長下令。

  所有人像是被抽了骨頭,嘩啦啦地倒了一地。

  沒人說話,只有此起彼伏的喘息聲,和肚子裡傳來的轟鳴聲。

  飢餓,是赤色軍團過草地的日常旋律。

  尤其是在後方的老班長他們,哪怕想要挖一挖野菜根,都得看前面的大部隊,有沒有給他們留剩下的。

  皮帶也煮得只剩下最後兩段。

  小豆子縮成一團,嘴裡無意識地嚼著一根枯草,那是身體本能的求生反應。

  玩家面板上,所有人的【飽腹度】都已經跌破了20%的紅色警戒線,狂哥他們卻是聲都不吭。

  因為餓,已經餓習慣了。

  也吃慣了那些他們原來想都不敢想的皮帶、野菜根等食物。

  老班長沒坐下。

  他先把周圍幾叢半乾的牛糞撿了回來,用懷裡護得嚴嚴實實的干火絨引燃。

  微弱的火苗舔舐著空氣,驅散了一點點濕寒。

  「鷹眼,去周邊警戒。」

  「狂娃子,你帶著大夥把雨布支起來。」

  老班長一邊安排,一邊把手伸進那頂破爛的軍帽里掏摸著什麼。

  「班長,你去哪?」軟軟敏銳地問道。

  「解手。」老班長頭也沒回,「別管我。」

  他貓著腰,悄悄地挪到了離營地十幾米遠的一塊大青石後面。

  狂哥皺了皺眉,給鷹眼使了個眼色。

  三人心照不宣,也沒出聲,只是借著整理行軍鍋的動作,偷偷地瞄著那邊的動靜。

  暮色四合。

  借著微弱的天光,他們看見老班長從帽子內襯裡,摸出了一根平時縫補衣服用的繡花針。

  那是班裡唯一的針,平時被老班長視若珍寶,別說用了,看一眼都怕丟。

  老班長蹲在那塊大青石旁,用左手費力地捏著那根細小的針,在石頭上「滋啦滋啦」地磨著。

  聲音很輕,卻很刺耳。

  磨了好一會兒,他又把針湊到火堆旁燒紅,然後用牙咬住針的一頭,左手用力一扳。

  針彎了。

  成了一個簡陋的,泛著寒光的鉤子。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是……魚鉤?」

  「老班長要做什麼?這水泡子裡能有魚?」

  「別逗了,這就是個死水坑,而且都海拔三千多米了……」

  狂哥也沒看懂。

  在《凜冬》那種遊戲裡,釣魚需要購買「碳素釣竿」和「高級餌料」。

  拿一根繡花針釣魚?這是神話故事裡才有的情節吧?

  但老班長不管這些。

  他從泥水裡摸出了幾條扭動的水蟲掛在鉤上,把平時綁腿用的一根細麻繩系在針尾,找了根枯樹枝當竿。

  然後,那個佝僂的身影就坐在了水泡子邊上。

  風很大,吹得他那隻空蕩蕩的袖管獵獵作響。

  他像是一尊風化了千年的石雕,一動不動地盯著漆黑的水面。

  十分鐘。

  二十分鐘。

  軟軟忍不住想過去勸勸,這種地方怎麼可能有魚呢?這不是白費力氣嗎?

  「別去。」鷹眼伸手攔住了她,聲音低沉。

  「這是班長覺得,他現在唯一能為我們做的事。」

  軟軟鼻頭一酸,縮了回去。

  就在這時,老班長的手腕突然猛地一抖。

  嘩啦!平靜的水面破開。

  一條巴掌大的銀白色影子,被甩到了岸邊的草地上。

  「魚!!」

  小豆子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睛瞬間瞪大,連滾帶爬地沖了過去。

  「真有魚!是白條!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