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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夏日郊遊,重複的話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草地上的霧氣更重了。

  那是一種灰白色的瘴氣,帶著腐爛草根的腥臭味,吸進肺里像是吞了一口沙子。

  「唔……」

  軟軟發出一聲嚶嚀,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身上。

  原本冰冷徹骨的身子,竟有一種溫熱的暖意。

  「我……沒死?」

  軟軟有些恍惚。

  昨天晚上那種瀕死的絕望感還歷歷在目,她甚至已經做好了被踢下線的準備。

  她低頭一看,身上蓋著一件破舊的灰棉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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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棉襖很厚實,雖然發黃髮硬,還帶著一股旱菸味和汗餿味。

  但在此刻的軟軟看來,這簡直就是全世界最奢華的被子。

  「醒了?」

  狂哥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軟軟轉過頭,看見狂哥正蹲在地上整理那口大黑鍋,而鷹眼正拿著棍子在前面戳著地面。

  「這衣服……」

  軟軟坐起來,棉襖滑落,露出裡面的單衣。

  她一轉頭,就看見了坐在風口處的老班長。

  老班長正靠在土堆上打盹。

  但他現在的樣子,讓軟軟的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

  老班長只穿了一件單衣,衣服上全是口子,被露水打濕後緊緊貼在身上。

  他的眉毛、睫毛,甚至胡茬上,都結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整個人縮成一團,像是一塊被遺棄在荒野里的石頭。

  「班長……」

  軟軟哪能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溫暖是從哪來的。

  她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抓著棉襖就往老班長身上撲。

  「班長!快穿上!你會凍死的!」

  軟軟的動作驚醒了老班長。

  老班長猛地睜開眼,眼神有一瞬間的迷茫,但很快恢復了清明。

  看見是軟軟,他那張凍得青紫的臉上擠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

  「醒了啊,丫頭。」

  老班長想抬手,卻發現胳膊早就凍僵了,只能笨拙地動了動肩膀。

  「別給我蓋,我都凍透了,再穿也沒用,暖不過來。」老班長聲音嘶啞。

  「你身子弱,穿著吧。」

  「前面路還長,別剛好了又趴下。」

  「我不穿!我不冷!你是班長,你不能倒下!」軟軟哭喊著,硬是把棉襖裹在了老班長身上。

  接觸到老班長身體的那一刻,軟軟覺得自己在摸一塊冰,心理防線又雙崩潰。

  直播間裡,無數觀眾跟著一起破防。

  「媽的,這遊戲能退錢嗎?我不想要這1塊錢的體驗了,太虐了!」

  「這NPC真的只是數據嗎?為什麼我感覺他比我見過的所有活人都像人?」

  「樓上的,因為這本來就是曾經活生生的人啊……」

  就在這悲情的氣氛中,直播間突然飄過幾條極其刺眼的彈幕。

  【鹹魚醬家的小迷弟】:喲,還在演苦情戲呢?隔壁鹹魚哥都已經刷到三個野鴨蛋了!

  【理性遊戲黨】:嘖嘖嘖,明明可以通過反覆重開刷天氣和資源,非要在這硬抗。這就是所謂的沉浸式體驗?

  【攻略組長】:據分析,草地篇其實有隱藏的資源刷新點。像狂哥他們這樣盲目亂撞,純屬浪費時間。建議去看看鹹魚醬的視頻,人家那是高玩,這也就是個賣慘的。

  這些彈幕一出,瞬間引爆了直播間的戰火。

  「滾回你們的主子那去!」

  「刷資源?你當這是我的世界呢?」

  「一群只知道通關的數據黨,懂個屁的長征!」

  狂哥一邊看著那幾條嘲諷的彈幕,一邊艱難地把腳從爛泥里拔出來。

  「野鴨蛋?呵。」

  「老子還是那句話,有些東西,是你刷再多次重開也刷不出來的。」

  何況這草地篇的遊戲時間,明顯比雪山篇長,豈是找到幾個野鴨蛋就可以輕易通關的?

  鷹眼在前面不禁停了一下,用棍子狠狠戳了戳地面,沒說話。

  但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同樣透著一股子狠勁。

  重開重開,只會傷了老班長的心。

  他們不願意做,也絕不會做!

  正午時分,老天爺像是突然開了眼,厚重的烏雲驟然裂開。

  久違的陽光傾瀉而下,整個草地瞬間亮得刺眼。

  原本陰森恐怖的沼澤,此刻竟顯出一種詭異的妖冶。

  而此刻,他們行進到的地方景象變幻。

  不再是灰黑色的淤泥,而是一大片望不到邊的綠色花甸。

  不知名的小黃花、小白花開得漫山遍野,在微風裡搖曳,綠草如茵。

  空氣里腐爛的臭味似乎都淡了,一種清甜的草木香讓人精神提了起來。

  「臥槽,這也太美了吧?截圖了截圖了!」

  「如果不說這是長征副本,我都以為是哪家旅行社的宣傳片。」

  「洛老賊終於當個人了?這是給玩家發福利看風景?」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從戾氣轉為驚嘆。

  這種極極致的視覺反差,讓緊繃的觀眾和玩家都下意識鬆了一口氣。

  就連隊伍里那些一直緊繃著臉的小戰士們,神色也緩和了不少。

  「鷹眼哥,地硬了。」小豆子踩了踩腳下的草皮,驚喜地抬頭,「不是軟泥,是實心的!」

  鷹眼用棍子探了探,確實,棍子觸底有反震感。

  「看來我們走出爛泥區了。」

  鷹眼長出了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面色蠟黃的老班長。

  「班長,歇口氣吧?」

  「這裡乾爽,曬曬太陽,把衣服烘一烘。」

  老班長沒說話,只是眯著眼睛,盯著眼前這片美得像畫一樣的花甸,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這時,隊伍邊緣的一個小戰士突然眼睛一亮。

  「豆子!你看那是啥!」

  和小豆子很熟的小陳,指著不遠處驚喜道。

  在一片翠綠的草叢中,有一叢紅得鮮艷的野果,像紅瑪瑙一樣掛在枝頭,離大路也就五六米的距離。

  「紅果子!」小豆子吞了口唾沫,又饞了。

  這一路上,除了那幾塊皮帶和苦得發澀的野菜根,肚子裡早就沒了油水。

  看見這紅彤彤的果子,本能的食慾瞬間壓倒了一切。

  「我去給你摘!」小陳咧嘴一笑,露出兩顆潔白的小虎牙。

  他看那片草地長得茂盛,下面肯定結實。

  於是他把槍往背上一甩,邁開腿就跑了過去。

  「回來!」

  老班長慌忙暴喝,但小陳已經跑出了三步。

  而就是這三步,小陳卻好像踩在了平靜的水面上,水波蕩漾。

  他連笑容都沒來得及收回去,就已沒頂消失不見。

  唯留下這一路上不知道縫補了多少次的破布鞋,孤零零地浮在那片翠綠的草叢上。

  剛才還在刷「風景如畫」的彈幕,瞬間清空。

  「小陳!!!」

  小豆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就要往上沖。

  「啪!」

  老班長單手掄起棍子,狠狠地抽在小豆子的腿彎上,把小豆子直接打跪在地上。

  「不想活了?!那是『魔毯』!誰去誰死!」

  老班長赤紅著眼,胸口劇烈起伏。

  他大步衝到路邊,拿起棍子狠狠地朝著那片長滿鮮花的草地扎了下去。

  噗嗤。

  棍子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那層碧綠的草皮。

  老班長用力一攪,再提起來時,棍子上掛滿了腥臭無比、黑得像墨汁一樣的腐爛淤泥,還帶著幾根不知是動物還是人類的慘白骸骨。

  「都給我看清楚了!」

  老班長舉著那根滴著黑水的棍子,對著嚇傻的眾人嘶吼,痛心疾首地強調著一遍又一遍強調過的話。

  「在這鬼地方,越好看的東西,越要命!」

  「別信眼睛!別信太陽!只信手裡的棍子!」

  「誰再敢亂跑一步,老子親手斃了他,省得給爛泥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