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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那根本不是糖,那是鹽

  語音頻道里,鷹眼的鍵盤聲突然停了。

  狂哥那邊打火機的火苗也滅了。

  一陣令人心悸的沉默在頻道里蔓延。

  過了很久。

  鷹眼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聲音有些發緊。

  「軟軟。」

  「別吃了。」

  軟軟一愣,「啊?怎麼了鷹眼哥?我就回憶一下……」

  「那不是糖。」鷹眼打斷了她。

  「什麼?」軟軟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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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鷹眼猶豫了一會,聲音壓低,還是說出了真相。

  「那是……鹽。」

  「啊?」軟軟手裡還沒拆封的馬卡龍,「啪嗒」一聲掉在了鍵盤上。

  「鹽……?」

  軟軟下意識地反駁,聲音都在抖。

  「不可能!明明是甜的!我當時嘗得清清楚楚,那就是甜的!」

  「那是你的大腦在騙你。」鷹眼不再猶豫,沒有絲毫留情。

  「人在極度缺鈉、電解質徹底崩潰的瀕死狀態下,味蕾會產生錯亂。」

  「你會把一切能救你命的東西,都當成是甜的。」

  「更重要的是……」鷹眼沉默了一會,嘆了口氣。

  「在那個年代,在那個環境。」

  「鹽,是比黃金還貴重的東西。」

  「它是全班戰士維持體能,防止抽筋倒下的唯一燃料。」

  「老班長口袋裡那幾顆鹽粒,原本是留給小虎的,或者是留給他自己撐過下一個埡口的。」

  「但他全給你了。」

  「他把全班的半條命,塞進了你的嘴裡,然後騙你說是糖。」

  軟軟聽完,大腦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坐在那裡,嘴裡那殘留的巧克力甜味,突然變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苦澀。

  原來是這樣……

  原來根本就沒有什麼糖。

  那所謂的「治癒」,不過是有一個人,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卻把自己的最後一點生機給斷了。

  她想起當時老班長那張滿是凍瘡的臉,想起他那隻粗糙的手在懷裡摸索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捏出那幾顆灰撲撲的顆粒。

  那是命啊。

  一聲嗚咽響起。

  軟軟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臂彎里,忽然覺得自己太蠢了。

  她之前還在直播間裡傻樂,說老班長對她真好,還給她留糖吃。

  結果也沒有人提醒她,那根本不是糖的真相。

  這遊戲連幻覺都做得這麼真實,洛老賊你沒有心啊!

  「行了!別哭了!」狂哥突然在麥里吼了一嗓子,「再哭眼睛就瞎了!」

  「草地篇馬上開了,你想當瞎子去拖累誰?」

  狂哥雖然嘴上凶,但誰都聽得出來,他的聲音也帶著濃重的鼻音。

  「鷹眼,你也閉嘴,沒事告訴她什麼真相,還得我們哄著。」

  狂哥煩躁地罵了一句。

  「說正事。」

  狂哥清了清嗓子,強行轉移了話題。

  「我們之前的通關結算,完成度只有90%。」

  這個數字一出,剛才還沉浸在悲傷里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90%。

  對於他們這種職業高玩或主播來說,這個數字簡直刺眼。

  不管是狂哥還是鷹眼,以前玩遊戲,那必須是100%完美通關,全成就達成,少一個隱藏寶箱都要回去重刷一遍。

  但這次,那缺失的10%像是一根刺,扎在所有人心裡。

  「系統結算提示了,是因為老李。」鷹眼皺眉思考,拋出結論。

  「核心NPC名單里,老班長、小虎、小豆子都存活了。」

  「只有炊事班的老李,死在了暴風雪裡。」

  「系統判定,全員存活才是完美通關。」

  語音里再次沉默。

  大家都知道老李是怎麼死的。

  那天暴風雪太大,能見度不到一米。

  老李背著那口大行軍鍋,走在隊伍最後面。

  為了不讓鍋被風吹走,不讓鍋里的火種熄滅,他整個人趴在鍋上,用身體護著鍋。

  等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凍成了一塊硬邦邦的石頭。

  但他身下的鍋,還是溫的。

  「論壇上已經在吵翻天了。」

  鷹眼順手發了一個連結在群里。

  「現在全網都在研究《拯救老李攻略》。」

  「既然我們沒做到,說明還有更優解。」

  「有人提議,讓我們回去重刷一遍雪山副本,衝刺100%。」

  狂哥點開連結掃了一眼。

  好傢夥。

  #哪怕用命填,也要把老李救回來!#

  這個帖子已經被頂到了熱搜第一。

  無數玩家在下面獻計獻策。

  有的說:「如果玩家把衣服脫下來包住鍋,老李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有的說:「能不能讓狂哥背著老班長跑快點?只要在暴風雪來臨前趕到營地,老李就不會掉隊。」

  還有更狠的:「實在不行,咱們三個玩家輪流給老李擋風!死一個玩家,換一個NPC,血賺!」

  看著這些評論,狂哥沒說話,只是冷笑了一聲。

  他點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模糊了屏幕上那張灰色的老李遺照。

  「鷹眼,你覺得呢?」狂哥問,「從技術角度,能救嗎?」

  鷹眼沉默了兩秒。

  「理論上,可以。」

  「但實際上,那就是個死局。」

  「那個時間點,環境溫度零下四十度,風力十級。」

  「如果老李不護鍋,鍋必飛,火種必滅。」

  「沒有熱水,整個班都要死在當晚。」

  「如果玩家去護鍋……」鷹眼頓了頓,「脫衣服必死,不脫衣服擋不住風。」

  「所謂的攻略,核心邏輯只有一個——用玩家的命,去換老李的命。」

  「但是……」鷹眼的聲音變得有些冷酷,「玩家死了可以復活。」

  「但系統邏輯里,一旦玩家死亡,遊戲就會重開。」

  「我們救下的老李,只存在於我們死掉的那條時間線里。」

  「對於活著通關的我們來說,老李的死,或許是必然。」

  這是一個無解的電車難題,鷹眼也想不到更好的處理方案。

  這也是洛安那個「文明薪火」系統最殘酷的地方。

  歷史沒有如果在。

  犧牲就是犧牲,無法撤回。

  「我不刷了。」

  狂哥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聲音斬釘截鐵。

  「我也不同意重刷。」

  一直在哭的軟軟突然開口。

  她抽了一張紙巾,狠狠地擤了一把鼻涕。

  「那種痛,經歷一次就夠了。」

  「而且……」軟軟看著屏幕上那張合影。

  「如果是為了拿個100%的成就,就把老班長他們再拖回那個地獄裡折騰一遍……」

  「我覺得那是對他們的侮辱。」

  「對。」狂哥接過話茬,他的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自己的心口。

  在現實中,那裡什麼都沒有。

  但在遊戲數據里,那裡躺著一條【斑駁的半截皮帶】。

  那是老李的遺物。

  是老李把鍋交給他的時候,一起留下來的。

  「老李把鍋給我了。」狂哥的聲音低沉,「那我就得替他背著。」

  「他沒走完的路,我替他走。」

  「他沒看見的草地,我替他看。」

  「這才是這破遊戲……或者說這該死的歷史,真正想要告訴我們的東西。」

  狂哥抬起頭,眼神里透著一股狠勁。

  「只有往前走,別回頭。」

  「帶著這90%的遺憾,帶著這條命,死也要死在終點。」

  「這才是給老李最好的交代。」

  鷹眼在鍵盤上敲了幾下,似乎是在關閉某些攻略頁面。

  「附議。」

  短短兩個字,代表了雪山拆遷辦三人組的最終決議。

  不完美,才是最真實的歷史。

  「那接下來說說草地篇的事。」

  鷹眼迅速進入了戰術指揮狀態,語速變快。

  「官方公告剛剛又更新了。」

  「《赤色遠征·草地篇》是一張全新的超大地圖,環境複雜度是雪山的五倍。」

  「而且系統提示,這將是一個『多兵種協同』的副本。」

  「推薦組隊人數:5人。」

  鷹眼把那行加紅的字圈了出來。

  「我們只有三個人。」

  「而且狂哥你是主力負重,背著鍋,移動受限,軟軟……」

  鷹眼頓了頓,沒好意思說軟軟是拖油瓶。

  「軟軟是醫療兵,體能弱。」

  「我手裡只有那杆漢陽造,火力嚴重不足。」

  「如果不滿編進場,面對沼澤和可能出現的遭遇戰,我們的團滅率高達98%。」

  「直播間和私信里,至少有兩百個職業選手、退役兵王在申請加入我們的隊伍。」

  「甚至有個土豪開價一百萬,只求帶他進草地看看。」

  「狂哥,怎麼說?要不要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