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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裴家重聚

  「說什麼傻話,只要能將你接出來,無論什麼代價都可以。」

  裴曜鈞將手掌覆上她的手背,低聲安撫。

  薛璧也道:「你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腹中孩子著想。」

  「在宮裡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險,你能出宮旁的都不重要。」

  柳聞鶯深深吸了口氣,薛璧說的沒錯,他們也是為了她好。

  若是她再推辭,再糾結於愧疚,反而顯得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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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你們……」

  還有蕭以衡和長公主,回去後她也是要親自向他們道謝的。

  為避免被人跟蹤,馬車先駛向長公主府的方向,路上繞了幾個圈。

  確認身後沒有可疑身影,幾人換成一輛更為低調樸素的馬車,便調轉方向朝著城外織雲莊疾馳。

  車輪滾滾,她總算是離開囚籠,回到自己家,回到他們身邊。

  ……

  夏日炎炎,暑氣蒸騰。

  青石地板被曬得發燙,連風拂過都帶著燥熱氣息。

  刑部,沉重的牢房大門打開,裴家一行人被釋放。

  裕國公站在最前面,鬢髮全白了,霜打過的枯草被風一吹就要折斷。

  脊梁骨勉強堅挺,硬挺著,不肯在兒女跟前倒下。

  裴夫人站在他身側,一襲囚衣破舊不堪。

  她是最好面子的人,從前在公府里,連喝水的杯盞都要挑最好的釉色。

  如今穿著見不得人的衣裳,站在光天化日之下,心都快碎成渣滓。

  四娘子像被曬蔫的嬌花,強撐著站起。

  她本就先天不足,從前被公府錦衣玉食地養護,被關在大牢里好些日子,不見天日,濕氣入骨,咳得更厲害了。

  大夫人一手扶著裴夫人,另一隻手牽著燁兒。

  兩歲多的燁兒未經多少世事,便被關在牢里數月,性子愈發沉悶,不哭不鬧,怯生生得令人疼惜。

  裴定玄和裴澤鈺兩人一人一邊扶著裴老夫人,同樣的,神色算不上舒展。

  「先離開這兒吧。」裕國公說話,聲音沙啞。

  一行人離開刑部,走了約莫半條街,裕國公突然停下步子。

  前方街市熙攘,鋪面高掛彩綢,食攤飄香等等,都與他們格格不入。

  「咱們……還能去哪兒?」

  眾人沉默。

  公府早已被查封,別莊也被充公。

  昔日門生故舊,此刻怕是也避之不及。

  「父親,我們先去找處破廟暫歇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裕國公苦笑,任誰都能聽得出來那是安慰話。

  可眼下除了這句空話,他們還能說什麼?

  穿過街巷時,四娘子裴容悅忽然腳下踉蹌。

  裴夫人慌忙扶著她在路邊坐下,「悅兒,你是不是舊疾又犯了?」

  裴容悅明白現下處境,咬唇隱忍道:「娘,我沒事,歇歇就好……」

  裴夫人急得團團轉,眼見女兒犯病,她怎麼能不憂心?

  可往日隨隨便便一個鐲子,一個耳璫就價值連城,如今渾身上下半個銅子兒都沒有。

  屋漏偏逢連夜雨,有馬車疾馳而過,泥水四濺,潑了裴夫人半身。

  她用力去擦,越擦越髒,最後抱著裴容悅,肩膀無聲聳動。

  老天爺到底要將他們趕盡殺絕到什麼程度?

  裕國公看著更是不好受,他作為一府之君,家族興衰榮辱脫不了干係。

  就在此時,又有馬車駛來。

  裴夫人有了陰影,立即抱緊裴容悅,用後背去擋。

  但那輛馬車卻緩緩停下,停在他們之前。

  簾櫳被一隻素手撩開,手指纖細,指甲修剪得整齊,腕上戴著只普通的銀鐲。

  日光斜斜照進車廂,柳聞鶯探出身來。

  她穿著月白襦裙,外罩淡青半臂,打扮得再尋常不過。

  「我已備好馬車,諸位上車吧,我們回家。」

  音色清清凌凌,恍若幽谷清風,頓時拂去酷夏的暑氣燥熱,救人於水火之中。

  柳聞鶯將裴家一行人都接回城郊莊子。

  眾人下車,望著眼前雅致清幽,屋舍整齊的莊子面露驚異。

  尤其是裴夫人,眼淚頓時洶湧。

  她真的遭了太多罪,從雲端跌進泥里,本以為要流落街頭,連住破廟都做好了準備。

  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個地方,乾乾淨淨,安安靜靜等著他們。

  馬車上備了不少藥,裴容悅服用過後,症狀緩解不少。

  她摟住母親的肩膀,輕聲道:「娘,別哭了,咱們有地方住了,該高興才是啊。」

  溫靜舒帶著燁兒走到柳聞鶯跟前,「沒想到最後是你救了我們,聞鶯,你的恩情我沒齒難忘。」

  說罷,她就要屈膝跪下,向柳聞鶯道謝。

  柳聞鶯連忙上前攔住她,「大夫人萬萬不可!」

  「當年我與落落走投無路,也是你伸出援手,予我們庇身之所,你給的恩情我一直記著。」

  莊子裡,紫竹見到大夫人,眼圈頓紅,忍不住衝上前。

  「大夫人,奴婢是紫竹啊,奴婢終於見到您了……」

  溫靜舒也是格外驚訝,「紫竹?你也在這裡?沒想到我們還能再見面。」

  昔日府中的貼身丫鬟,能經過世事波折後還能再次相見,怎不讓人慨嘆?

  柳聞鶯淺笑,「我在官牙將裴家的舊仆都贖了回來,如今都安置在莊子上,後面三爺回來,也出了不少力氣,阿財他們也都在莊子裡了。」

  「鈞兒?」聽到三爺兩字,裕國公灰沉沉的眼睛亮起一豆光。

  裴夫人一聽,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

  「鈞兒?鈞兒他一切還好嗎?他在哪裡我想見見他啊。」

  柳聞鶯在莊子門口看了一圈,除了不必現身的蕭以衡,就連薛璧和陸野都在,三爺卻不見身影。

  她心下疑惑,但還是溫聲安慰,「裴夫人別急,三爺就在莊子裡,待會兒就能團聚了。」

  裴定玄亦走上來,輕拍裴夫人肩膀。

  「母親別急,曜鈞他既然回來,就一定會來看我們的。」

  安撫好裴夫人後,裴定玄複雜眸光落在柳聞鶯身上。

  他有太多欲言又止的話在眼底翻湧,「聞鶯,辛苦你了……」

  裴定玄將暗戶交給她,她本可以帶著那些銀錢遠走,不必蹚渾水。

  沒想到她還是蹚了。

  柳聞鶯正欲搭話,眼前驟然一黑。

  天旋地轉的眩暈感襲來,她身子晃了晃。

  幾乎是同時,左右各伸來一隻手。

  裴定玄扶住她左臂,裴澤鈺攥緊她右手,兩人動作都格外關切著急。

  「聞鶯?」裴澤鈺沉聲。

  好在眩暈感來得快去得也快,柳聞鶯定了定神,抬眼便看見兩張寫滿擔憂的臉。

  她笑了笑,「無妨,許是站久了。」

  陸野和薛璧離得遠,慢了一步。

  「她身子不比從前,有什麼話之後再說也不遲,莊子裡已經備好熱水,大家不妨先歇息歇息。」

  裴定玄也頷首道:「嗯,先進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