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聞鶯聽懂對方的來意,無奈道:「多謝你,只是我如今一心打理莊子,暫無成親心思。」
有莊子和落落的事兒就夠她耗費精力,找夫婿什麼的,等出府也不遲。
可金口媒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拉著她絮絮叨叨。
「娘子別急著拒絕啊!成親哪兒能耽誤莊子打理?」
「找個好夫君不是能幫你分擔嗎?不過你想要什麼樣的,讀書人?行!做買賣的?也有!哪怕是衙門當差的,我也能尋來!」
柳聞鶯被她纏得頭疼,索性拋出條件,希望對方能知難而退。
「那好,我也將要求說得清楚,能不能成就看金婆婆的本事。」
金口媒洗耳恭聽。
「首先要人好,品性端正,樣貌也不能差。
其次,最好是無父無母、無牽無掛,我無父無母,也不想再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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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必須入贅,好好待我和落落,不能有半分嫌棄。」
金口媒一愣,顯然沒料到柳聞鶯會提出這樣苛刻的條件。
無父無母,樣貌周正,品性端正,還要能入贅,這樣的夫婿怕不是要打著燈籠尋找。
柳聞鶯心道,對方總該知難而退了吧?
她不要就不要,若是要就該要最好的,寧缺毋濫。
「娘子的要求苛刻了些,但也不是不行,容我回去好好查查人選,定給你尋個合心意的。」
柳聞鶯只當她是場面話,假意應承兩句,便匆匆去了桑田。
誰知過了四五日,她正蹲在蠶房,金口媒竟又找上門來,懷裡還揣著兩封大紅的換帖。
「柳娘子,人我挑出幾個合適的,你且看看,保你滿意。」
她將兩個換帖塞給柳聞鶯,催她快看。
柳聞鶯正忙著安排蠶娘們給春蠶上簇,滿手都是桑葉汁,哪有空看?
接過後隨手往袖子裡一塞,便讓下人帶金口媒去喝茶,自己轉身就進了蠶房。
等忙完出來,早就將說親的事兒拋諸腦後。
新蠶種入莊後,又是一陣忙碌。
將新來的蟻蠶養了半月,白白胖胖的,柳聞鶯看著都舒心。
早上,柳聞鶯剛從桑田回來,正蹲在蠶房門口挑揀桑葉,王嬤嬤忽然領著人進來。
「柳莊頭,府里來主子了。」
府里來的,應該是大夫人吧。
柳聞鶯回頭一看,卻對上一雙含笑的眼眸。
裴澤鈺穿著一身霜色的長袍,逆光站在蠶房門口,清雋出塵。
「二爺怎麼來了?」
她從桑田回來還沒來得及收拾,慌忙拍打衣裳的塵土,有些侷促地起身。
裴澤鈺掃過蠶房內層層竹匾,又落回她臉上。
「正值休沐,路途遙遠,大嫂身子不適,我便代她來看看。」
柳聞鶯心下納悶,府中產業向來是女主子打理。
即便溫靜舒不能來,也該是裴夫人過問,怎會勞動這位爺?
可人來都來了,總不好趕回去。
柳聞鶯引他往外走,「二爺隨奴婢去廳里喝茶吧,這兒髒。」
她還記得他的潔癖。
裴澤鈺卻忽然伸手,從她髮髻間拈下一片嫩桑葉。
柳聞鶯一怔,慌忙看向王嬤嬤和那些蠶娘,卻見她們都笑眯眯的,很是瞭然。
「哎喲,老婆子還有些事情呢,先告退了。」
王嬤嬤一拍腦門就走,其餘蠶娘也轉頭去忙活計。
誒,她們真是……
柳聞鶯錯失了解釋的時機,只好硬著頭皮引裴澤鈺往正廳去。
行至迴廊,裴澤鈺卻駐足說:「正廳太疏離,去你房裡坐坐,你正好也能看看孩子。」
她想了想,也是情理之中。
兩人剛走到門外,柳聞鶯就要推門,裴澤鈺忽然一把將她拉進懷裡,緊緊相擁。
「心肝,想你了……」
柳聞鶯被他抱了許久,才鬆開。
「這些日子,可曾掛念我?」裴澤鈺低首,雙眸彎彎。
柳聞鶯來織雲莊後,斗管事、學養蠶、理爛帳,每日忙得腳不沾地,哪有餘暇想旁的風月?
可話若直說,未免太傷人。
「有、有的……」
她說得吞吐,裴澤鈺已從她神色里猜出答案,眼底掠過黯色,卻未再追問,牽著她往屋裡走。
落落昨夜玩鬧到半夜,此刻還在裡間酣睡,小臉埋在錦被,露出毛茸茸的發頂。
裴澤鈺在外間圈椅坐下,柳聞鶯去沏茶。
「二爺稍坐片刻。」
她出去尋熱水和茶葉,裴澤鈺便在屋內坐等。
環視屋內一周仔細打量她生活過的痕跡,直到視線隨意掃過桌案,忽地頓住。
兩封大紅色的換帖被隨意放在桌面,看著很是喜慶。
柳聞鶯端茶回來,便見他手裡拿著換帖,正面朝上,紅底黑字,清清楚楚。
她心頭一跳,忙放下茶盤去奪。
「二爺,那是……」
裴澤鈺抬手避開,嗓音平緩念出。
「陸野,未婚,年二十三,身高九尺,身材健碩,以打獵為生,無父無母,但家中有一祖母。」
「薛璧,未婚,年二十五,身高七尺,身材清瘦,以教書、幫人寫信為生,無父無母,獨自一人居住……」
「二爺別念了。」
柳聞鶯耳根發燙,伸手去搶。
裴澤鈺卻將換帖舉高,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酸溜溜的。
「怎麼,再過幾日,我就要吃上柳莊頭的喜酒了?」
「二爺說的什麼話!」
柳聞鶯急得辯解,「奴婢根本沒那個意思。」
「那這算什麼?」
裴澤鈺晃了晃手中紅帖,眼底卻無笑意。
「換帖都送到房裡來了。」
「那是媒婆硬塞給我的。」
柳聞鶯又氣又窘,「她要給我說親,我推拒不過,便隨口提了條件想讓她知難而退。」
「誰知她真尋到人選送來,可那換帖我都沒怎麼看,更別說那兩人了,我更是見都未見過。」
聽罷,裴澤鈺這才神色稍霽。
「也是,鄉野村夫,粗俗淺薄,如何配得上你。」
裴澤鈺將換帖放下來,柳聞鶯以為他要還,伸手去接。
他卻手腕一轉,將那兩封紅帖自然收入自己衣襟內袋,動作行雲流水。
柳聞鶯愣道:「二爺?」
裴澤鈺一本正經道:「既然無用,我替你處理了。」
說完他端茶抿了一口,她親手泡的,挺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