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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三爺入伍

  北境邊陲,鐵馬關。

  這座小城地處大魏的最北邊,城門外是茫茫荒原,再往前便是北狄地界。

  裴曜鈞站在關城下,他穿了一身灰布短打,外罩羊皮坎肩,頭髮胡亂束在腦後。

  任誰看了都會以為是趕遠路的旅人,絕不會將他與那個鮮衣怒馬、笑鬧京華的裴三爺聯繫起來。

  風捲起沙土,迷了眼,裴曜鈞抬手揉了揉。

  募兵處設在關城西側,是個簡陋的棚子。

  棚下擺著張破木桌,一個軍頭模樣的漢子正趴在桌上打瞌睡,鼾聲震天。

  旁邊立塊木牌,上頭用炭筆寫著募兵,底下還有一行小字:月餉二兩,戰死撫恤三十兩。

  裴曜鈞走過去,敲了敲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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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頭沒醒。

  他又敲了敲,力道更重。

  「誰啊……」

  軍頭迷迷糊糊抬起頭,他眯著眼打量裴曜鈞。

  見他身形雖高,卻不算魁梧,臉上又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便懶洋洋地揮手。

  「去去去,細胳膊細腿的,敵人一刀就能把你劈成兩半。」

  裴曜鈞沒說話,只走到棚子角落,拿起靠在牆邊的一張弓。

  那是張硬弓,軍中常用的制式。

  弓身是柘木製的,弓弦粗糲。

  他掂了掂分量,又用手指試了試弦的張力。

  軍頭嗤笑,「拉得開嗎你?拉不開就趕緊……」

  話音未落,裴曜鈞已搭箭上弦。

  那弓力道頗足,尋常漢子勉強能拉半滿,可他竟將長弓拉得滿滿當當,弓弦繃緊幾要扯斷。

  軍頭的瞌睡醒了。

  裴曜鈞鬆手。

  嗡的一聲,箭矢破空,釘在三十步外的草靶上,入木三分。

  棚子裡靜了一瞬。

  軍頭上下打量裴曜鈞,眼神徹底變了。

  他搓搓手,從桌下摸出冊子和筆。

  「叫什麼名字?哪兒人?多大了?」

  「京城人士,二十一。」

  一聽京城二字,軍頭挑眉,「京城啊,來這裡做什麼?」

  裴曜鈞沒搭腔。

  軍頭也不繼續,「不想說,行,總得說名兒?」

  「裴三。」

  軍頭登記好,摸出十兩銀子扔給裴曜鈞,「入伍費拿好,待會我讓人帶你去東營報到,安排住處。」

  裴曜鈞接過銀子,塞進懷裡。

  東營雖說是軍營,但實際上是片低矮的土坯房。

  院子裡晾著些破舊的軍裝,幾個兵卒正蹲在牆角曬太陽,見裴曜鈞進來,都抬眼打量他。

  伍長模樣的漢子走過來,給他發放軍裝,又指了指最靠邊的一間屋子。

  「那兒,八人一間,自己找空鋪。」

  屋子很窄,靠牆搭兩排通鋪,鋪上有著乾草和破氈子。

  屋裡已經住了七個人。

  「新來的?」靠門的漢子問。

  裴曜鈞點頭,走到唯一剩下的空鋪,將東西扔上去。

  剛剛與他搭話的漢子走到他面前,「我叫王虎,以後一個屋的,互相照應。」

  裴曜鈞側身避開他的手,整理鋪位。

  王虎臉上的笑容僵硬。

  屋裡氣氛微妙起來。

  其他幾人都低下頭,假裝忙自己的事。

  王虎在營里是出了名的刺頭,力氣大,脾氣暴,新來的兵卒多半要被他「關照」一番。、

  「怎麼,看不起我?」

  裴曜鈞依舊沒理他,將鋪位收拾好,開始脫鞋換軍服。

  一而再再而三被無視,王虎的臉色徹底黑了。

  他一把抓住裴曜鈞的衣領,將他從鋪上拽起來。

  「老子跟你說話呢!」

  裴曜鈞抬眼看他,壓迫感十足。

  王虎心裡莫名一怵,但眾目睽睽之下,他不能退,便硬著頭皮吼道:「啞巴了?!」

  「放手。」

  王虎抓得更緊,「老子要是不放呢?」

  兩人對峙著,其他幾人都屏住呼吸,等著看這場衝突如何收場。

  偏偏這時,屋外傳來哨聲,開飯了。

  王虎鬆手,狠狠瞪了裴曜鈞一眼。

  「小子,咱們晚上再說。」

  軍營的晚飯味道不算好,但還能入口。

  裴曜鈞領了一份,默默吃著。

  王虎就坐在他對面,一邊啃餅子一邊盯著他,眼神不善。

  夜裡,營房熄燈。

  裴曜鈞躺在鋪上,睜著眼看窗外。

  從他的角度能看見外面的星星。

  北境的星星真亮,比京城的亮多了。

  旁邊鋪位傳來響動,王虎下了鋪,走到他面前。

  「起來。」

  他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剛剛熄燈,屋裡的人也都醒著。

  裴曜鈞坐起身,神色頗不耐煩。

  「白天那事兒還沒完。」

  王虎身材魁梧,滿臉橫肉,左眉毛有道疤,笑起來疤痕扭曲。

  「給你兩個選擇,一給老子磕頭認錯,以後在這屋裡,老子讓你往東,你不能往西。

  二……」

  他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咔吧的聲響。

  裴曜鈞站起身。

  他比王虎高半頭,但身形不如王虎壯碩。

  兩人面對面站著,像一頭熊和一隻豹。

  「我選三。」

  王虎一愣,「什麼三?」

  「把你打趴下。」

  屋裡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王虎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暴怒不已,「你找死!」

  他揮拳砸過來,直衝裴曜鈞面門。

  裴曜鈞側身避開,王虎的拳頭擦著他耳畔過去,砸在土牆上,震下簌簌塵土。

  「躲?」王虎獰笑,「躲的是孫子!」

  他再次撲上來,雙拳齊出,封住裴曜鈞左右退路。

  裴曜鈞不再躲,抬手格擋,兩人手臂相撞。

  屋裡頓時亂成一團。

  其他幾人紛紛跳下鋪,躲開的躲開,跑出去喊人的跑出去。

  王虎和裴曜鈞扭打在一起。

  從這頭打到那頭,撞翻了木桌,踢翻了水桶,土牆上被砸出好幾個坑。

  王虎力氣確實大,每一拳都勢大力沉。

  但裴曜鈞力量也不弱,他身姿更靈活,招式也更刁鑽。

  幾個回合下來,王虎臉上挨了好幾拳,鼻血直流。

  裴曜鈞倒好得多。

  王虎抹了把鼻血,咒罵一句,眼睛紅了。

  他再次撲上來,抱住裴曜鈞的腰,想把他摔倒在地。

  裴曜鈞腳下生根,兩人僵持著。

  王虎突然伸手,一把抓住裴曜鈞的左手腕。

  刺啦一下。

  裴曜鈞手腕上繫著的那根青綠手繩,被扯斷了。

  離開公府時,他帶的東西不多,手繩是其中之一,雖然已經沒了驅蚊的效用。

  夜裡歇息時,他就摸著手繩,想念那個遠在千里之外的人。

  此刻,手繩斷了,絲線散開落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