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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遇二爺

  柳聞鶯摸到一處不同尋常的地方。

  她提燈,湊近細看。

  冰鑒內壁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塊修補過的痕跡。

  銅片接縫處打磨得不算精細,顏色也比周圍略新,是後來補上的。

  她想起之前翻看明晞堂記錄開支的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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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面並無冰鑒修繕的支出記錄。

  冰鑒是貴重器物,若真需修繕,必是請專門的銅匠,花費不小,帳冊上不可能沒有記載。

  那這修補的痕跡,是誰弄的?

  她想起之前冰例用得飛快,老夫人都不夠用,還得是二爺勻過來一些。

  以及自己靠近冰鑒時,席春那緊張兮兮的樣子。

  彼時,她還以為是自己多心,如今看來……

  盜用冰例。

  夏日冰例珍貴,多供宮中與權貴,嚴禁私自盜用販賣。

  無論是府里還是官家,都屬於重罪。

  席春竟敢動這個心思?

  可惜事情過去那麼久,沒有證據。

  冰已化盡,帳冊上也無直接記錄。

  單憑這處修補痕跡,難以定論。

  雁過留痕,她不信沒有蛛絲馬跡。

  索性按兵不動,先想辦法搜集證據才是。

  ……

  經過這些時日的康復訓練,老夫人已能扶著人站立片刻。

  時間也不久,約莫半盞茶的工夫。

  雖仍需人架著,卻已是許久以來不曾有過的光景。

  葉大夫日日跟進,藥方也隨著病情的變化一改再改。

  尤其是新調配的那味外敷的藥膏,對腿部肌肉的恢復大有裨益。

  偏偏這藥膏里有一味藥材,庫房恰好缺了。

  事關老夫人的病情,藥材的事半點馬虎不得。

  柳聞鶯身為管事丫鬟,便親自出了府,往城南的藥鋪走了一趟。

  事情辦得順利,那味藥材雖是稀罕,但恰好有貨。

  她仔細驗過,付了錢,用油紙包好,貼身收著,便往回趕。

  誰知天公不作美。

  剛走出藥鋪,天色便暗了下來,烏雲壓頂,悶雷滾滾。

  柳聞鶯加快腳步,還沒走出多遠,銅錢大的雨點便劈頭蓋臉砸了下來。

  她連忙躲到一處屋檐下。

  可那雨越下越大,轉眼間便成了瓢潑之勢。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連街對面的鋪子都看不清了。

  她望著那雨幕,心裡焦灼起來。

  老夫人用藥的時辰快到了,耽擱不得。

  雨也不知要下到何時,此處偏僻,並無賣傘的攤販。

  時間一刻刻流逝。

  柳聞鶯將懷中油紙包取出,又用絹帕裹好。

  最後小心塞進衣襟最裡層,貼肉藏著。

  隨後,她提起裙擺,衝進雨中。

  暴雨如注,砸在身上生疼。

  雨水瞬間浸透衣衫,寒意刺骨。

  她護著胸前藥材,在積水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奔跑。

  繡鞋早已濕透,裙擺沾滿泥濘,髮髻散亂,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模糊視線。

  街巷空蕩,只有雨聲震耳。

  雨水砸得她睜不開眼,便憑著記憶朝裴府方向踉蹌前行。

  身後忽然傳來馬蹄疾馳聲,由遠及近。

  柳聞鶯連忙往路邊避讓,車輪碾過積水,濺起大片水花。

  馬車速度飛快,從身側掠過,車窗簾子被風掀起一角。

  驚鴻一瞥間,她看見車內人的側臉。

  輪廓清雋,微微抿著薄唇,眼睫低垂,像是正看著手裡的書卷。

  是裴澤鈺。

  錯身而過的剎那,他恰好也抬起眸。

  四目相對,短短一瞬。

  那雙墨眸里映出她狼狽的模樣。

  顯然他也看見了她。

  馬車未停,繼續疾馳,很快在雨幕里縮成一個黑點,消失不見。

  柳聞鶯停下腳步,喘息。

  雨水順著她的睫毛往下滴,若是從前,他大約會停下來,捎她一程吧。

  可現在……

  她搖了搖頭,甩掉臉上的雨水,繼續朝前跑去。

  沒跑出幾步,那青帷馬車折返,在她身前勒停。

  車簾掀開,一隻手探了出來。

  雨水打在那隻手上,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手背青筋微凸,掌心有著道深疤。

  雨水順指尖往下淌,滴落在車轅上,濺起細小水花。

  「上來。」

  ……

  最終,柳聞鶯還是上了裴澤鈺的馬車,卻只敢站在角落。

  她渾身濕透,雨水順著衣角往下滴,在昂貴的團花紋地毯上暈開深色水漬。

  裴澤鈺沒說話,只從座位下取出干巾,隨手丟給她。

  柳聞鶯及時接住,看向對方。

  他靠在車壁上,手執聖賢書,目光緊盯書頁,仿佛剛剛那干巾不是他丟的。

  柳聞鶯也不矯情,將懷中油紙包取出。

  藥材裹得嚴實,一點沒濕。

  她將藥包放在座位角落,這才拿起干巾,低頭擦拭頭髮、臉頰。

  剛擦了兩下,鼻子一癢,猛地打了個噴嚏。

  裴澤鈺原本沉浸書卷,聞聲抬起頭。

  他眉頭微蹙,什麼也沒說,伸手提起小几上的紫砂壺。

  壺中茶水尚溫,他倒了兩杯熱茶。

  一杯自己端起。

  另一杯輕輕推到小几的另一側,正好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偏生動作自然得像隨手一放。

  柳聞鶯不確定,但又怕拂了他的好意。

  「這杯茶,是給奴婢的麼?」

  裴澤鈺翻過一頁書,淡淡「嗯」了聲。

  柳聞鶯也沒推辭。

  一杯熱茶下肚,冰涼的身子漸漸暖和過來。

  車內太過安靜,僅餘雨聲敲打車頂。

  她有些不自在,便輕聲開口。

  「奴婢是出來給老夫人買藥的,大夫新調的藥方里恰好缺這一味。」

  裴澤鈺默默捏緊了書卷邊緣,心思早已不在墨香字跡。

  「二爺近日沒來明晞堂……」

  二爺最是敬重老夫人,她便將他缺席的那些日子,老夫人的康復情況細細說出。

  她絮絮說,他靜靜聽。

  裴澤鈺的目光終於從書卷收回,落在她面上。

  鬢髮濕漉漉的,打成一綹一綹貼在臉側,襯得那張臉愈發小巧。

  下巴尖尖的,被雨水浸得有些發白。

  眼睛還是很清亮,被光一照像汪含水的琥珀。

  他胸口某處微微抽痛,疼惜卻不外顯,平聲問:

  「什麼藥材那麼精貴,需要你冒雨都要帶回去,片刻都等不得?」

  「老夫人腿疾急著用。」

  「腿疾也不是一兩日就能好的,循序漸進便是。」

  柳聞鶯點頭,「二爺說得對,不過現在明晞堂的庫房是奴婢在管,裡頭缺了東西,奴婢也有責任。」

  裴澤鈺聽著這話,唇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卻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看來你這個管事丫鬟,做得很自在歡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