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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賜我夢境

  雲夢先生舉起茶盞輕啜。

  「人生在世所苦所煩,不過求不得,愛別離,怨憎會,五陰熾盛……貴人所憂,其一在公,其二在私,對否?」

  裴定玄心頭微凜,面上波瀾不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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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佑王身死鬧得朝野皆知,幻師說他為公事煩憂,倒也算是順水推舟的話術,不足為奇。

  可汀蘭院的事,是公府深宅里的隱秘,從未對外泄露半分,他怎會知曉?

  疑雲掠過心頭,裴定玄很快冷靜。

  「先生倒像是天橋下的算命先生,撿些模稜兩可的話頭糊弄人,天下眾人誰不是公私纏身?」

  這種說辭套在誰身上都合適。

  「先生既然猜到在下為康佑王之案而來,有的話不妨明說,他來此處曾……」

  「大人既存疑慮,不如先飲了這杯茶。」

  雲夢先生打斷他,神情篤定。

  「此茶名為照心,無別的用處,唯飲後能讓人瞧得幾分真實,辨得清心頭所想。」

  裴定玄仍有些猶疑。

  「大人在怕什麼?銀針既已驗過,何不一品?飲罷,我們再談康佑王之事。」

  不過一盞茶。

  裴定玄端起茶盞,入口微苦,繼而回甘,與尋常雨前龍井並無二致。

  他擱下茶盞,「現在可以說了?」

  「自然。」

  「你為人解憂,那康佑王來你這兒是為了解何憂?」

  「康佑王初來,憂的是子嗣,後來憂的是生死。」

  「生死?」

  裴定玄追問細節,對方皆娓娓道來。

  案情脈絡漸顯,裴定玄凝神聽著,卻不知怎的,只覺視線愈發清晰。

  屋內每一道木紋,花瓣上的脈絡,禪意畫上墨色的濃淡漸變……都纖毫畢現。

  當他抬眼望向那幅掛畫,畫上的那隻眼睛,似乎輕輕眨了一下。

  裴定玄脊背生寒,定睛再看時,那畫卻靜止如初。

  是錯覺?

  他按住眉心,連日疲憊引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緩了一會兒後,他正要再看,雲夢先生的聲音徐徐傳來。

  伴著窗邊風鈴的叮咚輕響,似遠似近。

  「大人查案,就像走迷宮,迷宮有出口只是看不見,看不見是因心有所蔽。」

  「你想說什麼?」此處太過古怪,裴定玄耐心漸失。

  「大人一心查案,尋真相破迷局,可曾想過自己真正想要什麼?」

  裴定玄瞬間警醒,厲聲回道:「本官從無旁念,只想查得案件真相。」

  「真相?大人嘴上說著要真相,可心底深處當真只有這一個念頭嗎?」

  他呵笑,「無妨,我會讓大人看到,自己心裡最深處的渴求。」

  話音落下的剎那,裴定玄只覺頭腦頓時暈眩不堪。

  窗邊的風鈴響,花香,對面之人的笑,還有那幅詭異的畫,全都攪成漿糊似的一團。

  「來……人……」

  他想要喚來屋外的親隨,可聲音低弱,下一刻身子向前栽倒。

  睜開眼時,雨聲消失了。

  檐角風鈴、白花甜膩、掛畫上那隻詭譎的眼……全都消失了。

  「恭迎國公爺回府。」

  朱漆大門前石獅威嚴,僕從們躬身侍立。

  裴定玄怔愣在馬車前?

  國公爺?

  他低頭看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換上國公品級的麒麟補服,腰懸金玉帶。

  他何時成了裕國公?

  父親尚在,爵位怎會落在他頭上?

  懷疑的念頭剛冒出來,便被無形的手按下。

  腦中漫開一層混沌的霧,連深究的力氣都無。

  是了,他是公府嫡長子,父親卸任後,爵位本就該由他繼承。

  那點疑惑不過是連日勞累的胡思亂想。

  他斂了眉峰,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違和,往府內走去。

  腳下的路再熟悉不過,雕欄玉砌,花木扶疏。

  可瞧著總覺哪裡不對。

  腦中亂鬨鬨的,像被蒙了層厚重的紗,思緒纏成團。

  行至自己的院落,僕從上前道:「國公爺,浴房已備好熱水,奴才這就引您過去。」

  裴定玄頷首,進到浴房。

  熱氣氤氳,裴定玄沉入寬大浴桶。

  熱水裹住疲憊的四肢,他閉目,試圖理清腦中亂麻。

  水面微漾,雙素手悄無聲息地貼上他肩頸,力度適中地揉按緊繃的筋肉。

  他放鬆下來,嘆道:「靜舒,我想獨處。」

  那雙手未停,反而順著肌理滑下,蜻蜓點水般撫過胸膛。

  裴定玄倏然睜眼,一把扣住那隻不安分的手腕。

  「我說了……」

  話音戛然而止。

  浴房水汽朦朧,被他攥住的女子披一襲杏子紅綾紗寢衣。

  濕氣將輕薄料子貼在肌膚上,勾勒出勾魂攝魄的曲線。

  不是他的髮妻溫靜舒。

  是……柳聞鶯,可又不是她。

  眼前的柳聞鶯,早已不是往日裡那副恭敬妥帖的模樣。

  雲鬢梳得峨峨高聳,身上僅著紗衣。

  腰肢纖纖不盈一握,肩頸的線條柔媚動人。

  往日的清雅被盡數斂去,剩一身濃麗入骨的勾人風情。

  不等裴定玄從怔忪中回過神,她便微微俯身,環住他的肩。

  尖翹的下巴兜在他頸窩,聲音柔得浸蜜似的。

  「國公爺是不喜歡妾身了麼?剛剛竟還喚著夫人的名字。」

  他兀自發懵,喉間乾澀得發不出聲。

  「我知道了,國公爺是膩味了,嫌妾身是側室,還帶著個孩子。」

  她聲音委屈,帶著哽咽。

  「不是。」

  裴定玄回神,喉間費力擠出兩個字。

  「那是什麼?妾身帶著拖油瓶,終究是比不上您明媒正娶的夫人,不是麼?」

  不想聽她妄自菲薄,煩躁與疑惑交織竟催生出莫名的慍怒。

  裴定玄伸手環在她腰後,稍微用力,便將她帶進懷中。

  力道猝不及防襲來,柳聞鶯驚呼,身子落入浴桶。

  熱水轟然漫涌,濺起漫天水花,打濕衣桁上搭著的乾淨寢衣。

  綾紗衣料徹底濕透,緊緊裹在身上。

  透出底下欺霜賽雪的肌膚和曼妙曲線。

  烏髮濕淋淋貼在頰邊,愈發襯得那張臉濃麗逼人。

  裴定玄呼吸一滯,濕透的紅紗下,渾圓肩頭與深邃溝丨壑一覽無餘。

  柳聞鶯被拉進浴桶後,又羞又窘。

  「水都涼了,妾身去給爺添些熱水來。」

  可她剛動了動,腰間的手臂便收緊,不讓她有半分掙扎的餘地。

  「不必去,待會就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