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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先招惹

  夜色漸濃,星子疏朗。

  近日刑部大案已結,同僚與下屬接連擺酒慶賀。

  裴定玄推卻不得,輾轉好幾場酒局,回來時一身濃重酒氣,連腳步都有些虛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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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想去側屋看看,但怕酒氣驚擾,打消念頭,難得先回主屋。

  出乎意料,屋內並非漆黑一片,留著盞柔和紗燈。

  溫靜舒還未睡,正坐在窗邊的貴妃榻上,就著燈光翻看書卷,手邊小几上溫著醒酒湯。

  見丈夫歸來,溫靜舒放下書捲起身。

  「大爺回來了,我備了醒酒湯,可要先用些?」

  裴定玄「嗯」了聲,接過那碗溫度適宜的醒酒湯,一飲而盡。

  湯水帶著淡淡的藥香和甘甜,熨帖了被酒氣熏灼的胃腑。

  「熱水已備好在浴房,大爺去沐浴解解乏吧。」

  溫靜舒走近,接過空碗,輕聲說道。

  裴定玄未再多言,脫下外袍,進入浴房。

  浴房內水汽氤氳,一隻寬大的柏木浴桶中盛滿了熱水,水面漂浮著舒緩解乏的香料與花瓣。

  裴定玄褪去中衣,仰面靠在桶壁,熱水沒過胸口,肌肉線條被燈火鍍上一層暖金。

  他闔眼揉著眉心,酒意未散,呼吸里還帶著淡淡的官釀辛烈。

  水聲輕微,蒸汽裊裊。

  珠簾輕響,有人走進來。

  裴定玄並未睜眼,只以為是進來添熱水的丫鬟。

  然而,溫軟的手先落在男人濡濕的鬢角,順著頸線緩緩下滑,停在他肌肉飽滿的肩頸,力道輕柔地揉按。

  溫靜舒只著了件薄綢寢衣,衣帶松松,領口微敞。

  她一雙溫柔眸落在丈夫寬闊的肩背,和浸在水中卻肌理分明的胸膛。

  氤氳水汽模糊他冷峻輪廓,添了幾分平日罕見的慵懶。

  她與他成婚數載,聚少離多。

  他忙於公務,常年浸淫於刑部那等肅殺之地,性情愈發冷厲內斂。

  而她掌理偌大公府內務,亦是勞心費力。

  兩人皆是忙碌,即便同處一室,能靜下心來相處的時候也不多。

  加之燁兒年幼,她多分心照顧,夫妻間的親密更是稀疏。

  如今燁兒日漸長大,府中事務她越發得心應手,還有器重的人代為打理。

  夜深人靜,看著時常空蕩的床榻另一側,身為女子的那點心思便悄然浮動。

  掌理中饋,是她的職責。

  為夫家開枝散葉,延續香火,亦是不可推卸的重任。

  她與裴定玄膝下僅有燁兒一子,終究是單薄了些。

  於情於理,她都該……主動些。

  指尖在他肩頸處流連,感受肌膚之下蘊藏的力量與熱度。

  她大膽的觸碰本應喚起夫妻間應有的溫存。

  可裴定玄腦海里閃過的,卻是前幾日夜裡窺見的雪白。

  細腰、圓渾,青絲散在榻沿,像月光揉碎的霧。

  畫面清晰得近乎突兀,帶著夜色獨有的私丨密與禁丨忌。

  溫靜舒將手緩緩下移,就要朝著壘塊分明的腹部探去——

  「靜舒,可以了。」

  裴定玄伸手,猛然扣住她的腕骨。

  溫靜舒的動作僵住,臉上笑意也淡去幾分,眸底閃過失落,卻很快掩飾過去。

  「是我冒失,那夫君慢洗……」

  掙開他的手,溫靜舒離開令她窒息的水汽蒸騰的浴房。

  珠簾晃動,發出細碎的碰撞聲,復又歸於沉寂。

  裴定玄獨自浸在漸漸變涼的水中,直到涼意徹底澆滅體內莫名升起的灼燙。

  他才緩緩睜眸,深褐色的眸子裡一片沉沉的晦暗,看不出情緒。

  許久,他從浴桶中起身,水珠沿著精悍身軀滾落。

  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寢衣,走了出去。

  外間,溫靜舒已恢復平日端莊模樣,只是強顏歡笑的面下藏著黯然。

  將他候出來,溫靜舒迎上去,主動幫他捋順衣領的褶皺。

  裴定玄沒有拒絕。

  似乎想緩和氣氛,又或是真的想起件事。

  溫靜舒遞來一枚手繩,薄荷與艾草藥香淡淡。

  那是一根青綠與月白絲線交織編織的手繩,中間綴著小小的碧璽珠子。

  青綠色讓他莫名想起那個人,如同被翠嫩荷葉包裹,一層層揭開後,露出如菡萏花瓣般粉白的弧度。

  「適才沐浴時,我見大爺手背有幾處紅點,想是被夏日蚊蟲滋擾,底下的人心思周到,做出驅蚊手繩,頗有奇效,夫君不妨試試?」

  她沒明說那製作的人是誰,但裴定玄心下瞭然。

  指尖捏著那枚青綠色的手繩,觸感細膩。

  裴定玄忽地湧起一股莫名的衝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燒著,燙得他坐立難安。

  他只想立刻、馬上見到柳聞鶯。

  念頭來得又急又猛,容不得他細想。

  頃刻間,身隨意動,他朝屋外走去。

  「大爺?」溫靜舒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愣住,「這麼晚,你要去何處?」

  夜風灌入,吹動裴定玄鴉色衣擺。

  他長腿跨出門檻,未回頭,丟下一句簡短的話,消散在濃重夜色。

  「去看燁兒。」

  側屋靜極,只餘一盞燈芯捻得極小的油燈,散發昏黃如豆的微光。

  裴燁暄在床內睡得香甜,呼吸均勻得像拂過窗沿的風。

  夜已深,柳聞鶯白日忙碌,夜裡便覺疲倦,側臥在另一張軟榻上休息。

  她身上穿著夏日輕薄的青碧衣裙,因側臥姿勢,衣襟微松,露出小截白皙秀美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

  裙裾因翻身的緣故,滑落至小腿肚,露出一段弧度優美的腳踝和半隻秀足。

  足型纖巧,腳趾圓潤如珠。

  半掩在散落的裙袂底下,襯著月色,竟像一隻斂了羽翼、半臥休憩的乳鴿,透著幾分不自知的嬌憨。

  裴定玄悄無聲息地推門而入,目光第一時間鎖住軟榻上那道纖細的身影。

  心弦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漾開密密麻麻的癢意。

  他下意識地去摸袖袋,空空如也,才想起已經換過衣裳,瓷瓶不在。

  心念電轉,他明知該轉身,卻挪不動腳步。

  天人交戰,腳步竟先於理智,緩緩朝著軟榻挪去。

  他俯身貼近,鴉色寢衣覆上青綠薄衫,衣料相貼,沉水香與乳香交纏,旖旎在燈火里無聲滋長。

  他指腹克制地掠過她鬢邊,將一縷散發別到耳後,聲音低啞得幾不可聞。

  「柳聞鶯,是你先招惹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