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正南。」羅宇朝前一指。
哥斯拉抬起腳。
一步下去,
方圓兩公里的地面塌陷了半米,衝擊波以可見的速度向四周擴散,掀起漫天的灰塵和碎岩。
第二步。
第三步。
步伐越來越快。
一千九百米高的泰坦以勻速移動的速度,碾過深淵世界的焦土。
每一腳落下都是一場小型地震,身後留下的是一連串湖泊大小的腳印坑,岩漿從坑底滲上來,在灰色的大地上烙下一串發光的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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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安靜。」
蘇芷若盤腿坐在哥斯拉頭頂,雙手維持著空間感知法陣。
「前方一百公里,沒有生命信號。」
「一百五十公里……零。」
「兩百公里……還是零。」
整個入口區域到前哨線之間的地帶,乾淨得離譜。
羅宇趴在哥斯拉兩角之間的凹槽里,風從兩側呼嘯而過,他的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但表情很放鬆。
「兩百公里了。」
「嗯。繼續走。」
哥斯拉繼續走。
……
三百公里。
地貌開始變化。
平坦的焦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黑色石柱林。
石柱最高的有五六百米,像是從地底長出來的巨型牙齒,歪歪斜斜地插在大地上。
哥斯拉走在石柱林里,它的身高是石柱的四到五倍,隨便哪根柱子碰到它的腿都會被碾成粉末。
碎石嘩啦啦地往下掉。
走了沒幾步,哥斯拉突然停了。
「嘶。」
羅宇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也感覺到了。
腳下的震動頻率變了。
之前是勻速行走帶來的周期性震動,
現在多了一組低頻共振,是從地底傳上來的,和他在橋頭堡感知到的一樣。
呼吸聲。
成千上萬隻巨獸集中呼吸產生的共振。
但這次更近了。
更清晰了。
「蘇芷若?」
蘇芷若的臉色已經變了,法陣旋轉的速度驟然加快,額頭冒汗。
「前方三百二十公里處……地下……大量生命信號正在移動!」
「方向?」
蘇芷若咽了口唾沫。
「朝我們來的。」
「數量?」
「數不清。」蘇芷若搖頭,道:「空間感知的上限被突破了,信號太密集,疊在一起,我只能給你一個大概範圍-前方兩百八十公里到三百二十公里之間的地下區域,全部被生命信號填滿了。」
全部填滿。
四十公里的縱深,
地底生命信號密集到無法逐個分辨。
羅宇趴在哥斯拉頭頂,下巴擱在交叉的手臂上,看著前方那片黑色石柱林的盡頭。
「來者不善。」
「廢話。」
蘇芷若白了他一眼。
「多少階?」
「混著的,低階的占多數,但……中間穿插著至少數百個高階信號源,六階以上的。」
數百個六階以上。
換成人類的說法,等同於幾十個鎮國級以上的強者一窩蜂地衝過來。
放在半年前,
這種陣仗足以讓全球所有防線同時崩潰。
現在嘛……
羅宇低頭看了看腳下。
一千九百米高的哥斯拉正站在那兒啃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拔出來的石柱,嚼了兩口發現不好吃,扔了。
「哥總,有一大幫蟲子從地底下鑽上來了,你猜它們想幹嘛?」
「嘶?」
哥斯拉扭頭看了看南方,豎瞳收縮了一下。
它當然感覺到了。
行星級的感知範圍比蘇芷若的空間法陣寬了不知道多少倍,那些地底下涌動的生命信號對它來說,就跟遠處有人開了一包零食差不多。
「嘶!」
尾巴甩了兩下,赤紅色的光紋沿著背鰭向上蔓延。
翻譯:正好餓了。
羅宇笑了一聲。
「芷若,縮到我的靈力護盾里,馬上會顛。」
蘇芷若利索地收了法陣,挪到羅宇身邊,原子能量構成的球形護盾將兩人裹在其中,穩穩噹噹地嵌在哥斯拉頭頂的角槽里。
魔斯拉也落了下來,停在哥斯拉的左肩上,翅膀微微振動,光明能量開始在翼尖匯聚。
嗯!
她在預熱。
潘多拉?
潘多拉已經鑽到羅宇衣服里去了,盤在腰上全身繃緊,獨眼死死閉著。
裝死模式啟動。
與此同時,
前方兩百七十公里。
地面裂了。
不是一道縫,是大面積的整體斷裂。
方圓幾十公里的焦土像拼圖一樣翹起來,土塊之間的裂隙里湧出濃稠的墨綠色煙霧,那是高濃度深淵能量蒸騰形成的毒霧。
煙霧之下,是黑壓壓的。
不對,
用「黑壓壓」已經形容不了了。
那是一片活的海洋。
數以萬計的深淵巨獸從地底湧出,三階、四階、五階,層層疊疊,最矮的也有二三十米高,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地面,就像打翻了一整桌螞蟻。
它們在奔跑。
朝著哥斯拉的方向。
沒有陣型,沒有策略,純粹的洪流式衝鋒。
低階的巨獸在前面當炮灰,高階的混在中間,利用低階個體的遮蔽緩慢推進。
大地在震顫,
聲浪在幾十公里之外就能聽到,
那是無數隻巨獸的爪子同時踐踏地面發出的聲音,混合著嘶吼、尖嘯、翅膀拍擊空氣的悶響。
蘇芷若強迫自己用理性去分析這個畫面。
「前排估計有三千到五千隻三階以下的雜兵,中間混著大概兩百隻四階和五階……後面……」
她的聲音卡了一下。
「後面有什麼?」
「九階,七個。」蘇芷若把牙咬了一下,「還有兩個……信號強度接近九階。」
七個九階加兩個准九階。
擱在人類世界,
這支隊伍夠平推十一二個鷹國了。
擱在哥斯拉面前,羅宇歪頭看了看哥總的表情。
嗯,
哥總在打哈欠。
「好了哥總,別裝了,你尾巴都翹起來了。」
哥斯拉的尾巴確實在高頻擺動,這是它興奮的表現,不是被嚇的那種興奮,是看到自助餐開業的那種興奮。
說實話,
自從進化到行星級之後,
哥斯拉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
月球上啃石頭,雖然管飽,但沒靈魂,那些氦-3就跟白開水一樣,營養是夠了,就是吃不出快感。
而眼前這幫深淵巨獸就不一樣了。
這是活的!帶勁的!有彈性的!嚼起來有口感的!
「嗷!!」
哥斯拉仰天一嘯。
這一嘯沒有用任何能量技能,純粹是物理層面的聲波,但一千九百米高的身軀發出的聲波,本身就是低級版本的毀滅。
聲波以哥斯拉為圓心向四面八方擴散,肉眼可見的空氣擠壓波紋橫推出去,所過之處石柱攔腰折斷,地面上那些來不及躲避的三階巨獸被聲波直接震成了肉泥。
最前排衝鋒的深淵巨獸集群全都停了。
準確地說,不是停了,是前面幾排被嚇得腿軟了。
三階的深淵巨獸智商有限,但求生本能不差,當一隻比它們大幾百倍的超級生物站在面前發出那種聲音時,跑這個選項會自動排到第一位。
但後面的隊伍還在往前擠。
後浪推前浪。
衝鋒的慣性加上後方高階巨獸釋放的精神壓制,讓那些三階炮灰無路可退。
於是場面變成了這樣:最前排的巨獸在拼命後退,中間的在被擠成餅,後面的還在嗷嗷叫著往前沖。
混亂,
徹頭徹尾的混亂。
「這幫東西的指揮官腦子被門夾了吧?」
羅宇看著這場面,表情不可思議的說道:「用三階四階的炮灰沖一隻行星級?」
「不是沖你。」
蘇芷若重新展開空間感知,眼皮跳了一下,「是填。」
「填什麼?」
「填時間。」
蘇芷若指著巨獸洪流的最後方,那個方向的地底深處,能量波動在急劇攀升,「那兩隻准九階的信號源正在下沉,不是朝我們沖,是在往更深的地方跑。它們是在拖延。」
拖延。
這些從地底湧出來的巨獸不是來打仗的,是來當減速帶的。
真正的目標,在地下更深處。
那個直徑二十公里的空洞結構,那個散發著生物性空間畸變的核心區域,有什麼東西在那裡,不想被打擾。
「有意思。」
羅宇的眼睛亮了。
在深淵世界裡,有什麼東西值得用幾萬隻巨獸當肉盾來保護?
「哥總,別磨嘰了。清場。」
這兩個字落地的一瞬間,哥斯拉動了。
它沒有用吐息。
對付這種密度的小體型目標,吐息反而浪費,行星級的能量打螞蟻群,跟用大炮轟蚊子一個道理。
哥斯拉選擇了最原始、最暴力、也最有效率的方式,直接就走過去。
對。
就是走過去。
一千九百米高的身軀抬起腳,跨出一步。
這一步的落點,
正好是巨獸洪流的正前方。
腳掌面積超過兩萬平方米,九百八十萬噸的體重。
加上重力操控能力加持下的追加質量。
一腳下去,沒有聲音。
或者說,
聲音來得太遲了。
腳掌接觸地面的一剎那,方圓五公里的三階巨獸,不管是站著的、跑著的、還是擠在一起的,全部被碾進了地殼裡,衝擊波把更遠處的巨獸掀飛到了半空中。
哥斯拉邁出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
每一步都是一場局部滅絕。
它就這麼走進了巨獸的海洋里。
從高空俯瞰的話,這個畫面滑稽到了荒誕的地步:一座移動的黑紅色山峰,以不緊不慢的速度穿過一張由蟲子組成的地毯,所到之處蟲子消失,留下一個個深坑。
五步。
十步。
十五步。
前排三千多隻三階巨獸,
在哥斯拉散步一般的十五步之內,死了百分之八十。
不是被打死的。
是被活生生的踩死的。
剩下百分之二十分布在腳掌踩不到的間隙里,但這些倖存者也沒好到哪兒去,哥斯拉每走一步都會帶起一陣重力場波動,這種波動對高階生物來說只是微風,對三階巨獸來說就是壓路機。
內臟碎裂,骨骼斷折,
在自身重力被扭曲後的痛苦掙扎中死去。
蘇芷若坐在羅宇身邊,靈力護盾將兩人保護得很好,完全感受不到顛簸。
但……透過護盾往下看,那副地獄繪卷一般的景象,還是讓她的胃微微翻了一下。
「你還好嗎?」羅宇問了一句。
「我沒事。」
「好。」
羅宇的注意力不在腳下。
他在看後方。
那七隻九階深淵巨獸-還沒動。
它們散布在巨獸洪流的最後方,保持著距離哥斯拉大約五十公里的安全距離,既沒有上前支援,也沒有轉身逃跑。
就那麼站著。看著。
「在等什麼呢……」羅宇喃喃了一句。
哥斯拉繼續往前走。
腳步沒有加速,也沒有減慢。
屍體在身後鋪出一條路。
在行星級面前,數量沒有意義。
這不是戰鬥。
這是散步。
…………
二十分鐘。
哥斯拉用了二十分鐘,
走完了巨獸洪流覆蓋的四十公里縱深。
身後的大地面目全非。
巨獸屍體堆成了丘陵,墨綠色的血液匯成了溪流,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臭味,那是哥斯拉體表的高溫灼燒有機物產生的氣味。
進化度的跳動讓羅宇眉頭挑了一下。
三階四階的低階巨獸對哥斯拉的進化貢獻微乎其微,但五階的死了上百隻,六階也有上百隻,七階也死了一些,加在一起也能湊個零頭。
進化度從53.2%爬到了53.7%。
聊勝於無。
真正讓羅宇在意的,是那七隻九階。
它們全程沒動。
哥斯拉踩過整片巨獸洪流的時候,那七隻九階深淵巨獸始終維持著五十公里的距離,既不靠近也不遠離,像七個釘死在地圖上的坐標點。
「它們在引路。」
蘇芷若盯著空間感知法陣里的光點,得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判斷。
「引路?」
「你注意看它們的移動軌跡--不是直線後退,而是弧形移動,每一隻的位置都在微調,形成一個扇形陣列,開口朝著我們的前進方向。」
羅宇仔細看了看,確實。
七個光點不是在逃跑,是在兩側散開,像兩扇大門一樣「打開」,露出中間一條暢通無阻的道路。
這條路的盡頭,
就是五百八十公里外那個地下空洞。
「請君入甕?」
「未必是瓮。」
蘇芷若想了想,說了一個更大膽的猜測,「也許是談判。」
「深淵巨獸跟我談判?」羅宇的語氣帶上了幾分玩味。
「深淵三王不笨,它們被嚇到了,但沒被喪失抵抗勇氣,而面對一個打不過的敵人,除了拼命之外,還有一個選項……」
「投降?」
蘇芷若搖頭。
「交易。」
「……」
羅宇沉默了。
這個可能性他沒想過。
深淵生物在他認知里就是一幫用暴力解決一切問題的莽夫,
但蘇芷若的分析有道理--能在深淵世界建立起層級分明的統治體系的三王,不可能是純粹的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