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腳步聲響起,秦蒼悄然來到了黑石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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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視著面前這方細長黑石,秦蒼眼眸愈發幽暗。
浩宰元央那廝的痕跡已經徹底消失了。
此方黑石便是他最後的停駐地。
他的道痕消失於此。
「道標?」
「有點意思。」
催動體內道痕,秦蒼大手悄然覆在了黑石之上。
細長黑石之上,並沒有出現那張兇惡的面龐。
畢竟秦蒼不是鎮獄不朽一脈的長存道軀。
不過這一切也在秦蒼的預料之中。
面對此方道標黑石,秦蒼有著他自己的催動方法。
大手握緊,一道道漆黑猙獰的道痕,宛若鋒利刀刃徑直切入了黑石之內。
秦蒼大手不斷收緊,道痕縱深,此方細長黑石也開始劇烈顫抖。
下一刻,一張兇惡面龐直接浮現在黑石之上。
【汝是何人!】
【爾敢冒犯鎮獄不朽天!】
聽到鎮獄不朽天幾個字,秦蒼那雙灰暗的眼眸猛地迸濺出一抹凜冽的寒光。
眼中灰暗之色一掃而空的同時,秦蒼周身的殺氣也開始不斷堆迭。
殺氣迭起,肆意縱橫,浸染周遭,一發而不可抑制。
望著黑石上的那張兇惡面龐,秦蒼久違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鎮獄不朽天啊……真是好大的名頭!
他的長存之脈應該能煉出足夠的鎮獄不朽血吧?
這要是能將他給殺了,一定很過癮吧?
其實秦蒼心中一直有個遺憾。
他當初殺得太快了。
那些鎮獄道君甚至都沒來得及求援。
亦或者說,那些道君壓根就沒想過求援。
鎮獄天河萬年的他們,又怎會想到自己會敗?
骨子裡的高傲,讓他們一步步走向了徹底的毀滅。
他們死了,而秦蒼也付出了無比慘烈的代價。
秦蒼失去了他的整個世界。
自打沐川那件事後,秦蒼已經沉鬱很久了。
惟有殺戮……
唯有徹底碾滅那一族!
方能讓秦蒼找尋到一絲活著的感覺。
看著如此秦蒼,黑石上的那張面龐也是猛地一驚。
於秦蒼那廝的身上它覺察到了一股歇斯底里的無盡瘋狂。
而這股瘋狂之念……它從未見過!
這股瘋狂像是火!
焚盡一切的野火!
【你!你到底要做什麼!】
大手徹底握緊,秦蒼直接崩滅了此方黑石。
「我已經記住你的氣息了……」
「我會找到你,然後……殺了你。」
「我要將你鎮獄一族殺到亡族滅種!」
凜冽殺機深斂目淵,眼神重歸幽暗的同時,秦蒼也緩緩回首看向了身後。
「夏鳴……你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你可得跟緊了。」
「畢竟……大藥還需藥引。」
「而我也需要你。」
認準方向之後,秦蒼一頭扎入了茫茫彼岸天。
與此同時,於那彼岸天河的盡頭。
一條無邊大河緩緩流淌。
泱泱大河,浩無際涯,不見源頭,亦不見盡頭。
它就這樣橫亘在彼岸之中,無情地阻斷了所有人的去路。
而這條大河便是此方世界姓名的由來。
它的名字叫做彼岸天河。
天河之內流淌著的也不是尋常河水,而是足以盪清所有的歸墟道痕。
密密麻麻的道痕攢聚在一起,似浪花,又似翻湧的波濤。
那般恐怖的沖刷,怕是道君也撐不了幾息的時間。
天地之間,只有此方大河。
欲往彼岸,唯有渡河。
此刻,於這天河之畔,數尊身影靜默而立。
他們立足於此,便已然是此界無敵。
無人敢反抗他們的權威,他們已經走到了道君的極致。
可是即便如此,望著眼前奔流的大河,一雙雙睥睨天下的眼眸中,還是閃過了一絲無奈之色。
一尊尊身影悄然暗淡,隨後又徹底隱去,有人退卻,也有人不甘心止步於此條大河之前。
只見,萬千業火糾纏追隨,滾滾雷劫交織轟鳴,一尊身影頂著血紅的天穹,緩緩行至了大河之畔。
紅黑瞳孔,倒映諸天,雷光閃耀,洞悉一切,世間萬物,皆難逃這雙眼眸的注視。
他看見了天河之中那一尊尊屹立不倒的大道枯骨。
世間不缺強者、勇者,更不缺先行者。
道之所向,心之所往啊。
目光流轉,他又看到了那彼岸天河的盡頭。
天河彼岸,一道迷離閃耀的夢幻之光扶搖而起。
於那道光芒之中,似乎藏著一個世界。
一個孕育無儘可能的大世。
而那便是諸位道君追求的彼岸天。
爭渡,爭渡。
到底幾人能渡啊。
……
有人臨川而立,有人雷海爭渡。
道法常明的夏鳴,繼續追尋著元央的下落。
可是夏鳴沒想到的是,於那大雷災中,他竟然遭到了伏擊。
先是一柄勢大力沉的降魔杵悍然砸下,緊接著又是一道七彩霞光激盪而來。
霞光之後,一尊小山般的怒目金剛也掄起雙拳轟然襲來。
出手的赫然都是道君!
三位道君,三個截然不同的道果!
霞光道果,暗淡周遭道痕,鎮封大道之軀。
金剛道果,加持自身,道痕流轉,撼天動地。
最讓夏鳴感到驚異的還是那道痕交織的降魔杵。
那竟然也是一枚道果!
夏鳴驚訝之際,那三人的聲音也於雷災之內悄然響起。
「道友,相逢即是緣分,道友何必急著離開呢?聽聞道友殺了歸凡老賊?真是解氣!」
「不瞞道友,我三人也曾於那歸凡城內獻肉求生,道友殺了歸凡老賊,也算是我們的恩人啊!」
「是極,是極,道友大義,實乃吾輩楷模,道友別著急走啊,還請到我烏山坐坐,也好讓我等略盡地主之誼。」
這三位話說得比誰都好聽,出手可是半點也沒留情。
烏山三道本就是嗅著血腥味來的禿鷲。
歸凡城的厲害,他們比誰都清楚。
早些年間,他們也曾於那歸凡城內吃了虧,獻出了不少本源,這才換得一條出路。
倒不是歸凡老賊仁慈,主要是他懂得不能涸澤而漁,日取一半,百年有餘嘛。
烏山三道知道殺了歸凡老賊的夏鳴,肯定也得付出難以想像的代價。
於這彼岸天河出手,可都是要消耗道果底蘊的。
趁火打劫、趁虛而入。
這便是烏山三道的生存智慧。
面對著烏山三道的圍攻,夏鳴卻也絲毫不慌。
常明道果加持道軀,夏鳴感覺此刻的他空前強大。
寶劍好不容易錘鍊而成,總要試試鋒芒。
索性就將這烏山三道當成試劍石吧。
念頭通達,夏鳴直接催動道法。
——【仙法,法天象地。】
常明道痕加持,周遭空間震顫。
下一刻,一尊遮天蔽日的恐怖身影直接出現。
青臉獠牙,朱紅頭髮。
面目猙獰如惡鬼,目光兇狠比修羅。
於法天象地之內,夏鳴還融入了很多外道魔軀的道痕。
一掌拍散七彩霞光,一拳轟沉降魔杵,更是一腳踹飛了怒目金剛。
法天象地催動的那一瞬間,此間戰局驟然轉變。
望著沐浴在雷劫之中的那尊頂天立地的恐怖身影,烏山三道臉色陡變。
「不對!不對勁!這是什麼道果!他根本就沒有受傷!他這是在扮豬吃虎!」
「快肘!快肘!再不走就真的成這小子的口中之物了!我們上當了!」
沒有半點猶豫,烏山三道神念相通,立馬轉身逃離。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審時度勢、絕不戀戰、莫要將自身賭上去。
這也是烏山三道的生存智慧。
他們要走,夏鳴豈能沒有什麼表示呢?
「道友!萍水相逢便是緣分。」
「道友要走,我豈能沒有表示!」
「我便送送三位道友吧!」
法天象地,聲震雲霄。
夏鳴的聲音,甚至壓過了那無邊的雷鳴!
神震神魂,烏山三道哪裡還敢停留。
哪裡敢留啊?
這小子分明就是要吃人了!
只是此刻,他們想走卻也難了。
於法天象地的狀態之下,夏鳴繼而又催動數道仙法。
再然後,一尊裹挾著七彩霞光的身影直接被夏鳴一拳轟爆。
遁空逃離的降魔杵也被一掌拍出了一道猙獰的裂隙。
至於那怒目金剛更是被捏成了一個瓷娃娃。
這一戰雖然打得無比痛快,但是夏鳴也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他溫養在體內的常明道痕直接暗淡了一大半。
現在夏鳴可算是懂得了黑驚的那句話。
——【再大的道果也有消耗完的那一天啊。】
——【我吃的不是魚,而是道啊。】
到了此方彼岸天河,大道之果似乎就成了無根之果。
無紮根之地,無補給之所,等待道果的也只有被消化的宿命。
那要怎麼做才能彌補道果呢?
以道養道,以果養果!
望著下方被無情鎮壓的烏山三道。
念頭一橫,夏鳴繼續用常明道果催發混沌輪迴眼。
道果加持,夏鳴全力催動他那神奇的金手指。
再然後,夏鳴便看到了與眾不同的東西。
於夏鳴的眼中,那烏山三道已經變成了三個道痕交織的果子。
繼續洞穿本質,道痕流轉,夏鳴看到了一個個跳躍的文字。
正如夏鳴所期待的那般,他看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洞穿本質,解析根本,這便是夏鳴的金手指。
【極霞道果】——【天邊流雲幾朵,散作諸天霞光。】
——【可解為天地流雲。】
【降魔道杵】——【山河奇金,歲月熔煉,信仰加持。】
——【可解為山河礦脈。】
【金剛道果】——【怒目伏魔,大道經文,以正本心。】
——【可解為金剛道經。】
三枚道果,就數極霞道果崩滅最為嚴重。
藉助於那雙眼睛,夏鳴抽離道痕,直接將其散作朵朵雲霞,一把塞入了道果世界。
時間流轉,因緣際會,雲霞聚而又散,或許有那麼一天,它們便可凝出一縷璀璨的極致。
其實夏鳴也知道,這種造化強求不得,一切隨緣即可。
極霞道果散作諸天雲霞。
而那降魔道杵則是被夏鳴煉成了一塊塊細碎奇金塞入了輪迴界的山川之中。
奇金壯大山河地勢的同時,它們也被山河地勢不斷溫養。
若干年後,有緣之人將會將其熔煉成器。
道器流傳,造化自得。
說不定,它還能成為某尊仙人的本命法器。
極霞與降魔道果崩滅之際,一旁的「金剛道果」已經驚恐到發抖了。
「你!你到底是什麼鬼東西!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你別過來啊!」
能不怕嗎?
兩尊堂堂道君,竟然被人抽成了一縷縷各色道痕!
和烏山三友比起來,夏鳴簡直就是一個妖魔!
凝視著面前的「金剛道果」,夏鳴也泛起了嘀咕。
「奇怪……」
「道果怎麼在說話?」
「幻聽了嗎?」
「唉,金手指的副作用又變強了。」
十根手指撥動不止,說話的金剛道果不斷演變,最終竟然成了一篇大道經文。
於這篇經文上加持些許封印之後,夏鳴直接將其放入了道果世界。
「以道養道,靜待有緣人吧。」
消化完此戰戰果之後,夏鳴眉間也蓄起了一抹濃重的陰雲。
「常明道痕竟然只恢復了一半?法天象地的消耗竟然會如此之大?」
「難道要用道果大世的底蘊去彌補常明道果嗎?可是道果大世也未徹底凝成啊。」
「拆東牆補西牆,這樣可不行啊……我得再想想辦法。」
……
夏鳴鎮殺烏山三道的同時。
秦蒼也來到了一篇錦繡河山之前。
山河似水墨,雲霧暗縹緲。
連亘千餘里,靈韻雋秀長。
很難想像,於這單調死寂的彼岸天內,竟然還有這一方靈秀所在。
可是就在秦蒼踏足此地的那一瞬間,周遭山河竟然陡然扭曲了起來。
山影坍縮,河流虛暗,它們似乎都變得有些不對勁了。
山河異變的同時,躲在裡面的元央也坐不住了。
「他來了!」
「這是他的氣息!」
「他的道果會將我們徹底抹殺的!」
將元央神情看在眼中,對面那襲血袍一臉的不屑之色。
「你慌什麼!我還在這裡,你對得起你體內流淌的鎮獄之血嗎?」
「他的道果是什麼,能讓你如此慌張?」
「帝扼叔祖!他……他的道果乃是那顆死掉的巡天之陽!」
聽到巡天之陽四個字,帝扼也猛地站起身來。
凝視著面前的元央,帝扼眼中閃過一抹猩紅光芒。
「巡天之陽?元央……我看你是昏了頭!」
「你若是這樣去見老祖,連我都得被你連累死!」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
於諸大界的古史之中,曾經記載著這樣一個傳說。
在某個早已崩滅的紀元之中,曾有一顆烈陽巡邏諸天,至高無上。
後來,紀元崩滅,這顆烈陽又率眾進入了彼岸天。
高懸彼岸數萬年,最後,那顆巡天烈陽還是選擇過河了。
有人說他渡過了彼岸天河,也有人說他至死也沒有抵達彼岸。
彼岸天內的道君都知道,那只是一個傳說。
所謂巡天之陽就是一個狗屁。
沒人能渡過那條河。(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