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溯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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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此方界域的盡頭。
夏鳴再次看見了熟悉的曲徑漩渦。
這次的漩渦顯得更加混亂了。
很顯然,這個漩渦是倉惶之間打開的。
打開漩渦的人應該很著急。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後面追他一般。
透過殘留的道痕,夏鳴猜出了他們的身份。
打開門戶的乃是浩宰元央。
而在後面追的自然便是那滅道秦蒼。
令夏鳴感到驚異的是,那萬法道君的道痕也依稀可見。
看樣子似乎……萬法還幫著元央打開了曲徑通路。
萬法那廝到底在做什麼?
他為何要幫元央?
抬手招來吞日,夏鳴直接問出了心中疑問。
「萬法道君不惜代價進入元央界到底是為了什麼?」
聽到萬法道君幾個字,吞日眼中忽得閃過一抹不屑的神色。
「萬法那廝怕死,青木界應該已經快崩滅了,他已然成就道君,他便想著逃上去,逃出諸大界,逃往彼岸天。」
「就憑他那本事,他也能渡河不成?也就他那道果有點意思。」
摸了摸吞日的狗頭,夏鳴眼中滿是思慮之色。
「也就是說,諸大界的下方乃是鎮獄天河,而諸大界的上方……也有東西?」
吞日眨巴眨巴眼睛,索性也就沒打算再瞞著。
眼瞅著夏鳴不斷強大起來,吞日想瞞也瞞不了多久。
「君上告訴我,諸大界上方乃是彼岸天河,據傳啊,若是有人能渡過彼岸天河,便能萬古不朽,歲月長存。」
「只是君上卻說,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進入彼岸天河,君上常說,彼岸難渡,萬古無存。」
「彼岸難渡,萬古不存……」
呢喃著這八個字,夏鳴眼眸又幽暗了許多。
「元央這是逃往彼岸天河了嗎?」
「他為何逃往那裡?難道那裡有他的依仗?」
「莫非是完整的鎮獄不朽血?」
「桀與啟……難道也是鎮獄不朽血嗎?」
「大黑牛……你最好不要把事做絕……」
目光悄然一凝,夏鳴知道,他不能再耽誤時間了。
大手提著吞日的狗頭,夏鳴的速度又快了那麼幾分。
接下來的幾個大界依舊還是那般晦暗。
這些大界也快死了。
在這幾個昏暗大界之內,夏鳴並未發現半點道君的痕跡。
它們的道君或許早就離開了。
眾生已將道君遺忘。
亦或者……它們從未誕生過道君。
夏鳴也曾路過幾個低等星辰,整個星辰也沒有一個超脫境。
星河暗淡,這些若隱若現的星辰,就好似草叢中一閃一閃的螢火蟲。
於這些星辰之內,夏鳴看到了各種各樣的不同文明。
血火之中,生民祭祀蒼穹,祈求先祖保佑。
鋼鐵咆哮,硝煙瀰漫,權謀算計,層出不窮。
御獸而爭,血腥殺戮,只為亂世長存。
亦有,王朝盛大,生民安康。
夏鳴安靜路過,安靜旁觀。
裡面的故事與他無關。
煉化了幾顆獨特的星辰之後。
夏鳴繼續趕路。
星辰加持,夏鳴的道果世界之內又多了幾個超脫的仙人。
又穿過數層大界之後,夏鳴的腳步緩緩停了下來。
出現在他眼前的,乃是一片無盡的混沌。
似煙塵、似薄霧、阻擋前路,遮蔽無盡蒼穹。
它像是一片海,又像是將一切阻斷在外的無邊帷幕。
到了這裡,夏鳴哪裡還不知道。
這便是吞日提及的彼岸天河。
渡過彼岸,便可長存萬古。
這是真的嗎?
於那彼岸天河之前,夏鳴看到了一片金色的大地。
似沙,似金,其實都不然,它們乃是一顆顆被巨力碾碎的星辰核心。
於那彼岸天河之前,諸天星辰盡數崩滅於此。
無數個紀元的累積之下。
方才匯聚起此方綿延的金色大地。
金光浮動,盛大璀璨。
在那片金色的大地之上,夏鳴看到了一行行兀自遠去的腳印。
紀元浩劫,歸墟歸滅一切,唯有道君能登臨彼岸。
浩劫來臨,諸界都要大開方便之門。
而這便是萬法提及的渡河約定。
祭起輪迴眼眸,就在夏鳴仔細查看周遭道痕的時候。
吞日已經跑到了金沙之上,循著蹤跡追了過去。
追了半天,吞日回頭猛地一怔。
「為啥我沒能留下腳印?」
一步踏上金色大地,夏鳴用實際行動向吞日解答了它的疑問。
唯有道君,能在這片金色大地之上,留下他們的足跡。
微微撇了撇嘴巴,吞日立馬跟上了夏鳴。
很快,夏鳴便找尋到了秦蒼的腳步。
秦蒼印記之前還有兩道若隱若無的淡淡足印。
很明顯,那便是重傷的萬法與元央。
看著秦蒼的足跡,夏鳴目光也不由地微微凝緊。
秦蒼所留下的腳印,比他深了一倍有餘。
非但如此,秦蒼腳印還留下了一道道幽暗的道痕。
夏鳴知道,他離秦蒼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更讓夏鳴感到忌憚的是,金色大地之上,竟然有人留下的足跡比秦蒼還要深!
「怎麼看……這彼岸天河都不是什麼良善之地啊……」
回頭看向吞日,夏鳴發出了靈魂疑問。
「要不你就留在此地?」
吞日自然不肯留在此地。
他還得將夏鳴親自送到秦蒼面前呢。
摸了摸吞日的狗頭,夏鳴也就沒再多說什麼。
大世浮沉心中藏。
輪迴彼岸一念間。
一步踏入彼岸天河,夏鳴頓時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裡……竟然不是無托星河!
夏鳴感受到了堅實的大地與那崇高的天空。
空中沒有日月星辰,有的只是暗淡發散的光芒。
行走於這片蒼涼的大地之上,夏鳴能感覺到周遭的壓力似乎越來越重了。
微微側目,夏鳴又回頭看了一眼墜在身後的吞日。
連奔帶跑,吞日勉強還能跟上他的腳步。
又見天邊捲起一陣恐怖黃色。
黃沙齊天,無處可擋。
目光一凝,夏鳴看出了不對勁。
那根本就不是黃沙,而是鋪天蓋地的肆虐道痕。
「大風災!」
「這便是君上說的大風災!」
「大風災下,長存道軀都能吹散了!」
「夏鳴!我們該怎麼辦啊!」
「進了彼岸天可就回不了頭了!」
夏鳴聞聲回頭,這才發現來時的路已經看不見了。
一把將吞日塞入體內道果世界,夏鳴徑直迎上了無邊大風災。
沒了後顧之憂,夏鳴出手也凌厲了許多。
祭起外道魔軀,大世道痕化作甲冑,頂著大風災,夏鳴一路深入。
夏鳴抗衡大風災的同時,吞日心中也掀起了驚濤駭浪。
「壞了!」
「我的預言成真了!」
「昨日吞星辰、化道果,今天便輪到我吞日了!」
「我吞日竟然被他給吃了!」
吞日憤懣之際,餘光一瞅,它竟然又看到了趴在那假寐的重陽兒。
重陽兒的頭頂還漂浮著一團雲霧,雲霧之中,赫然正是那睜著一隻眼睛的清明。
清明與重陽兒,吞日自然是認得的,畢竟它們也曾彼此廝殺過。
這邊吞日還未言語,那邊的重陽兒便打了一個響嚏。
「好好趴著,別給俺爹惹麻煩。」
「要不然……錘死你。」
聽到重陽兒說話,吞日也是猛地一愣。
「你竟然會說話!」
「不應該啊!你怎麼會說話呢?」
「你只是夏鳴的道標啊?你怎會說話?」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不對勁!你很不對勁!」
「夏鳴知道你會說話不?」
眼睛微微開合,重陽兒眸中閃過一抹不耐煩的神色。
與此同時,吞日也感覺到了重陽兒身上傳來的可怕氣息。
似乎隨著夏鳴的不斷強大,重陽兒也強大了很多。
重陽兒一動,上方的清明也緩緩探出了腦袋。
二獸目光可是頗為不善啊。
若是此刻再打,以一敵二,勝負還真的不好說。
吞日思量片刻也就老老實實地趴了下來。
它也知道,夏鳴這是為它好。
就憑它吞日的本事,外面的大風災它可做不到全身而退。
彼岸天河於它吞日而言,還是太危險了。
……
道軀不斷磨滅,夏鳴也一點點走出了大風災的範圍。
風災消弭,周遭地形也有了起伏之狀。
似丘陵湧起,又似海浪漫延。
再然後,一座恢弘蒼涼的城池直接出現在了夏鳴的面前。
城池之上,三個大字雄渾異常。
——【歸凡城】。
漩渦眼眸浮現,夏鳴眼中忽得閃過一抹無比古怪的神色。
歸凡城三個字於他的眼中,卻產生了新的變化。
——【吃人城】
——【誠吃人】
隨著夏鳴的不斷強大,他那神奇的眼睛,似乎又衍生出了新的變化。
透過現象,看清本質,大道之痕,亦可窺探一二,造化之瞳,非同一般啊。
既然是陷阱,那便沒有去的必要了。
就在夏鳴正欲取道它處饒過此城的時候,他卻覺察到了一股極為熟悉的波動。
那是萬法道君的氣息!
萬法在此,元央還會遠嗎?
況且說了,萬法道君的道果……夏鳴可是太想要了。
夏鳴本就仙法眾多,可是那些仙法用來對付長存可以。
若是用來對付道君就有些不夠看了。
但是,若是夏鳴得了萬法道果,那可就不一樣了。
夏鳴手中沒有攻伐重器,萬法道果可以很大程度上彌補夏鳴的短板。
念頭浮動,夏鳴直接走進了那座無比蒼涼的歸凡城。
踏入歸凡城的那一瞬間,夏鳴眼底頓時斂起一抹寒芒。
這城……有點意思啊!
一步又一步,夏鳴身上的道痕開始不斷消融。
腳步愈發沉重,夏鳴好似重新長出血肉一般。
他聽得清、看得見。
他似乎又變成了一個活著的人。
夏鳴能感覺到,萬法那廝還在此城的深處。
煙火氣息撲面而來。
嘈雜之聲不絕於耳。
歸凡城,真就好似一個普通的城池。
望著周遭那形形色色的人流,夏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哪個城池會在此地?」
「哪個好人看見我這雙眼睛能不害怕?」
順著人流不斷向那城中涌去,夏鳴的衣袍上沾上了污泥。
他的手背也被路過的車馬蹭出了一處擦傷。
「歸凡……」
「好一個歸凡!」
夏鳴知道,污泥也罷,擦傷也罷。
這都是試探。
暗中的人,想試試他夏鳴到底被削弱到何等程度了。
行至城中的一處高樓下,一個挑杆直朝著夏鳴腦袋砸了下來。
就在將要砸到夏鳴腦袋的那一瞬間,夏鳴伸出大手將其牢牢握住。
與此同時,高樓之上響起了一聲高呼。
「道友,還請上來一坐。」
別人都邀請了,夏鳴豈有不去的道理?
於店小二的招呼之下,順著台階,夏鳴來到了二樓。
二樓依舊聒噪,但是夏鳴一眼便看見了坐在窗邊的那個黑瘦老人。
實在是……他與此方環境太過格格不入了。
他很瘦,還很黑,身體瘦削,卻又披著一件寬鬆的大袍。
透過那層寬鬆的大袍,依稀可見下面那嶙峋的骨頭。
周遭哪個顧客不是肥頭大耳,腦滿腸肥?
偏偏這個瘦老頭卻占據了最好的位置。
這個老頭不光瘦。
他還饞。
他好似餓死鬼投胎一般。
貪婪地掃視著周遭。
看到夏鳴的那一瞬間,黑瘦老頭更是用力咽了咽口水。
「道友,這邊!這邊!這邊請!」
嘴角笑容舒展,夏鳴索性坐到了這廝的對面。
再然後,夏鳴便看到了極為有趣的一幕。
這老頭在吃魚。
背著所有人偷偷吃魚。
他的面前放著一個精緻的玉盤。
玉盤之內,盛放著淺淺的一層黑醋。
而在那桌子底下,則放著一個巨大的魚缸。
缸內正遊動著一隻細長的青魚。
老頭手持一柄鋒利的薄刃,飛快地從青魚身上切下了一片薄如蟬翼的魚生。
刀尖挑起魚生,隨後又將其輕輕蘸上一層若有若無的黑醋。
黑瘦老頭好似怕被人發現一般。
抬起袖袍,飛速地將那魚生塞入了口中。
就連那刀尖上的殘留的一滴黑醋都被他舔舐得乾乾淨淨。
閉上眼睛,細細咀嚼,慢慢享受。
黑瘦老頭唯恐辜負這世間難得的美味啊。
甜美滋味彌散口中,老頭臉上也浮現出了一抹滿足之色。
就在這黑瘦老頭細細咀嚼的時候,此處時空似乎都慢了下來。
周圍那些肥頭大耳的賓客,紛紛向著窗邊的黑瘦老頭投來窺探的目光。
不光是二樓的賓客,就連躲在屏風後的店小二,以及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在看向老頭。
一雙雙眼睛中,閃耀著同樣的貪婪。
他們在嫉妒,嫉妒這個吃魚的黑瘦老頭。
餘光掃視周遭的同時,夏鳴也注意到了下方那條遊動的青魚。
雖然被生取了一片魚肉,但是那條游魚依舊還在遊動。
這條游魚好似沒有感覺一般。
水池無血,魚目無悲。
似覺夏鳴打量目光,黑瘦老頭再次切下了一片薄薄的魚生。
劍鋒挑肉,直指夏鳴咽喉而去。
「道友……」
「要不……來上一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