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注視著對面的何念生。
夏啟肉身緊繃，心中更是翻起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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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從來沒人和他說過這檔事！
父親竟然是妖主的徒弟？
這怎麼可能呢？
話雖這麼說，夏啟卻又覺得何念生沒有說謊。
那是一種直覺，而夏啟的直覺一直都很靈驗。
於夏啟那震驚的目光中，何念生的聲音繼續響起。
「不知道……你又繼承了他的幾分神魂呢？」
「你的神魂也能讓人頓悟嗎？」
「你的血又是什麼味道的？」
話音響起的同時，何念生眼中也閃過一抹異色。
這些年來，身為妖主的何念生也沒閒著。
世代之血，他何念生吃了不止一個。
無一例外，它們都不能頓悟。
一番徹查之下，何念生發現了原因所在。
真正能讓人頓悟的不是血，而是魂！
魂光映照肉身，流動之血才會有此奇效！
翻閱古老典籍，抽魂他人記憶。
一點又一點，何念生拼湊起了一個答案。
夏鳴、趙流澈、第九初代、亦或者說是大觀仙人的真靈。
他們都是古之趙氏所得到的一株大藥。
一株難以想像的超脫魂藥！
很有可能，這株魂藥便是浩宰元央最大的造化！
何念生也曾懊悔過，因為他錯過了夏鳴這株魂道大藥。
即便是何念生也不免幻想。
如果……
當初便將夏鳴奪舍了。
那麼如今又會是怎樣的局面呢？
只可惜啊，這世界上沒有那麼多的如果。
沒了就是沒了，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就在何念生已經釋然的時候，上天卻將夏啟送到了他的面前。
這一次，何念生再也不想錯過了，萬一夏啟的神魂也有奇效呢？
寧殺錯也不敢放過啊。
念頭通達，何念生直接出手了。
再然後，當著何念生的面，夏啟化作一抹黑光消失了。
「無量山的遁術，你以為我就沒有半點防備嗎？」
「鼠目寸光的無量耗子！」
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何念生認準方向直接追了過去。
跟隨著冥冥之中的牽引，夏啟衝上了葬骨海的仙洲天階。
浩大天命貫通十三仙洲，旋即又聯接蒼穹之上。
不斷升高，不斷躍遷。
夏啟始終擺脫不了他身後的何念生。
何念生幾次凌厲攻擊，更是讓夏啟差點萬劫不復。
也就在這時，夏啟開始一點點將神念傾注進入【臍帶天路】。
也許夏啟也沒意識到，於此過程中，臍帶天路開始和他的神魂漸漸融合了。
一次又一次施展遁法，一次又一次死裡逃生。
夏啟的神色變了。
他猜到了何念生的用意。
何念生想藉此拔除他的所有勢力！
不出夏啟所料，為了救他，一眾伐妖的修士紛紛命喪妖主之手。
先是伐妖的一眾修士，隨後便是夏啟所熟悉的長輩。
一隻耳被何念生廢了血脈，隨意丟到一邊。
看著那奄奄一息的一隻耳，後方隨行的一眾大妖無不膽寒。
無量山可是妖族的泰斗之山啊。
一隻耳沒有擋住何念生，手持柴刀的破六韓也出現了。
夏啟本想著和破六韓同生共死，卻又被後者一把徑直推開。
「走！繼續向上走！去超脫！」
「啟！莫要繼承天命！一路超脫下去！」
「超脫凡俗！平定妖患！」
「我相信你！」
聽到破六韓這話，何念生的神色也變得無比精彩。
何念生自然能看出夏啟在打磨自身根基。
若是他臨戰突破……
即便他這個妖主也不一定敢說能贏啊。
死死咬牙，夏啟毅然向上衝去。
夏啟知道破六韓說的沒錯。
望著夏啟那遠去的背影，何念生出手便是殺招。
「蜀道破六韓……我知道你。」
「我那徒兒天性純良，後來走上弒師滅道之路，多半與你這個反賊有關！」
何念生又怎麼能忘記破六韓呢？
當初在大觀仙洲的無妄山，何念生可是差點死在他手裡。
有道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妖主報仇，千年不晚。
何念生一出手，立馬便逼出了破六韓的底牌。
饕餮法身悍然現世，周遭靈氣都凝滯了那麼幾分。
望著面前那猙獰的凶獸，何念生也是直接顯露出原形。
銀白的九幽寒虬遮蔽蒼穹，蜿蜒的龍身之上，更有一道道潔白飄帶。
仔細看去便會發現，那根本就不是細長的綢帶，而是一縷縷糾纏不散的冤魂。
他們都是何念生服下的魂道大藥。
吼——
嘶吼震天，龍威瀰漫。
龍爪死死鉗制饕餮法身的咽喉。
推著偌大的饕餮法身，九幽寒虬一路衝上仙洲。
用力壓制破六韓的同時，何念生的聲音也傳遍整個天穹。
「啟是吧？」
「你想看著破六韓死嗎？」
「你想看著整個無量山覆滅嘛！」
「啟！只要你自廢道脈，歸我門下，我願發下道誓，既往不咎！」
「不光是他們，九野的天下眾生我也可以放過。」
「只要你束手就擒！」
與此同時，夏啟已經衝上了第十三座仙洲。
坐於臍帶天路之下，夏啟竭力感悟超脫真韻。
「超脫！」
「我一定要超脫！」
轟——
轉眼之間，何念生已經頂著破六韓的饕餮法身沖了上來。
現如今何念生的九幽寒虬龍身已經和他的嬰蟲大道完美融合了。
一朝蟲化龍，九野天下驚。
死死鎮壓破六韓的饕餮法身，猙獰龍爪一手按在了破六韓的腦袋上。
何念生望著臍帶天路之下的夏啟，他能感覺到夏啟的神魂似乎有些不對勁了。
難道這小子真的能臨危突破？
這小子真的是天命之子？
眼神陡然一凝，何念生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啟！你想看著他死嗎？」
「還是說……你想看著九野眾生死！？」
「自廢大道，我只要你一人！」
「九野蒼生難道比不過你一人的性命嗎？」
何念生此話一出，夏啟頓時神魂遁出，無法入定。
瞳孔震顫，臉色慘白，夏啟目光緊盯著龍爪之下的破六韓。
夏啟記得破六韓對他的好。
這位不善言辭的長輩，給了他近乎所有的愛。
即便是夏啟想要天上的星星，破六韓也會想辦法去摘。
這樣的一位長輩，夏啟又怎能坐視他死去呢？
望著夏啟那漸漸站起的身軀，破六韓瞳孔欲裂。
「啟！莫要信他的話！」
「你父親當年便被他騙了，你……」
破六韓話未說完，一根尖銳的龍爪便刺進了破六韓的胸膛。
恐怖寒氣層層浸染，那般寒氣，即便是神魂也能冰封！
何念生可不會允許破六韓壞了他的好事。
「不！」
「你放開他！我願……」
夏啟話說到一半，一抹烏光徑直朝著何念生襲殺而來。
抬起龍爪，擋住這道攻伐，何念生眼底猛地閃過一抹凜冽殺機。
「無量老祖！爾敢叛我！你是想堵上整個無量山嘛！」
「老傢伙！我看你是活到頭了！」
「不想活那便死吧……」
沒錯，來襲之人正是無量山的無量老祖。
無量山主的背後還有孔家家主，以及一眾蜀道山元老。
看著面前那條整天蔽日的巨大龍軀，無量老祖眼中也滿是忌憚之色。
「妖主，你得的天命不是浩宰元央的天命，你走錯路了……」
「妖主，收手吧，莫要逆天而行……」
「逆天而行？」
「呵呵，無量老祖，你見過天嗎？」
「你真的知道天是什麼嗎？」
「我能遮天，我便是天！」
話不投機半句多。
雙方沒多說什麼廢話。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直接戰在了一起。
就在夏啟也要起身參戰的時候，一隻大手又將他攔了下來。
這隻大手的主人也不是別人，他正是夏鳴的大弟子。
——季蛟。
「啟啊，好好悟道。」
「妖主只是偽超脫，他只是寄生於妖族之內的那條蟲子。」
「只要你成就超脫，必定能肅清天下九野。」
「好好悟道，為師幫你擋著！」
望著前方季蛟的背影，夏啟最終還是坐了下去。
漸漸入定，夏啟的神魂氣息一點點浸染臍帶天路。
出乎意料的是，盤踞在臍帶天路之內的元央殺意非但沒有阻攔夏啟。
那股天意反倒是在幫著夏啟感悟、執掌、統御整個臍帶天路。
元央天意逐漸暗淡，取而代之的卻是夏啟的氣息。
與此同時，元央之外的夏鳴也感知到了造化道胎的變化。
追溯著那股熟悉的神魂脈動，夏鳴心中猛地一震。
緊接著，夏鳴便聽到那聲急切的心聲。
【超脫！我得儘快超脫！】
【我得救大家，破六韓伯父、三十七叔父都在等著我！】
【還有……還有我那尚未出世的弟弟！我得超脫！】
【父親……孩兒沒用……】
道軀震動，夏鳴神魂顫抖不止。
再然後，夏鳴抽出了自己的一縷本源魂脈。
魂絲一縷縷，裡面包含的東西可是非同一般。
很快，臍帶天路之下的夏啟便感受到了那縷璀璨的金絲。
心神震驚的那一瞬間，夏啟也聽到了一句熟悉的聲音。
【煉化它。】
「父親！」
「父親來幫我了！」
天路之下，夏啟肉身一顫，徹底入定。
魂道大藥助力之下，夏啟的神魂氣息陡然變得不對勁了。
一直密切關注夏啟的何念生立馬神色大變。
他本想著完整保存魂藥。
如今倒好，這株魂藥要咬人了！
「你們都該死！」
龍軀盤繞，森寒吐息，侵蝕蒼穹。
一爪拍飛無量老祖，一口咬死孔家家主。
龍尾猛地一掃，那偌大的饕餮凶獸也被擊下了仙洲。
孽龍咆哮，直奔夏啟而來。
時間啊。
時間。
夏啟還需要時間去徹底消化夏鳴的那縷本源魂絲。
於此千鈞一髮之際，季蛟毅然擋在了何念生的面前。
回頭看了一眼夏啟，季蛟嘴角忽得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乖徒兒，瞧瞧為師的手段吧！」
「九野眾生！為我見證！嘎嘎嘎！」
大手一拍，清氣上涌。
此間畫面，竟然投射天下九野了！
望著頭頂那尊遮天蔽日的巨大龍軀，九野蒼生無不畏懼。
黎民蒼生匍匐之際，一眾妖族卻是無比亢奮。
「妖主！龍主！傳說中的念生太上！」
「主上手段通天，天下有誰能敵？」
「吾家主上必將一統九野！」
此間之際，一聲高呼卻是傳遍九野。
「九野的生民，你們真的甘心被妖族奴役嗎？」
「你們真的甘心讓出祖輩的土地？你們真的願意獻出自己的妻兒？」
「你們就沒有恨過嗎？你們的骨氣何在！？」
「連反抗都不敢反抗，你們修得什麼仙！」
聲音迴蕩之際，眾生也看到了蜿蜒龍軀之下的那個小小季蛟。
季蛟他們可能不熟悉，但是季蛟身後的夏啟卻是聲震九野。
「那是夏主！天命之子！啟！」
「我曾經見過他！」
年輕修士剛剛道出夏啟的身份。
一旁高高再上的虎頭大妖便一腳將他狠狠地踩在腳下。
「天命之子？啟？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於吾家妖主面前他只是一隻螻蟻！」
「好好看著吧！看著他怎麼死！狗屁的天命之子！」
「我們妖族才是爾等的天命！」
「待會兒就把你殺嘍！」
圍觀眾修敢怒而不敢言。
如今妖族勢大，幾個敢言？
不同於諸妖的興奮，仙洲之上的何念生卻是心中猛地一驚。
何念生不知道面前這廝還來歷，他更看不出季蛟這廝所修的道法。
明明這廝身上沒有半點靈氣波動，可是何念生還是感覺到了一股若隱若現的可怕殺機。
這廝竟然能威脅到他！
餘光看向後方那氣息愈發可怕的夏啟，何念生不再猶豫。
若是此刻再猶豫，怕是那小子就真的超脫了！
何念生出手的那一瞬間，季蛟也出手了。
「天地浩然有正氣！」
「大長蟲！我代表天地蒼生殺你！」
「道來！斬！！！」
季蛟大手一抬，一道接天清氣猛地斬下。
覺察到那股清氣之內的可怕能量，何念生立馬轉攻為守。
寒氣凝甲，龍息凜冽，一個個護體靈器更是接連祭出。
可是即便如此，季蛟的這一式氣斬還是斬開了何念生的防禦。
一擊砍入了龍軀右臂，龍鱗破滅，殺機透骨。
看著如此一擊，整個九野都為之一驚。
如此恐怖的攻伐，若是多來幾道，這妖主怕是得死啊！
只可惜啊，季蛟斬出這一擊後便直接跪在了地上。
「乖徒兒！老子季蛟今日便將你抬為一統九野，四海歸心的仙中之王！」
「乖徒兒啊，我已經為你鋪好路了。」
「眾生的浩然之氣，在你，而不在我啊！」
「啟啊，你的天命便是眾生的意願。」
「得民心者，得天下。」
聽著季蛟的呢喃，何念生猛地身軀一顫。
壞了！
出大事了！
神魂駭然之際，何念生便看到季蛟身後的夏啟緩緩站了起來。
他的身上並沒有半點威壓，但是何念生卻覺得徹骨寒涼。
夏啟一步踏出，何念生的神魂也跟著猛地一顫。
緊接著，何念生便看到了夏啟那可怕的眼眸。
左目漩渦勾結，右目白環森然。
輕輕拍了拍季蛟的肩膀，夏啟輕聲說道：「師父，您辛苦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洒然一笑，腦袋一歪。
已是強弩之末的季蛟乾脆利落地倒在了地上。
看著面前的夏啟，何念生本欲逃遁，可是他又感覺，無形之中，一股氣息已經將他牢牢鎖定。
無論他躲到哪裡，都無法逃離那道氣息的感知。
這是直覺。
亦是宿命。
朝著何念生緩緩張開大手。
夏啟眼底閃過一抹無比複雜的神色。
口若含天憲，眾生仰望仙。
夏啟一語頓出，天地為之色變。
——【浩然仙法】
——【掌天囚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