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出一段,雲芷月終於忍不住,輕聲開口。
「彭道友。」
「嗯?」
「今夜……」她頓了頓,卻又像是失去了勇氣,搖搖頭,「沒什麼。」
秦塵嘴角微勾,「仙子這話說了一半,比不說還吊人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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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芷月臉一熱,別過頭去,卻終究是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兩人說著,已走到燈市尾段。
人流散了大半,攤販們正忙著收攤,燈火稀稀落落。
秦塵腳步忽然一頓。
前方角落,一個老漢的小攤還沒收,攤前插著幾串紅彤彤的果子,糖衣在燈下泛著微光。
這是凡間的糖葫蘆。
只不過稍有區別的是,這糖葫蘆是用靈果做成的,有淡淡的靈氣。
秦塵走過去,丟下兩塊靈石,順手拿了兩串。
「給你。」
他把其中一串遞到雲芷月面前。
雲芷月愣住了。
她怔怔看著那串糖葫蘆,一時沒有伸手。
「道友這是……」
「買的,不是偷的。」
「放心吃。」
秦塵淡淡道。
雲芷月回過神,慌忙接過,指尖捏著竹籤,低著頭看了半晌。
「我……」
「我已經有幾十年沒吃過這個了。」
秦塵挑眉,「妙音門還禁這個?」
「那倒不是。」雲芷月搖了搖頭,「小時候貪吃,師父總給我買。」
「後來……後來心裡裝著事,再好的東西,吃進嘴裡也沒滋味。」
「漸漸的,就不吃了。」
「這麼好吃的東西幾十年不吃,倒也可惜。」
秦塵咬了口糖葫蘆,糖衣脆響,靈果的酸混著清甜的味道在口中散開。
雲芷月捏著竹籤,低頭看了半晌,終於小心翼翼咬下一顆。
糖衣在舌尖化開的那一刻,她忽然怔住了。
酸,然後是甜。
幾十年了,她幾乎忘了這個味道。
「怎麼樣?」秦塵瞥她一眼。
雲芷月沒有回答,只是又咬了一口,這一口咬的很快,糖渣沾在唇角也顧不上擦。
「慢點吃,又沒有人和你搶。」
聞言,雲芷月忽然笑出聲,眼角也泛起一點濕意。
「道友見笑了。」
「只是忽然覺得,今夜……是我幾十年來,最輕鬆的一夜。」
「以前每年今日,我都在想宗門的事,想……想其他的事。」
「今夜不知怎的,什麼都沒想。」
說完,雲芷月安安靜靜,繼續吃著靈果。
只不過,腳步明顯比之前輕快了不少。
秦塵咬下最後一顆果子,將竹籤隨手一彈,沒入暗處。
雲芷月也吃完了,捏著光禿禿的竹籤,卻遲遲沒有丟。
兩人並肩往回走,一路無話。
行至岔路口,前方左側通往碧竹峰,另側,則是通向雲芷月的洞府。
「彭道友。」
「嗯?」
「今夜之事……」
「多謝你。」
雲芷月抬起頭,燈火餘暉映在她眼底,她張了張嘴,似乎還有話要說。
但那句話在唇邊轉了幾轉,終究被她咽了回去。
「彭道友,早些歇息。」
她盈盈一禮,轉身走入竹影深處。
走出十幾步,她的腳步忽然緩了緩,肩頭微微一動,像是要回頭。
可終究,還是沒有回頭,加快腳步,身影消失在竹林中。
秦塵嘆息一聲,不由得又想起來海底禁地看到的那一幕。
這女人怕是早就和那男的沒了感情,但偏偏認為是她害了那人被囚禁這麼多年,想要將其救出來的心思幾乎已經成了執念。
這麼多年,沒有成為心魔影響修煉……恐怕還是因為體質的原因。
秦塵搖了搖頭。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話半點不假。
雲芷月自己眼瞎,怪不得別人。
「該提醒的我都提醒了,以後發生什麼,與我何干?」
秦塵收回目光,淡淡自語一句,隨後轉身回了碧竹峰。
洞府內,禁制層層亮起。
秦塵盤膝坐上石床,雙目微閉,將今夜所得盡數梳理了一遍。
聽潮歸墟的位置有了,幻瘴的破法有了,龍珠也到手了。
唯一缺的,就是時機。
執法殿剛在西側海域戒嚴,風頭正緊,這時候去闖幻瘴,跟送死沒區別。
「急不得。」秦塵自語一聲,緩緩入定。
次日清晨,儲物袋忽然輕輕一顫。
秦塵抬手一招,傳音玉佩落入掌心,注入靈力。
數息之後,霜祈的聲音傳出,帶著幾分壓不住的喜意。
「夫君,族中那邊,妾身已經聯絡上了。」
「不止青丘,四大至尊妖族那邊也遞了話,對方應下了,說不日便派接應使者,前往落梅居與妾身接頭!」
秦塵聞言,眉頭一挑。
動作倒是快。
「他們什麼修為?」秦塵淡淡問道。
「這……族中沒說。」
「只說派來的定然是能辦事的。」
秦塵沉默片刻。
北海這潭水,比他想的還要渾。
內海三大勢力明爭暗鬥多年,哪家水底下都不乾淨。
而且最近除了散星盟,似乎都有大行動。
單憑他一個合體中期,想在這幾尊龐然大物之間火中取栗,風險太高。
「傳話回去,接應使者,修為低了不要。」
「至少大乘期,若能請來渡劫期的,最好。」
「啊?」霜祈一愣,「夫君,這……這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高?」
「告訴他們,北海將有大變,妖族想分一杯羹,就的拿出誠意。」
「派幾個阿貓阿狗過來跑腿,那這杯羹,他們就別想了。」
免費的高端打手,不要白不要!
霜祈那邊沉默了幾息,隨即應下。
「妾身明白了,這就去傳話。」
「等等。」秦塵忽然想起一事,「府中近來如何?」
「她們幾個都安穩,不,不對,差點忘了一件事,夫君,灰貂醒了。」
秦塵精神一振。
灰貂沉睡這麼久,總算醒了?
「只不過醒了是醒了,可神志渾渾噩噩。」
「醒來這幾日,它把庫里的低階妖丹吃了個精光,中階妖丹也去了大半!」
「而且……而且它的體型,一日比一日大,如今已有丈許長短,妾身瞧著都心裡發毛。」
「再這麼吃下去,落梅居的存貨,撐不過十日!」
秦塵聽完,非但沒有肉痛,嘴角反而緩緩勾起。
體型異變,瘋狂進食。
這是要蛻變的徵兆啊!
這畜生要是真蛻變成什麼大妖,那可又是一張底牌!
「妖丹沒了就去買,無限制供應,它想吃多少,給多少。」
「至於花銷……」
「它吃的每一枚妖丹,都給我一筆一筆記清楚,折算成靈石,一文都不能少。」
「夫君這是……」
「等它恢復了神智,連本帶利,讓它自己還。」
「天底下哪有白吃的飯?畜生也一樣。」
霜祈在那頭沉默了半晌,才憋著笑應下。
「妾身……記下了,定然一筆不落。」
通訊切斷,秦塵收起玉佩,心情大好。
妖族的打手在路上了,灰貂也在蛻變,落梅居那邊安穩。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他剛要重新入定,洞府外的禁制忽然又是一顫。
一道傳訊符穿過竹林,懸在禁制之外。
秦塵抬手招來,符籙中傳出一道陌生的女聲。
「彭長老,內務堂執事求見,有拜帖呈遞。」
內務堂?
秦塵眉頭微皺。
「進來。」
不多時,一名身女修穿過竹林,在洞府外站定,雙手奉上一張燙金拜帖。
「彭長老,我家長老在仙音閣設下私宴,特命弟子前來相請。」
秦塵接過拜帖,神識一掃。
帖上字跡娟秀,措辭客氣。
「你家長老,是哪位?」秦塵抬眼問道。
那執事垂首,「長老吩咐了,宴上自會相見。」
秦塵心中冷笑。
藏頭露尾,不敢見人?
「回去復命吧,彭某近日閉關參悟陣道,怕是要辜負美意了。」
那執事卻不走,反而上前半步,壓低了聲音。
「彭長老,弟子多嘴一句。」
「您是雲長老舉薦入門的,可雲長老在門內的處境……您也瞧見了。」
「客卿長老雖享供奉,可門內的資源分配、陣法閣的差事、往後的晉升,哪一樣不要有人說話?」
「今日這宴,您若是不去……」她頓了頓,「往後在門內,怕是寸步難行。」
此話一出,秦塵目光微凝。
好一個寸步難行!
軟的不行來硬的,這是吃定他了?
不過他轉念一想,此宴倒也未必是壞事。
他正愁摸不清妙音門內各派系的底細,有人主動送上門來,正好探一探這潭水的深淺。
「回去告訴你家長老。」秦塵將拜帖收入袖中,「今夜,彭某準時到。」
那執事臉上露出喜色,躬身一禮,轉身去了。
入夜,秦塵換上一身客卿長老的常服,運轉瞞天過海,將氣息收斂的平平無奇。
他出了碧竹峰,隨接引的弟子一路向主島核心區行去。
仙音閣坐落在主島最繁華的地段,樓閣臨水而建,九層飛檐上掛滿了靈光彩燈,絲竹之聲隱隱傳出。
還未進門,一股奢靡之氣便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