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京郊,國家數控中心項目全面落成。
典禮當天,天色湛藍,沒有一絲雲。
上午十點整,伴隨著一陣撕裂天幕的恐怖轟鳴,一架通體塗裝成銀灰色的新一代戰機,以超乎想像的性能呼嘯著飛過藍天,在空中拉出一道筆直的白色尾跡。
它的心臟,是「擎天」。
那一刻,地面上所有前來觀禮的軍工專家和高級將領,集體抬頭,滿場死寂。
有人在流淚。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超方便
有人在狂笑。
有人死死攥著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華夏軍工科技,從這一天起,徹底擺脫了所有的桎梏,以一種近乎野蠻的姿態,屹立於世界之巔。
「園丁」組織,連同其在國內外盤根錯節的勢力網,被連根拔起,所有相關人員均受到了最嚴厲的懲處。
程美麗沒有出席那場盛大的落成典禮。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長風衣,獨自一人,出現在了京郊西山的烈士陵園。
清晨的陵園很安靜,松柏青翠,陽光透過樹梢,在冰冷的墓碑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沒有發出聲音。
最後,她停在了一塊墓碑前。
「鐵拳行動」犧牲烈士紀念碑。
那上面,刻著十一個名字。
趙勇,孫鐵柱,馬文昌……
程美麗站了很久。
她沒有哭,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名字,像在看一群許久未見的老朋友。
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拐杖杵在地面上的聲音。
一下,一下,不急不緩。
程美麗沒有回頭。
她只是伸手,輕輕拂去了墓碑頂端落下的一片枯葉。
「我以為你還要在醫院裡躺兩個月。」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醫生說,再不出來,病房的門就要被你拆了。」
陸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傷愈後的沙啞,但很穩。
他拄著一根黑色的金屬拐杖,右臂還打著石膏,吊在胸前。軍裝穿得一絲不苟,肩章上的將星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他走到她身邊,和她並排站著,看著那塊墓碑。
「都安頓好了。」他說。
程美麗「嗯」了一聲。
「趙勇的母親接到了京城最好的胸科醫院,醫藥費全免。」
「孫鐵柱的女兒進了軍區最好的子弟小學,住進了家屬院。」
「馬文昌母親的眼睛,請了協和的眼科主任主刀,手術很成功。」
……
「第十一個,陳小軍的父母,在老家縣城分到了一套新房子,還給了他們一筆足夠安享晚年的撫恤金。」
陸川說完了,陵園裡又恢復了安靜。
風吹過松柏,發出沙沙的聲響,像那十一個年輕的靈魂,在低語。
程美麗轉過身,抬起頭,看著他。
陸川的臉上瘦了一些,下巴上冒出了些許青色的胡茬,左邊眉骨上有一道淺淺的疤,是黑水潭下那場爆炸留下的。
但他的眼睛,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亮。
那雙眼睛裡,曾經壓抑了五年的沉重、仇恨和不甘,都已經被洗刷乾淨,只剩下清澈見底的、只倒映著她一個人的光。
程美麗看著他,忽然笑了。
她從風衣口袋裡,拿出了那個用GH4169高溫合金打磨成的、造型簡單到近乎粗糙的戒指,托在掌心。
「陸川。」
「嗯。」
「這戒指,你什麼時候給我戴上?」
陸川看著她,看著她那雙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如此柔軟和依賴的眼睛,心臟像是被人用最溫暖的手,輕輕握了一下。
他想說「等我傷好了」,想說「等我找個更正式的場合」。
但他最後只是伸出那隻沒有受傷的左手,從她掌心拿起那枚戒指,然後單膝跪了下去。
在十一座冰冷的墓碑前,在十一個長眠於此的英魂注視下。
他把那枚泛著幽藍色冷光的戒指,套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我卸任了。」
他仰頭看著她,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特衛局局長的位置,我交出去了。」
程美麗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眉骨上那道淺淺的疤。
「從今天起,我是國家尖端技術戰略局的專職安保總指揮。」
陸川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
「我的職責,是守護程美麗一人,以及她所代表的國家未來。」
程美麗笑了,眼眶卻紅了。
她把他從地上拉起來,踮起腳,在他嘴唇上用力親了一下。
「成交。」
兩個月後。
國家尖端技術戰略局,執行長辦公室。
程美麗坐在那張比她家客廳還大的辦公桌後面,面前擺著一杯剛手磨好的藍山咖啡,和一碟從法國空運過來的馬卡龍。
一個新來的、戰戰兢兢的行政秘書,正弓著腰,雙手捧著一份文件等她簽字。
「程……程總,這份是下個季度複合材料的採購預算……」
程美麗沒接,只是抬眼掃了一下他手裡的文件紙。
「誰讓你用這種80克重的破紙打報告的?」
她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股子熟悉的、讓人頭皮發麻的挑剔。
「我辦公室用的文件,紙張克重不能低於120克,不懂規矩嗎?」
行政秘書的臉當場就白了,手都在抖。
「對……對不起程總,我馬上回去重打……」
「還有這個。」
程美麗指了指他胸前口袋裡別著的那支鋼筆。
「我辦公室里,不許出現任何英雄牌以外的筆,看著礙眼。」
行政秘書的腿都軟了,連連點頭。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陸川穿著一身黑色的便裝,端著一杯溫水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快要哭出來的行政秘書,又看了一眼靠在椅子上,一臉「老娘今天就是不爽」的程美麗,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把溫水放在她手邊,什麼都沒說。
程美麗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頓。
「這水是哪個山溝里打來的?一股子漂白粉味,難喝死了。」
陸川嘆了口氣,走到她身邊,俯下身,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別鬧了,張師傅今天做了你最愛吃的草莓撻,再不去就涼了。」
程美麗的眼睛亮了一下,臉上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瞬間收斂了,她揮了揮手,把那個可憐的行政秘書打發了出去。
她站起身,很自然地挽住陸川的手臂,靠在他肩上。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她無名指那枚高溫合金戒指上,泛著一層幽藍色的、堅不可摧的光。
她看著遠處那架正在進行飛行測試的新一代戰機,在湛藍的天空中拉出一道筆直的白色尾跡,像一把劃開新時代的利劍。
「老公。」
她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期待和狡黠。
「下一個項目,我們造艘星艦吧?」
陸川笑了笑,把她往懷裡摟得更緊了些。
「好。」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穩,那麼讓人安心。
「我給你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