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道婆自然就是賈寶玉的寄名乾娘馬道婆。
她憑藉著道婆身份和察言觀色的能力,得以出入神京城豪門大戶並獲取信任,性格貪財陰險、善於偽裝,常以關心、祈福為幌子行事。
原著中,她曾借賈寶玉被燙傷之機,先以「促狹鬼纏身」之說哄騙賈母每日捐五斤香油點燈祈福。
後又受趙姨娘賄賂,用魘鎮之術加害寶玉與王熙鳳,致兩人瀕死。
此外,她還收受當鋪內眷錢財施法製造混亂,謊稱治病斂財,
卻因遺落詐騙道具被捕,刑部從其住處查獲大量紙人、草人及勒索帳冊,最終被處死刑。
而此次她之所以來到賈府,是因為賈寶玉前幾日又犯了痴傻之病,醫石無用,在王夫人的提議下,請了馬道婆前來施法祈福消災。
此刻,堂中馬道婆說完之後,三角眼在滿堂珠翠間掃了一圈,最終落在王夫人的臉上,停了一瞬,又飛快地收了回來。
王夫人眼中眸光一閃,捏著佛珠的手緊了緊,面上裝作動容之色,急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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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彌陀佛!他乾娘果然道行高深,我就說上次寶玉的通靈寶玉怎麼忽然就摔碎了,原來是替璟哥兒擋了災。」
「看來璟哥兒這些年順風順水,一路高升,都是靠我的寶玉了!」
王夫人說著,看了眼專注聽著的賈母和驚疑不定的堂上眾人,心裡十分滿意自己這次想出的計策。
她也是從上次賈母請妙玉解夢,得到的靈感。
老太太年紀大了,一向相信神佛之事,
尤其經歷過上次妙玉精準預言之後,不僅老太太對神佛深信不疑,全府上下也都對此類事多了幾分敬畏,如此她自然要藉機謀算一番。
所以,她一面讓賈寶玉「病著」,一面請來馬道婆,許以重利,才有了今日堂上的這番大戲。
賈母此時蒼老的臉面上也見著恍然,道:
「原來我的寶玉竟是天上的仙童下界,我就說他生來是個有大福氣的!」
如今寶玉的先天靈寶都因著三孫子的緣故損壞了,也不知道這事三孫子認不認?
這麼大的恩情,也不求著他怎麼報答,以後只要不打著寶玉,恢復他的嫡子待遇,再護持著一生平安富貴就好。
當然,這些想法賈母暫時只敢在心裡打轉,並不敢說出口。
隨即她看向一旁的元春和探春道:
「大丫頭、三丫頭,這事你們怎麼看?」
還是要讓大丫頭和三丫頭做中間人,把這事講給三孫子聽,讓三孫子知道裡面的大恩情!
元春皺著眉輕聲道:「此事過於玄虛,恐不足採信。」
元春對於神佛之事其實是有些信的。
原著省親時,她「忽見山環佛寺,忙另盥手進去焚香拜佛」,並題匾「苦海慈航」。
此外,她回宮前還專門去寶靈宮拜佛,以及讓賈府眾人去清虛觀打醮諸事,都可以看出。
當然,她的信或許更多的是一種身處深宮的精神寄託,而非單純信仰。
或者說當世之人,對於神佛之事多是一種「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實用主義,
側重於通過宗教來尋求心理安慰和實際庇護,而少有真的深度參悟教義,全然迷信。
就如此時,馬道婆所說的「天上仙童」、「先天靈寶」一類詞,元春就不太相信。
尤其是涉及到賈璟,更讓她猶疑三分。
考慮到馬道婆是自家母親請來的,甚至讓她有些懷疑,此事不會又是自家母親的在背後指使,胡編亂造的吧?
馬道婆見元春不信,忙道:
「怎會過於玄虛呢?《太上感應篇》有云:『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
「又說:『積善之家,必有餘慶。』這些年府上也遭了不少難,都是靠這塊通靈寶玉才能屢屢遇難成祥啊!」
「《文昌帝君陰騭文》里說得好:『救人之難,濟人之急,憫人之孤,容人之過。』通靈寶玉捨己為人,正是這個道理。」
王夫人聞言趕忙應聲道:
「也不枉我和老太太疼寶玉一場,這些年府上原來都靠著他呀!」
探春英媚天成的韶顏上面色微沉,凝聲道:
「若果真如此,三哥哥在外征戰這麼多年,豈止前一次遇襲危險,以往怎麼不見通靈寶玉顯靈,獨這一次才顯靈?」
「還有,若通靈寶玉真的有靈,先前珠大哥出事的時候、大老爺出事的時候,這玉怎麼都不顯靈?」
探春應是賈府之內最不信神佛之說的人,不像迎春常看道家《太上感應經》,也不像惜春以前喜看佛經。
探春理性、有抱負,信的是儒家入世精神,這一點其實和寶釵有些像,審慎而務實,是實幹派!
當然,兩人的務實和鳳姐的「從來不信什麼是陰司地獄報應的」是不同的。
鳳姐其實是相信神佛的,她只是不相信神佛會報應到她的頭上,屬於膽子大和抱有僥倖心理。
所以,探春對於馬道婆的說法根本一個字都不信。
且她很清楚馬道婆是什麼樣的人,連自己姨娘那邊兩塊「鞋面兒」都要貪的人,說是什麼高道大德,怎麼可能?
如今在這裝神弄鬼,必然是和太太串通好,想要趁著三哥哥不在,來府上行不可告人之事。
且先看看她們想要幹什麼,若有歹心,一會就讓人去東府找玄武將軍,讓他把這個馬道婆給抓起來,送官法辦!
「啊,這……這……」馬道婆聽著探春的質疑,一時臉色微變,結結巴巴,不知如何回答。
王夫人則是面色一凝,怒道:
「三丫頭,你二哥哥為了府上,如今都痴傻了,你不想著如何救他,反倒是東問西問的,你究竟是什麼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