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的好哥哥告訴我的。」黛玉似乎看穿了寶釵的一些困惑,唇角微彎,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輕聲道:
「你自己把這句話寫了那麼多遍,房間書案上至今還有筆墨。」
「我前兒個左瞄一眼,昨兒個右瞄一眼,縱是不想看見,也能瞧見一兩次了。」
一番話說的寶釵芳心微震,白膩如雪的臉蛋通紅,螓首低垂至心口,
她下意識地伸手撫了撫鬢邊的絨花,指尖微涼,耳根卻燙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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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我還不確信是不是三哥哥說的,如今看來是確定無疑了!」黛玉笑了笑,星眸中目光瑩潤,打趣道:
「不過這也沒什麼,寶姐姐確有尚書之才,妹妹也是知道的!」
黛玉心裡其實也不是很在意賈璟私下裡這般夸著寶釵,或者說現在占據著極大優勢的她有著充足的安全感,反而格外能大度幾分!
然而寶釵豈是任人打趣之人,默然片刻,強忍著心中羞意,冷哼一聲,忽而低聲道:
「也不知這幾天是誰夜裡偷偷在給三哥哥織著汗巾、護膝和劍穗,悄悄摸摸的,莫非以為我沒看到?」
黛玉聞言,面上的神色自若有些維持不住,霞飛雙頰,罥煙眉下星眸中見著羞意,低聲反駁道:
「誰……織了……我那是……給我父親做的!」
「呵呵!那三哥哥身上的荷包又是哪來的?我記得之前一直沒有,是他自西北回府後不久有的。」
「那時你們應該還沒有……好上吧?難道表哥表妹之間也有送著荷包的?」
寶釵附耳低聲說著,梨蕊般白膩的臉蛋上見著狐疑,水潤杏眸中藏著一點促狹的光。
這其實也是她最近幾天一直在復盤琢磨的事!
到底林丫頭和璟郎之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究竟是自己定情在先還是她在先?
另外,兩人之間的關係是林丫頭主動的,還是璟郎主動的?
這可都不是小問題,正好藉此機會試探試探!
黛玉聞言恍若被揭破了心事,芳心大震,臉頰通紅,星眸中水光瀲灩,惱羞成怒道:
「你胡說什麼呢?什麼好上?什麼送著荷包?我不明白……」
後面的話越發微弱,已是羞臊得不行。
她也不知道那時怎麼就那般鬼使神差地上趕著,也是怪三哥哥太不主動,
若有若無的,讓她心裡七上八下,才一時衝動做了那等不矜持的事。
「這是不打自招了?!我原本還不確信,如今看來不僅是你送的,還是主動送的!」
寶釵笑了笑,目光中滿是深意,打趣道:
「不過這也沒什麼嘛!表哥表妹之間感情深厚,送些私密物品也未嘗不可……」
寶釵將之前黛玉的話原路奉還,還不等她說完,黛玉已經俏臉通紅,連連告饒道:
「好姐姐,我錯了!不該打趣你,我再也不敢了!」
見黛玉告饒,寶釵見好就收,輕輕在她腮邊一擰,柔聲道:
「今兒個就饒了你!過去的事讓它過去,以後咱們誰也不准再拿這些事取笑、促狹誰。」
其實,主要也是擔心著黛玉以後發現也是她先主動送的賈璟青玉牌,那以黛玉促狹的性格,還不要取笑死她!
不如趁現在把話堵死,以後誰也別說誰。
黛玉乖乖的「嗯」了一聲,分明是因著方才的「互相傷害」,沒了底氣。
經過這一場玩鬧,兩人心裡也更加親近幾分。
隨後,黛玉回到坐椅上,把《江南通志》重新翻開,默默看了起來!
船艙里重新安靜了下來,紫鵑和鶯兒各自埋頭做著手裡的活計,時不時看看各自的姑娘。
過了一會兒,寶釵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低聲道:
「也不知三哥哥如今究竟怎麼樣了……」
黛玉沒有接話,她只是把書按在膝上,目光越過窗沿,落在遠處河面上那一層灰濛濛的薄暮里,不知在想些什麼。
神京,宮苑,乾清宮。
午時的日光從殿頂的明瓦間漏下來,在青磚地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金。
殿內燃著龍涎香,煙氣極淡,裊裊盤旋在樑柱之間,被穿堂而過的秋風一送,便散入滿殿的沉靜里。
殿門外,廊下銅鶴嘴裡吐出的水線在日光下閃著一線銀亮,落進石盆,叮咚叮咚的,不急不緩。
檐角的琉璃瓦被正午的日頭照得泛光,幾隻灰雀落在脊獸背上,歪著頭,偶爾啄一下自己的羽毛。
乾清宮偏殿,御案上堆著幾摞奏疏,硃批的墨跡還新。
景盛帝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份摺子,卻沒有看,只半闔著眼,靠在引枕上。
他的面容比十幾天前又瘦了些,顴骨高了些,眼窩也深了些,鬢邊的白髮多了不少,在日光下像一層薄薄的霜。
明黃常服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像是寬了一寸不止。
御案角上擱著一碗蓮子羹,已經涼透了,碗沿上結了薄薄一層膜,紋絲沒動。
周皇后從殿後轉出來時,腳步極輕。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黃宮裝,領口和袖口鑲著一圈細密的纏枝紋,頭上只戴了一支白玉鳳釵,鬢邊簪著一朵淡黃絹花,通身素淨而端莊。
黛眉下那雙明眸遠遠望見景盛帝那副模樣,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隨即又恢復了從容,款步走到御案前,輕聲道:
「陛下,該用午膳了。」
景盛帝睜開眼,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攪不動的深水。
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啞道:
「朕沒有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