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國捧著那株血靈芝，手都在發抖。
他看著楚塵，又看看手裡的稀世珍寶，腦子有點亂。
「塵兒，別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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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國蹲下身，把血靈芝湊到楚塵面前。
「這個才是寶貝，能救命的寶貝。」
他指了指楚塵懷裡那個又髒又破的木盒子。
「那個……那個扔了都嫌占地方，裡面說不定都生蛆了。」
楚塵抱著盒子，搖了搖頭。
他把盒子舉到林建國面前，眼神清澈，不帶一絲雜質。
「我不要那個紅蘑菇。」
「我就要這個。」
這孩子怎麼這麼倔。
林建國嘆了口氣，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固執的小孩。
「你聽外公說，這血靈芝，是你太爺爺當年……」
「夢裡的爺爺說，紅蘑菇是好看的毒藥，吃了會睡懶覺。」
楚塵打斷了他，小臉一本正經。
「這個盒子裡的，才是能讓媽媽醒過來的乖寶寶。」
好看的毒藥？乖寶寶？
林建國被這套說辭搞得哭笑不得。
他看著楚塵那雙認真的眼睛，再想到今天發生的種種離奇之事，心裡的天平開始傾斜。
「你……你真要這個？」
楚塵用力點點頭。
「好！」
林建國一咬牙，把那株價值連城的血靈芝隨手放回了木盒裡，看都沒再看一眼。
他從楚塵手裡接過那個破爛的黑盒子。
盒子入手很沉，比看著要重得多。
上面的鐵條已經鏽得看不出原樣，木頭也朽了，散發著一股子霉味。
林建國翻來覆去地看。
「這上面有鎖，鏽死了，打不開啊。」
他用手指去摳那個小小的鎖孔，鏽渣撲簌簌地往下掉。
楚塵伸出小手。
「我來。」
林建國遲疑了一下，還是把盒子遞給了他。
楚塵把盒子捧在手心，兩隻小手在盒子的邊緣摸索。
他找到一個不起眼的榫卯接縫，小小的手指在上面輕輕一按。
只聽「咔噠」一聲微響。
那根鏽死的鐵條，應聲彈開。
盒子蓋，鬆了。
林建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剛才使了半天勁都沒弄開，這孩子……就按了一下？
他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楚塵已經掀開了盒子蓋。
一股比鐵鏽味更古老的，帶著金石特有的冰冷氣息，從盒子裡散了出來。
沒有想像中的奇光異彩，也沒有撲鼻的藥香。
盒子的內襯裡，鋪著一塊已經發黑的鹿皮。
鹿皮上，靜靜地躺著九根長短不一的針。
這些針通體漆黑，像是用最普通的生鐵打的，表面坑坑窪窪，毫無光澤。
甚至有幾根針的針尖，都帶著一點鏽跡。
「就……就這個？」
林建國湊過去，腦袋裡嗡嗡作響。
他以為裡面藏著什麼絕世丹藥，或者是什麼上古奇珍。
結果，就是九根看起來連赤腳醫生都嫌棄的破鐵針？
他指著那株被他扔在一邊的血靈芝，又指了指盒子裡的鐵針，聲音都變了。
「塵兒，你為了這幾根破銅爛鐵，不要那株能換半座城的血靈芝？」
「外公，你選錯了。」
楚塵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其中最長的一根針。
他沒有回答林建國的問題，只是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寶貝不是又紅又大的那個。」
「能救人的，才是寶貝。」
林建國愣住了。
他看著楚塵那張稚嫩的臉，腦海里像是有驚雷炸開。
火車上，那個實習醫生失手甩出的兩根銀針。
藥堂里，那幾句點破病根的童謠。
還有剛才，軍車圍門，這孩子鎮定自若的模樣。
一幕一幕，飛快地在他眼前閃過。
他一直以為，是女兒林秀天縱奇才，在鄉下自學成醫。
可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這孩子，從頭到尾，都不是一個普通的五歲娃娃。
那個所謂的「夢裡的白鬍子爺爺」，恐怕……
林建國不敢再想下去，他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這個五歲的外孫，一下一下地敲碎。
他看著楚塵，眼神從困惑，到震驚，最後變成了深深的敬畏。
「你……你要用這個，救你媽媽？」他聲音乾澀地問。
楚塵點點頭。
他伸出兩隻小手，珍而重之地，將那九根黑針捧了出來。
他看著外公，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外公，我還要三兩黃金，一錢水銀，還有你書房裡那塊最大的硯台。」
黃金？水銀？硯台？
這都是些什麼跟什麼？
林建國徹底放棄了思考。
他現在覺得，就算楚塵說他要天上的月亮，他也會想辦法去搭梯子。
「好！」
林建國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是一種豁出去的決然。
「都給你！你還要什麼，跟外公說！」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就往藥庫外走。
「從今天起，這濟世堂，這林家，你看上什麼，就拿什麼！」
「只要能救我女兒，就算把這百年基業全拆了，也由你！」
老人的背影，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壯。
藥庫里，又只剩下了楚塵一個人。
昏黃的煤油燈光，將他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低著頭，看著掌心裡那九根平平無奇的黑針。
一股血脈相連的熟悉感，從掌心，順著手臂，湧入四肢百骸。
這，根本不是什麼鐵針。
這是他前世身為藥神時，用天外玄鐵，引九天神雷，淬鍊了九九八十一天的本命法器。
北斗神針。
沒想到，丹爐爆炸，神魂破碎，連這套神針也被炸得跌落凡間，靈氣盡失，變得如同凡鐵。
他輕輕撫摸著冰冷的針身，神識探入其中。
還能感受到，在神針的最深處，藏著一絲微弱的，屬於他自己的本源神力。
楚塵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個無人察覺的弧度。
他把九根神針一根根收回那個破舊的黑木盒裡，然後抱起盒子，也朝著藥庫外走去。
血靈芝？
那是凡人的寶。
有了這套神針，他就能重布「北斗續命陣」，以天地為爐，日月為火，重煉母親的生命本源。
那才是真正的，逆天改命。
他抱著盒子，走到藥庫門口。
那兩個如同雕塑般的老人，第一次同時睜開了眼。
他們的目光，沒有看林建國留下的那盒血靈芝，而是死死地，落在了楚塵懷裡那個破爛的黑木盒上。
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無法理解的，深深的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