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居然還記得。」
聽宋長生提及往事,徐雲鶴同樣有些動容。
那時候,他們還只是不起眼的築基修士,為了落霞城發布的一則懸賞而奔波。
就是在那次懸賞之中,他們結識了夏婉韻。
從落霞城寶庫之中出來之後,他向宋長生敘說了自己的志向,具體說了些什麼,就連他自己都記不全了。
但他一直以來的初衷卻是沒變的。
開宗立派,傳承自身之道,鎮守一方。
他還有一個聽起來有些空洞但非常偉大的理想,那便是為世間心懷正道,卻又沒有背景的修士提供一個修行庇護之地。
散修出身的他,自然清楚散修的痛處以及和宗門修士之間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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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傳承普遍排外,宗門傳承招收弟子又極為有限,註定會有很大一部分人淪為散修。
而且,很多散修一開始並非散修,他們有師承,自身天賦也不錯,只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淪為了散修。
就像他。 出身偏僻荒村,參加一方小宗門的升仙大會,檢測出三靈根,結果入門修行沒幾年,宗門便被滅了。
他雖然僥倖逃過一劫,卻也因為年紀等原因,無法再加入其他宗門。
或者說,就算是進了,也只能一輩子在底層摸爬滾打,還不如做散修。
很多有天賦的修士就是這樣被埋沒的。
他想用自己的力量,作出一點改變。
這些事情他鮮少對其他人提及,就連夏婉韻也是近些年才知道。
但令他感動的是,時隔兩百多年,當初的隨口一提,宋長生竟然記得這麼清楚。
「道友還記得就已經足夠了,以我們夫妻二人的修為,若是在魯國修真界立足還要道友相助,那未免也太無能了一些。」
宋長生擺了擺手道:「不要覺得我助你是因為私人情誼,魯國修真界不比玉龍修真界,無論是面積、人口以及戰略價值,都不是如今的五毒門能夠肩負得起的。
羅剎堂留下的空缺必須要有人補上。
我原本的打算是,等離兒突破金丹期之後,便調赤氏前去鎮守。
當然,我也知道,離兒並不願意離開家族,所以一直沒有正式確定下來。 如今你既然主動請纓,待遇自然也是一樣的,該有的都會有。
辦事不要那麼迂腐,況且這是公事,並非私誼。
我會親自給五毒門修書,免得你們之間產生一些不必要的衝突。」
「直接告知五毒門麼,他們會同意?」徐雲鶴原本是打算自己解決這個問題的。
聞言,宋長生輕笑了一聲道:「不同意?若非魯國修真界當初那一戰損失慘重且功勳卓著,我不想寒了功臣們的心,早就派人介入了。
再說了,我就算真將魯國修真界全部託付給五毒門,僅憑那天蠍一人,能夠服眾麼?
他巴不得有人能夠替他分擔一些壓力。」
「行了,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你我都不用操心了,家族這邊會出面解決的。
收拾收拾,帶著東西準備動身吧,這次去的時間應該會比較長,至少要去好幾個修真界,嫂嫂要不就留在金烏宗?」宋長生委宛的說道。
他這次要去的地方可算不上安全,以徐雲鶴目前的修為,在他的照拂之下自保沒問題,若是再加上一個夏婉韻那就難說了。
元嬰級別的大戰,紫府修士連戰鬥的餘波都扛不住。
他的弦外之音夏婉韻自然是聽得出來的,連忙表態道:「道友和相公同往便好。」 「沒什麼好準備的,現在便動身吧。」
「好。」宋長生將目光投向赤離以及徐妙音,沉聲道:「這次去有些風險,你們修為尚淺,便不帶你們了,且留在金烏宗潛心修行。
五年之後,中部洲天影城將舉辦一場人族修真界最高規格的拍賣會,到時候會帶你們一同前往。」
赤離和徐妙音對視了一眼,臉上都浮現出一抹驚喜。
他們這些年雖然一直在金烏宗修行,但族內的消息每個月都會跟他們互通,畢竟他們雖然沒有入長老會,卻享有宋氏實權長老的地位待遇。
拍賣會的消息他們自然也是有資格知曉的。
宋長生不再多言,大袖一揮便捲走徐雲鶴,空間一盪便從大殿之中消失不見……
徐雲鶴只感覺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片刻之間,便出現在一方陌生中帶著一絲熟悉的天地之間。
「這是大臻仙朝的南疆吧,當初我和娘子求醫時候有路過此地。」
宋長生頷首道:「不錯。南疆的防衛稍微薄弱一些,但應該很快就會有人過來了,咱們等著便是。」
他直接撕裂空間進入大蕭仙朝境內,在空間波動產生的那一刻起,大臻仙朝在附近的駐守修士便已經接到大陣的預警了。
停留在此地並非畏懼,而是表達善意,畢竟他不是來結仇的。 「我們要去王都高陽嗎?」徐雲鶴矗立在雲端,放眼打量著四周的環境道。
「不錯。
說起來,當初你和天機閣的那位有沒有約定在什麼地方見面?」
徐雲鶴微微搖頭道:「沒有,天機閣那位前輩當時只是說,有緣便會相見。
我與他雖然見過幾次,但每次都是他找我,我從未找到過他。」
「天機閣那些人素來如此,既然沒有一個確切的地方,那你便先跟我去王都高陽。」
宋長生話音剛落,對面便傳來了一陣輕微的空間波動,一道身著玄色法衣的中年身影出現在兩人的面前。
「大臻仙朝,明英侯趙承軒,不知道友闖我仙朝領地有何貴幹?」中年修士率先開口行禮。
「原來是明英侯,望月宋氏宋長生,貿然來訪,還請見諒。」
「宋長生?」趙承軒眉頭微挑,這個名字在大臻仙朝說是家喻戶曉也不為過,畢竟是踩著他們自家大皇子的頭揚名的。
而他作為王族真君,對於這個名字自然也不陌生。
近兩個甲子以來,放眼整個南部洲,就宋長生風頭最盛,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來了,但真人還是第一次見。 因為修煉障目之法的原因,宋長生的氣質也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只見過肖像圖的他第一時間居然沒認出來。
「不知宋道友來我朝所為何事?」趙承軒語氣平和了許多。
「我想去王都高陽,還請道友代為引路。」
聞聽此言,趙承軒的臉上頓時露出了一抹為難的神情:「王都最近戒嚴,若非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恐怕無法通行。
不知道友可否先行告知目的?」
「怎麼會突然戒嚴,發生什麼事情了麼?」宋長生不禁有些疑惑,王都高陽戒嚴的時候屈指可數,不能這麼湊巧讓他撞上吧?
趙承軒頓時有些猶豫,似乎在考慮要不要向他透露這件事情。
見狀,宋長生主動開口解釋道:「不瞞道友,宋某此次前來是想要拜見國師大人的。
國師大人曾經傳授、指點過我占星之術,近來在修行上多有困惑之處,因此專門前來求教。」
這件事情在大臻仙朝內部也不算什麼秘密,以趙承軒的身份不可能不知道,他現在提出來便是為自己前往王都高陽找一個可信的理由。
同時也是在提醒對方,他與國師之間的關係。
國師在大臻仙朝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即便趙承軒是王族真君,也得慎重處理。 如果在這一層關係下,對方依舊不鬆口,那王都高陽方面發生的就不是什么小事了。
果然,在聽到國師的名號之後,趙承軒的態度有了明顯的鬆動:「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既然道友是來拜見國師大人的,自然可以前往王都。」
前半句明顯有些言不由衷,但對方不願意說,他也不可能尋根究底,畢竟涉及到了人家的內部事務。
只要影響不到他的頭上倒是無所謂。
國師的名頭顯然還是很有用的,一路上,趙承軒對於他的態度相較之前熱情了不少,親自將他們送進王都高陽之後才離開。
徐雲鶴還是第一次來此,四下打量了一番,不禁嘖嘖有聲的道:「這就是王都高陽啊,果然雄偉繁華,不愧是南部洲有數的古老都城。
但方才引路的那位真君不是說戒嚴了麼,街上怎麼還有這麼多人?」
「或許只是對外部戒嚴吧。」宋長生對其中的彎彎繞繞也不太清楚,搖頭道:「咱們先去找個落腳的地方。
你可以四處逛逛,我得儘快去面見國師大人。」
他這次來大臻仙朝有兩個目的,天火教元嬰修士暗中潛伏的事情自然是擺在首位的。
大臻仙朝之中他認識的人不多,能夠信任且有能力調查此事的人就更少了。
元嬰修士無論在哪都是中流砥柱,即便是身為大皇子的趙胤也沒有那個權力隨意調查。 因此,這件事情他只能告知老國師。
至於對方事後會告訴誰他就管不到了,但他相信對方能夠妥善處理。
畢竟,天火教捨得讓一位元嬰真君作為潛伏的棋子,就不可能只是為了對付宋氏那麼簡單,定然是對大臻仙朝有所圖謀。
把這個內鬼揪出來,對他們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你大概要去多久,如果天機閣的那位前輩在此期間來找我又該如何?」
宋長生先前在路上跟徐雲鶴提到過想要見那位天機閣隱士的想法,他一直放在心上,此刻也是順口便問了出來。
「如果他在這段時間來找你,那就說明我們之間沒有緣分,沒有緣分那就沒有相見的必要了,不用太過介懷。」
宋長生好歹也是和天機師正面打過幾次交道的人,太清楚這個群體的行事風格了,在這方面看的很開。
老話說的好,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我明白了。」徐雲鶴懷裡揣著破損的羅盤,頷首應下。
兩人一同找好洞府落腳之後,宋長生便以五院榮譽長老的身份聯繫了逐鹿書院,想要拜訪書院院長,也就是仙朝的國師大人。
迎接他的依舊是老熟人書祁。 「拜見紫虛真君。」書祁內心略顯複雜的行禮。
時隔數十年,再相見,他依舊是金丹大圓滿修為,而宋長生已經是高高在上的元嬰真君了。
遙想他們初見之時,雙方的修為還有很大的差距,如今全部顛倒過來了,只能說世事無常。
這差距,或許一輩子都無法跨越、彌補。
還好他看不透宋長生的真正修為,不然內心的挫敗感還得更強一些。
「道友太過客氣了,你我乃是故交,如此生分做甚?」宋長生自然能夠看出書祁隱藏在心底的想法,立馬故作不悅的開口。
此話一出,書祁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笑容,卻也沒有得意忘形,恭敬拱手道:「國師正在書院東閣之中會客,還請真君隨我前去偏閣稍作歇息。」
「這麼說,我今天來的倒是有些不巧,希望沒有打攪到國師才是。
對了,我在來的路上聽明英侯說,王都當下正在戒嚴。
但我觀王都內人聲鼎沸,摩肩接踵,繁華一如既往,不像是戒嚴的樣子。」宋長生在書祁的陪同下前往偏閣,不動聲色的開口詢問。
因為宋長生的禮遇,書祁此刻心情極佳,聞言不假思索的道:「這是明英侯傳達給真君的消息有誤。
王都確實在戒嚴,但只是部分區域,並非全面戒嚴。」 說到這,他頓了頓,下意識的用傳音繼續回應道:「此次戒嚴的區域主要是王宮所在,具體發生了什麼不得而知,但人王陛下似乎有些震怒。
我們畢竟是外臣,王宮裡面的事情也不好過問。」
「人王震怒?」宋長生眉頭微皺,不知道為什麼聯想到了大皇子趙胤。
他們父子之間似乎有些不和睦。
另外,他總感覺那位人王陛下有些不太對勁,相處的時候總有種非常怪異的感覺。
「難道是大臻王族內部出現了什麼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