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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江湖文里的路人掌柜(14)

  「我還以為,你不知道怕呢?」

  月無痕逼近,燒紅的尖端幾乎要貼上溫喻白的皮膚。

  溫喻白都能感受到鐵釺熾熱的氣息。

  他低垂著眼,將頭偏向一旁,心裡做好接下來的準備。

  月無痕有些煩躁。

  就這樣用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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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非是在這具身體上烙下印記,聽著和那些受刑人一樣的嚎叫。

  太無趣了。

  鬼使神差地,他收回了鐵釺。

  用冰涼的、戴著薄皮手套的手指,輕輕擦過溫喻白的下頜。

  然後捏住了他的下巴,強迫他轉過臉。

  他想要在這雙眼睛裡看到別的。

  驚慌、恐懼還是屈辱?

  殺人有很多種方法,折磨人的手段他也很精通。

  那到底用哪種方法自己才能解氣呢?

  他思考著。

  沒思考出來。

  結果就是,這次行刑什麼也沒幹。

  「樓主。」

  門口的侍者早已躬身等候,手中捧著盛滿清水的銅盆。

  這是慣例。

  每次樓主親自料理犯人出來,都會立刻淨手,有時甚至會直接沐浴。

  然而這次,月無痕像是完全沒看見那盆水。

  他腳步未停,心不在焉地摩挲著手指。

  侍者捧著水盆,不敢出聲,只能目送那道身影遠去。

  直到完全看不見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將特製鐵門重新關攏。

  這是專屬月影樓審訊叛徒的地方。

  侍者不敢去看樓主待過的房間會是怎樣悽慘的情形。

  他曾在那位公子被帶進去時,瞥過一眼,是個模樣極好的年輕人。

  也不知道是怎麼得罪樓主了,竟被關進這裡。

  如今是二月初,春寒料峭。

  地上都寒風刺骨,這地牢里就更冷了。

  侍者縮了縮脖子,攏緊衣服。

  也不知道那位公子能撐上幾天,怕是今夜都難熬過去。

  他搖了搖頭,不敢多想,端著水,快步離開。

  ——

  次日,侍者好心地打開門,想送碗水進去。

  卻見昨日那位公子閉著眼睛,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他喊了幾聲,都沒得到對方的回應,才冒犯的伸出手。

  額頭燙得嚇人。

  顯然染了極重的風寒,正發著高燒。

  地牢陰寒,他衣衫單薄,又受了驚嚇,熬不過去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侍者看著他,心中生出了一絲不忍。

  他躊躇片刻,還是硬著頭皮,去向樓主稟報。

  月無痕正在擦拭自己的劍,聞言動作一頓。

  「病了?」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聽不出情緒。

  「是、是的,樓主,那位公子看起來燒得很厲害,如果不請大夫,怕是……」

  侍者在月無痕冰冷的視線下,沒有把「撐不久了」說出口。

  「沒用的東西。」

  月無痕吐出幾個字,不知是在說侍者,還是在說溫喻白。

  他起身去了地牢。

  當看到意識模糊、渾身滾燙的溫喻白時,月無痕心底先湧上來的是一股煩躁。

  他還沒想好如何懲罰,這人怎麼能先一步出問題?

  脆弱又麻煩。

  他冷著臉,親自俯身解開那副沉重的鐐銬,隨即將燒得迷迷糊糊的溫喻白抱了起來。

  一旁的侍者連忙上前,想接手,卻被月無痕一個眼神止住。

  懷中軀體滾燙,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不正常的灼熱。

  溫喻白似乎感受到一絲涼意,無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額頭抵著他頸側。

  溫熱的呼吸拂過肌膚。

  仿佛他是什麼值得依賴的存在。

  月無痕的心跳,驀地漏了一拍。

  他習慣性地走著,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到了自己的寢居。

  再去其它客房,又麻煩,算了。

  他便直接將溫喻白放在了自己那張鋪著深色被子的床上。

  純黑的被褥襯得溫喻白燒紅的臉頰,更加醒目。

  侍者帶著張老匆匆趕來。

  鬍子花白的醫師一進門,看見樓主的床上,躺著個陌生的青年時,心中驚訝。

  這人看著不像是樓內殺手。

  是什麼重要的人嗎?

  但他不敢多問,也不敢多瞧。

  只能在樓主的注視下,戰戰兢兢地上前診治。

  手上的動作小心謹慎,連開方的字跡都比平時工整。

  整個過程,月無痕只是沉默地站著,看著張老的動作,看著床上那人燒紅的臉。

  醫師退下後,月無痕屏退了所有人。

  他走到床邊,緩緩摘下手套。

  暴露在空氣中的手指修長蒼白,指節分明,帶著常年不見光的冷感。

  他伸出手指,輕輕觸摸著溫喻白的額頭。

  沒有。

  預想中那股胃部翻湧而上的噁心感,沒有出現。

  指尖順著汗濕的鬢角,滑下去。

  眼睛、臉頰、唇……

  是細膩的,溫熱的,而不是令人作嘔的。

  沒有泛噁心,恨不得刮掉一層皮。

  這時,溫喻白睫毛顫抖,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視線渙散,高熱燒得他神志不清,模糊看見一道身影。

  他微微張唇,似乎想說話,卻恰好觸碰到了什麼。

  月無痕渾身一僵。

  「唔?」

  溫喻白眉頭緊蹙,燒紅的臉上,露出清晰的厭惡與不適,用牙齒去咬那入侵者。

  細微的疼痛,讓月無痕回神。

  他看著溫喻白臉上的排斥。

  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怒意。

  就這麼討厭被他碰?

  月無痕俯下身,目光鎖著溫喻白抗拒的臉。

  衝動昏了他的頭,他一把掀開被子,手臂將滾燙的人強行圈進懷裡。

  溫喻白憑著本能掙扎。

  「別動。」

  月無痕將他死死按在胸前,下頜抵著發頂。

  懷中的人抵抗漸弱,灼熱的呼吸,一下下拂在他的鎖骨。

  寢居徹底安靜下來。

  月無痕一動不動地躺著。

  那被厭惡激起的、混雜著快感和欲望的衝動,才緩緩褪去。

  他緩緩地、極其僵硬地,鬆開了手臂。

  像是被燙到一樣,翻身下床,赤足站在冰冷的地面。

  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又看向床上的溫喻白。

  他剛才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