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真元與術法
和尚們就好似無處不在的幽魂。
無論李真走到哪裡,都能聽到有關他們的消息。
大周之內,有他們。
而在大周之外的異域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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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有著他們的身影。
不過對於這一點,李真也並沒有太多的驚訝。
想當初在喜城送子觀音廟裡所見的和尚。
他們,不就正是從此處而來!
對於大和尚們在向塞外異族人傳教的做法,李真不置可否。
他曾今所見的歷史證明。
信了佛的異域人,就像是拔了牙的溫順老虎。
將會失去他們賴以生存的手段。
過後,無論和尚們想驅使這些人來做什麼。
恐怕他們的目的都很難達成。
不過嘛.
對於這些遊蕩在茫茫草原與大漠之間。
過著逐水草而居,生活困苦、朝不保夕日子的異族人而言。
今生已經足夠困苦了。
長生天不能給他們帶來此生的榮華富貴。
那轉信佛祖,期冀一下來世的福報。
便也是清理當中的事情。
況且,對於和尚們來說。
從這些虔誠的信徒身上,足以讓他們收割到大量的香火。
或許他們的目的,便是如此?
李真心中思緒跳動。
臉上生出一抹古怪神色,對著如水般的夜色微不可見的搖頭。
心中感覺有幾分好笑。
暗道,這塞外草原上的共主和大周的皇帝。
他們兩個,可真是這個時代的臥龍鳳雛。
一個瞧不起武道中人,廢除局面一片大好的鎮武、振武二司,要以文抑武。
另一個呢,更是自斷一臂。
沒了雄心壯志,開始吃齋念佛。
「嘖嘖嘖!」
李真搖頭感慨。
但在某種程度上而言。
他們兩個生活在同一個時代。
或許對於雙方而言,未嘗不是一種幸運?
腦海里這樣的思緒流轉。
李真遙望著那個在明月皎皎之下。
從遠方依稀可見的營帳虛影處,一步步走來的身影。
白色僧衣,白色珠串。
油光蹭亮的大腦袋,在月色下竟然還閃爍起幽光。
老熟人了!
自從好些年前,因為一瓶香火的事情。
便一直像個跟屁蟲一般,跟隨在他身後的大殊勝。
本以為自己好言好語他會聽勸,就此離去。
但沒想到的是。
這大和尚竟然還不死心。
不知以怎樣的方式瞞過了他的探查,依舊跟著。
直到眼下時分。
在李真赫然煉化一身真炁盡成真元。
徹徹底底,進入築基之後。
又從郭巨的言語中察覺到了什麼。
以在築基之後,隱隱中更顯神妙的心眼掃視下。
李真在並不遙遠的呼蘭部落里,看到了大殊勝的存在。
而同時!
讓人驚訝的是,此人竟然也發現了李真在窺探他。
這讓李真心中有些說不出的奇異。
不得不承認一件事情。
或許,他之前確實小瞧了這大和尚們。
他的武功,別有出奇之處。
不在內氣,不在肉身。
而是在.
精神!
捋著自己疏於打理的鬍鬚,李真眼底異色一閃而過。
他想起了當初在送子觀音廟裡所見,那兩個和尚可以控制香火的真言。
原本以為僅僅是簡單的小手段。
他還依葫蘆畫瓢,改成了自己的版本。
然而現在看來,似乎別有來歷。
說不得,便是和這大和尚一脈相承的精神法門。
心中思緒飛速流轉。
漸漸地,李真有了想法。
眼中神色忽而一轉。
落在身旁有些不知發生了什麼,迷茫站在那裡的郭巨身上。
似有些滿意的點點頭,輕聲道:
「三月以來,你內功修行已然入門,日後且按部就班的修行就是。」
「至於往後能有多大成就,就看你的運道如何了。」
聞言,郭巨神色一變。
他雖然年歲不大,但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外加,他有一個識文斷字的好母親。
這麼些年辛勤教育下,讓他遠比同齡人要成熟的多。
此時一聽這般話語。
心中頓時就明白,李真要走了。
在明白他不願收自己為徒後,郭巨便明白遲早會有這麼一天。
他能學到武功就已經是潑天的機緣,不應奢求太多。
但真到了這一時刻,還是有些說不出的失落。
不過也僅僅如此了。
更多的,卻還是感恩與不舍。
畢竟三個多月時光相處下來,總有了些感情。
他的一應神色盡數落到李真眼中,讓他在心中點了點頭。
還好,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
這讓李真有些滿意。
雖然他看的很開,並不怎麼在乎這個東西。
不然的話,當初萬物打上山的時候早就氣死了。
但有情有義,總比狼子野心要好的多。
於是乎。
在臨別之際,李真準備再附送他一門武學。
有九陽,豈能沒神掌?
這不合理。
恰好,他就是個擅長掌法的。
「且看好了,我這《降龍神掌》只施展一遍。」
「能學會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
如此輕言一句,李真瀟灑轉身。
內視己身。
一座恍若白玉無瑕般的道基,矗立在丹田氣海當中。
仔細辨認,便會發現其是由一顆顆細小的真元構造而成。
李真本無意去強行往「築基」字面意思上靠的想法。
但偏偏的。
在他最後一滴真炁化作真元之後。
自然而然的,就在氣海當中形成了此物。
同時,冥冥中有種明悟湧上心頭。
此基,為承道之基。
什麼道?
便是他一路走來,所持之以恆的信念,是他的武道意志。
恍然當中,也讓李真對於之後的修行有了些想法。
而面對此情此景,李真也無話可言。
只能驚疑的道上一聲:
難倒,他前世所看的話本小說所言都是真的?
孰真孰假,還要留待往後去進一步確認。
但眼下李真卻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嘗試一下築基之後,自身的實力又是怎般模樣。
正好,連挨打的沙包都不用刻意去尋了。
這自己送上門來的大殊勝,便是最好的選擇。
嘗試性的調動真元,卻不見丹田氣海中有任意一顆真元響應。
反而,那道基之上有隱隱光輝閃爍。
頃刻間,便有一道如水銀般流動的光輝凝聚而出。
仿若伴隨著李真心意一動,便會衍化萬象。
直到此刻,他恍然。
原來,這才是修行者正確的打開方式。
只要道基不毀,真元便不絕。
即便一時乾涸,亦能采攝外界靈機,飛快回氣。
這般發現,讓李真心頭更多了幾分欣喜之色。
這才是他想像當中修者的模樣。
只是,真元該如何用呢?
是像原來的真炁一般,憑勢、憑量去壓人?
還是說,另有玄妙?
李真不知道,一切都得慢慢摸索。
所以他抬起了頭,看向小山下自知被看破了身形無法藏匿,故而自行走出來的大殊勝。
希望,他能堅持的久一些吧。
心裡不無好意的這樣想著。
李真沒有回頭,只是朗然說道:
「看好了!」
「這是第一式。」
降龍神掌是怎麼練的,誰知道呢。
都是話本里虛構的東西。
但李真也不需要知道怎麼練,他只需要知道這門掌法的立意、外在如何便好了。
以修行道的真元,擬化武道的掌法。
對他而言,簡直就是再簡單不過的一件事。
即便,這玩意在上一刻還僅僅是存在於他的腦海當中。
但當下一刻,李真嘴裡最後一個字落下的時候。
靜謐的夜色下,便有一道恢弘光影沖天而起。
「這是.」
「龍!」
小小的少年,張起大大的嘴巴。
滿眼說不出驚訝與欽佩的看著面前所發生的一切。
此情此景之下,心裡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好厲害!
我要學!
於是乎,他就又看到那一道龍形虛影騰躍於天。
繼而,向著下方黑暗中呼嘯而去。
伴隨著一陣陣傳說當中的龍嘯聲,撞起萬千煙塵。
「咳咳咳」
揮出一掌,想著下面該怎麼編的同時。
李真也在時刻探索著真元的奧秘。
「像先前使用真炁一般的法子來使用真元,似乎有些大材小用。」
他眉頭輕挑,漸有察覺。
真元是一種在本質上遠遠超過了真炁的存在。
其天生,便能輕易的挑動外界靈機的變化。
既然有著這樣超凡脫俗的性質,那大開大合的將其粗陋使用。
似乎,就顯得有些太過浪費了。
曾在先天宮裡所見的一幅幅浮雕在腦海中飛快閃過。
記憶里,那種種天地自然間的異象划過心頭。
李真的嘴角漸漸的勾勒起一抹笑容。
他似乎有些明白,真元究竟該如何驅使。
還是他過往的武夫心思作祟,陷入了知見障。
他都走入修行路了,還老惦記著那點武學搏殺之道幹什麼呢?
要知道,修行除了長生之外,還有護道之法。
那而何為護道之法?
曰術。
術為模仿一切天地自然之變,風雨雷電火。
用於修行者行走在追求漫漫長生道路上的安全保障。
而輕易可以撬動外界靈機變化的真元,便是術在人間顯露的關鍵。
仿若靈光一閃,醍醐灌頂。
李真頓時就明白了身為此世第一位修行者的他,該如如何使用真元了。
小山下的煙塵尚且還未曾全部散去。
身在其中的大殊勝,此時生死未知。
而飄飛的青草碎屑以及泥土,在空中瀰漫起一股別樣的屬於草原的味道。
不知怎滴,他鼻子有些痒痒。
於是,便輕輕在鼻間閃了閃。
以一點真元為槓桿,撬動了外界天地間的靈機。
於是乎,起風了。
狂風,急風,驟風。
剎那間將一切煙塵吹散,順帶的將那股讓人鼻頭髮癢的味道吹散。
只露出,一片狼藉的地面上。
站著一個衣衫襤褸,面若金紙的和尚。
大殊勝!
「嘶~」
山丘上的眼見這一切的郭巨倒吸了一口冷氣,滿眼都是駭然。
身在異域的大周少年,何曾見識過這般神仙一樣的手段。
現在滿心裡都想問問。
這也是包括在那什麼降龍掌法里的嗎?
他也想學。
而莫說是他。
就連下方親自受了這一掌的大殊勝。
此時此刻,都想大吼一聲。
問問李真這是從哪裡學來的妖法,這一點也不武學。
可是眼下的他,開不了口、說不出話。
因為李真方才那沒輕沒重,飽含真元的一掌。
已經近乎打散了他的真炁。
現在的大殊勝僅僅是極力收束像是無頭蒼蠅一般,在體內亂竄的真炁就已經費盡了全力。
要是再張口說話的話,怕是就要前功盡棄。
死倒是不會死,但這一身武道修為怕是保不住。
所以大殊勝現在心裡覺得很冤!
他本沒有和李真動手的想法的。
真的!比金子還要真!
他只是在被李真看破了蹤跡後,想出來嘗試和他商議一下。
別往北走了,回去吧。
那邊有他們佛門在大周四處點火,費心費力才掩蓋下來的秘密。
要是被他這個和大周朝廷親近的武道大宗師看見的話。
佛門一定會傾盡全力,把他留下來的。
大殊勝他是覺得自己在為李真著想。
因為他覺得李真再強,那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在六位武道大宗師一同出手的情況下,逃的升天。
沒錯,佛門便是這麼豪橫。
在遙遠的天竺掌控著幾乎不亞於大周這樣一個龐大國度的佛門。
通過漫長時間的積累,有著駭人聽聞的底蘊。
為了傳播道統,為了打入中原。
同時,也為了占據大周億萬生靈的香火。
佛門已經蓄謀已久,不容任何人破壞他們的計劃。
所以大殊勝才會在此時出現。
但讓他完全沒想到的是。
事情似乎並沒有往他所想像的那一方面發展。
而是以一種分外離奇,且讓人難以置信的方式展開。
大殊勝的想法李真無從得知。
只是看著似乎已經失去了反抗能力的他,止不住的搖頭。
暗道,這大和尚竟然如此不禁打。
轉過頭,問道郭巨:
「記住了嗎?」
少年下意識的點點頭。
然後,又飛快的搖頭。
「唉~」
李真嘆了口氣。
這就是他為什麼沒有傳其長生決,乃至於修行法的緣故。
沒那個天分。
旋而也懶得再往下編後面的內容,光是這一掌就足夠這小子學一輩子了。
揮手,一掌拍落在他的腦門上。
天分不夠,機緣來湊。
便也只能這樣了。
至於日後如何,看這小子運道如何吧。
打量著陷入他武道真意當中的郭巨,李真抬手在地面上寫下一行字跡。
轉身頭也不回的躍下山崖。
提著大殊勝消失在遠方黎明的光輝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