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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化工樓,最後一戰!

  青鳥蹲在火堆旁邊,手裡攥著一根串著野豬肉的樹枝,沒吃,就那麼攥著。

  她看了一眼對面火箭軍那幾個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肉。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我以為我們空軍的食堂已經夠好了。」

  她頓了頓,把肉翻了個面。

  「但現在我怎麼感覺,你們火箭軍的食堂,更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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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雲正在用匕首翻火堆上最大那塊肉。她頭也沒抬,刀刃挑了一下肉邊,看火候。

  「怎麼,後悔當空軍了?」

  青鳥立刻把肉往旁邊一放,整個人貼過去抱住林雲的胳膊。

  「哎呀,我就是說說,說說嘛。」

  她把臉往林雲肩膀上蹭了蹭,作訓服肩部的布料被她蹭出一道泥印子。

  「空軍多好啊,空軍有林雲。」

  林雲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繼續翻肉。

  另一邊,陸軍和海軍的人蹲成一圈,低頭看著火上那塊烤得黑乎乎的野豬肉。

  沒人說話。

  金勝的喉結忍不住動了一下。

  「那你們還來參加選拔?」

  他這句話是衝著江星辰問的,但眼睛還盯著肉。

  江星辰把墨鏡往下推了推,露出一雙很亮的眼睛。

  篝火的光映在他的鏡片上,跳了兩下。

  「現在的一切,都是先輩用命換來的。」

  「十六個菜,也不是一個廚子做出來的。」

  「是無數人死在戰場上,才換來的。」

  他頓了頓,

  「若是可以去1937,和先輩們並肩作戰。」

  「即使死在那裡,也無任何遺憾。」

  篝火噼啪響了一聲。

  火星飄起來,往天上飛,飛了沒多高就滅了。

  沒有人說話。

  林雲把匕首插進烤好的野豬肉里,一刀切下去。

  她切得很慢,很平均。二十四塊肉,每一塊大小都差不多。

  她把肉一塊一塊遞出去,

  二十四塊肉,二十四個人。

  肉很燙。

  拿在手裡燙手,指腹被燙得發疼。

  但沒有一個人放下。

  雷熊把肉舉起來,對著篝火的光看了一眼。

  「吃。」

  一個字。

  二十四個人同時咬下去。

  沒有人說話,只有咀嚼聲和篝火的噼啪聲。

  油脂從嘴角溢出來,用手背一抹,繼續嚼。

  吃完最後一口,雷熊站起來。

  他把手指上的油在身上擦了擦,彎腰捧起一捧泥,蓋在篝火上。火苗掙扎了兩下,滅了。

  餘燼被泥壓住,發出細微的嘶嘶聲,白色的水汽冒上來,散進月光里。

  其他人也站起來了。

  拍掉身上的草屑,繫緊靴子的鞋帶,檢查槍械,拉槍栓,扣保險。

  雷熊把剩下的野豬肉用樹葉包好,三層樹葉,一層一層裹緊,塞進背包最裡面。

  林雲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裝備,然後轉身,把青鳥肩上的草屑一片一片摘掉。

  周鎮海把軍刀拔出來看了一眼刀刃,又插回腰間,拍了拍刀柄確認位置。

  江星辰把指北針收進胸前的口袋裡,推了推墨鏡,抬頭看了一眼月亮。

  沒有人下命令。

  但二十四個人的腳步幾乎是同時邁出去的。

  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蘆葦叢上,一道一道的,像一排移動的柵欄。

  金勝走在雷熊旁邊,手裡掂著那顆模擬手榴彈。

  「你們說,化工廠里那幫『敵軍』,是什麼來頭?」

  李淮推了推眼鏡,鏡片反著月光。

  「特種部隊的。沒參加上選拔,對咱們意見很大。」

  王燼把匕首在手裡轉了一圈,刀刃貼著指縫翻飛,快得看不清。

  「意見大有什麼用,打就是了。」

  話音沒落,遠處,化工廠的方向,突然熱鬧了起來。

  密集的槍聲從廢棄化工廠的方向傳過來,像一面牆同時倒塌。模擬重機槍的連續擊發聲,步槍的點射聲,中間還夾著沉悶的爆炸聲——那是模擬炮彈。

  聲音在開闊地上滾過來,震得腳下的泥地都在微微發顫。

  林雲停下腳步。

  她抬起頭,看向槍聲傳來的方向。

  「有人開始進攻了。」

  江星辰把指北針從口袋裡掏出來,銅殼在月光下泛著暗黃色的光。他用拇指摩挲著指北針的邊緣,一圈一圈地轉。

  「參加次生林這一關的,有八百多人。」

  他把指北針舉起來,對著月亮看了一眼。

  「能通過的,也可能不止我們二十四人。」

  然後把指北針收回口袋。

  「就讓他們,先去試試火力吧。」

  「我們伺機而動!」

  與此同時,不遠處,一片開闊地。

  開闊地很大,至少三百米寬。地面上全是碎石和雜草,中間零星立著幾根廢棄的水泥樁,影子被月光拉得歪歪扭扭。

  開闊地的盡頭,立著一棟樓。

  八層。

  牆體是灰黑色的,爬滿了鏽跡。窗戶沒有一扇是完整的,有的剩半扇窗框,有的只剩一個黑洞。管道從牆體裡戳出來,彎彎曲曲的,像斷掉的肋骨。

  樓頂的避雷針歪著,指向東南方向。

  整棟樓沒有一盞燈,但每一個窗戶洞裡都往外吐著火舌。

  槍口焰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像幾十隻同時眨動的眼睛。

  化工樓的正面,開闊地上,已經有人在衝鋒了。

  沖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中尉。他姓馬,陸軍裝甲兵出身,臉被硝煙燻得黑一塊白一塊,領口的扣子崩開了兩顆,露出裡面被汗浸透的襯衫領子。

  他身後跟著九個人,是他的小隊。

  十個人呈散兵線,壓低身體往前沖。靴子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響,每一步都帶起一小片塵土。

  「散開!散開!別扎堆!」

  馬中尉的聲音已經喊劈了,嗓子像被砂紙打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毛邊。

  化工樓二樓的窗戶里,一挺模擬重機槍突然開火,子彈連發。

  模擬子彈從槍口噴出來,彈道在月光下是看不見的,但打在水泥樁上會炸開一團白煙。

  打在人身上,作訓服上立刻綻開一團白色的粉末,像一朵突然綻放的花。

  白色的花。

  一朵接一朵。

  馬中尉左邊的一個兵胸口炸開一團白煙,他被衝擊力推得往後仰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白色印記。

  要害部位。

  淘汰。

  他躺了下去,一動不動。

  按照規定,被擊中要害的人不能再移動,不能說話,不能給隊友任何提示。

  他就那麼躺著。

  馬中尉沒有回頭看他,不能看。

  「繼續沖!不要停!」

  又一個人倒下了。

  白煙在他肩膀上炸開。不是要害,但他的右臂不能再用了。

  他把槍換到左手,繼續往前沖。左手據槍不穩,槍口在晃,但他還是在沖。

  跑了不到十步,第二發子彈打在他的腿上。

  白煙在膝蓋處炸開。

  他單膝跪地,左手撐著槍想站起來,腿一軟,又跪下去。

  他的隊友從他身邊跑過去的時候,兩個人同時彎腰,一人架住他一條胳膊,把他拖起來往前跑。

  被架住的那個兵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別管我,你們沖——」

  架著他的兩個人沒有鬆手。

  其中一個年紀很小的兵,看著不到二十歲,臉上全是泥和汗,邊跑邊喘。

  「不行,我們說過不丟下任何一個人的。」

  被架著的兵沒再說話。

  他把頭低下去,下巴抵著胸口?

  他在用力。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兩個隊友身上,儘量讓自己的腿少拖累他們。

  化工樓的火力越來越猛。

  三樓、四樓的窗戶也開火了。交叉火力,從不同角度覆蓋開闊地。

  馬中尉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

  白煙在隊伍里不斷炸開,像一片突然開放的白色花海。

  衝到開闊地中段的時候,他身邊只剩下六個人了。

  這時候。

  樓頂上,

  開火了。

  是炮。

  一發模擬炮彈從樓頂的發射器里打出來,划過一道弧線,落在馬中尉左側不到十米的地方。

  炮彈濺開。

  一團白色的粉末像浪一樣炸開,半徑覆蓋了將近十米。

  白塵落下來的時候,三個人的作訓服上同時沾滿了白色粉末。

  他們的頭盔上、肩膀上、胸口上,全是白的。

  裁判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來,毫無感情。

  「大面積覆蓋,要害沾染,三人淘汰。」

  那三個人停下了。

  其中一個把頭盔摘下來,摔在地上。白色粉末從頭盔上震落,飄起來,像一小片霧。

  他沒有罵人,沒有喊叫。

  他只是蹲下去,雙手捂住了臉。

  他的隊友走過來,蹲在他旁邊,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沒有說「沒事」。

  沒有說話。

  只是放著。

  馬中尉沒有回頭。

  他身邊只剩三個人了。

  化工樓還在噴吐著火舌。槍聲、炮聲混在一起,在開闊地上空滾來滾去。

  他離化工樓還有不到一百米。

  這四百米的衝鋒,已經打了將近十分鐘。

  每一個倒下的人,只要不是要害,都有人在拖、在背、在架。

  開闊地上到處是被拖著走的痕跡。碎石被身體犁出一道一道的溝,溝里混著白色的粉末。

  一個被擊中腿部的兵趴在隊友背上。隊友彎著腰,一步一步往回走,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穩。

  背上的那個兵把臉埋進隊友的肩窩裡,聲音悶悶的。

  「下次,換我背你。」

  隊友沒回頭,聲音從前面飄過來。

  「行。」

  就一個字。

  樓頂又打出一發炮彈。

  白色的弧線划過月光,落在開闊地後方。

  那裡有一支正在往前壓的預備隊。

  白塵炸開的時候,五個人同時被覆蓋。

  他們沒有跑。

  跑也跑不掉。

  五個人站在原地,看著彼此身上的白色粉末。

  其中一個笑了。

  「得,全交代了。」

  另一個人拍掉肩膀上的白灰,拍了兩下,拍不乾淨。

  「等下一批人吧。」

  五個人站在白色的粉塵里,月光照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照得像五座落了雪的雕像。

  開闊地上,槍聲還在響。

  馬中尉和最後三個人,已經衝到了化工樓牆根下。

  他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喘氣。胸膛像風箱一樣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在抖。

  這是因為剛才跑了四百米,腎上腺素在血管里燒。

  他抬起頭,順著牆根往左看了一眼。

  左邊還有人在沖。

  不是他的小隊,是另外一支。不認識,叫不出名字,但他們也在往牆根沖。

  跑在最前面的那個人被擊中了,白煙在胸口炸開,他往後退了一步,站住了。

  他身後的人繞過他,繼續沖。

  被擊中的人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胸口的白色印記上。

  他忽然喊了一聲。

  不是給自己的隊友喊的。

  是給馬中尉喊的。

  「兄弟——想辦法把頂樓的炮打掉——!」

  聲音在槍聲里幾乎被淹沒,但馬中尉聽見了。

  他沖那個素不相識的人點了三下頭。

  然後轉身,貼著牆根,向化工樓的入口摸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