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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納尼???????

  林默,別玩了,日軍開始衝鋒了,那些豆丁坦克過來了。」

  雷剛的聲音在耳機里炸開。

  林默看了一眼雷剛的方向。

  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樹林裡,那些日軍還趴在地上。

  他們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活著,活著,活著。

  但他們不知道,那個看不見的魔鬼,正從兩千八百米外看著他們。

  林默的十字線,掃過那片低洼地,掃過那些擠在一起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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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數過了,還有幾十頭。

  一槍一個,他能把他們全部殺光,但需要時間,需要子彈,需要一顆一顆地打。

  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但沒有扣下去。因為不值得。

  那些鬼子,已經不值得他一顆一顆地打了。

  林默在等,等一個更好的機會,等一個能一次性解決所有鬼子的機會。

  同時,雷剛剛才的話,也讓林默也知道,他的時間不多了。

  那些坦克,那些步兵,那些正在湧來的土黃色潮水,才是真正的威脅。

  樹林裡的這些人,只是殘兵。

  但他不能放過這群鬼子,因為放過了,他們還會爬起來,還會把炮樓,還會對準劉行陣地。

  現在,他要節省子彈,要增加效率。

  要讓這幾十頭鬼子,自己跑出來——送死。

  「砰。」

  子彈飛出槍膛,穿越兩千八百米,從一個日軍頭頂飛過。

  那頭鬼子趴在一棵樹後面,臉埋在泥土裡。

  突然,他聽見了槍聲,很近,近得像就在耳邊。

  然後,他感覺頭頂一涼,有什麼東西,擦著頭皮飛過去了。

  他伸手摸了摸,摸到了一片光禿禿的頭皮。頭髮沒了,被子彈削掉了。如果再低一寸,他的腦袋就沒了。

  然後他開始尖叫,像殺豬一樣尖叫。

  「あああああ——!!!」

  那尖叫,在樹林裡迴蕩,像一把刀,割破了寂靜。

  那些趴著的日軍,聽見了那聲尖叫。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們知道,又有人死了。

  不,沒死。那頭鬼子還活著,還在叫。

  但那種叫,比死了還可怕。

  「砰。」

  又一發子彈。這次,打中了一頭鬼子的耳朵。

  子彈從他側面飛來,削掉了他左耳的根部。那隻耳朵,飛出去,落在旁邊的泥土裡,還在動。

  血從耳洞裡湧出來,糊了一臉,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進嘴裡,鹹的,腥的。他捂著耳朵,在地上打滾,慘叫。

  「あああ——!!!」

  「耳が——!!!」

  「耳が痛い——!!!」

  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那些趴在地上的鬼子,開始發抖,開始哆嗦,開始往更深的樹林裡爬。

  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不知道下一槍會打哪裡,不知道那個魔鬼在玩什麼遊戲。

  他明明能打死他們,但他不打死。他削頭髮,打耳朵,像貓玩老鼠一樣玩他們。

  「怖い……怖い……」

  「鬼だ……あいつは鬼だ……」

  「助けて……助けてくれ……」

  小林趴在地上,摸著自己光禿禿的頭頂。他的手指還在抖,頭皮還在抖。

  他不敢抬頭,不敢動,不敢發出任何聲音。他怕下一顆子彈,打掉的不是頭髮,是腦袋。

  他怕那個魔鬼,玩夠了,不想玩了。他怕死。他不想死。他才二十三歲,還沒娶媳婦,還沒孝敬父母,還沒回北海道看看那片海。

  他的眼淚流下來,混著泥土,混著血,流了滿臉。但他不敢哭出聲,只是趴在那裡,無聲地流淚。

  恐懼是會蔓延的。但恐懼到了極點,會變成另一種東西——憤怒。

  一個軍曹突然站起來。他叫山口正男,軍曹,三十歲,打過很多仗。從滿洲打到華北,從華北打到上海。

  他打了很多仗,他以為,自己已經不怕死了。

  但今天,他怕了。他怕那個看不見的魔鬼,怕那顆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子彈,怕這種等死的滋味。

  他的臉上全是血——不是他的,是旁邊那個被削掉耳朵的人濺在他臉上的。

  那些血還是熱的,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流進他的嘴裡,鹹的,腥的。

  「八嘎——!!!」他嘶吼,聲音撕裂,像困獸的咆哮,「八嘎呀路——!!!」

  他轉身,對著那些還趴著的日軍。

  他的眼睛裡,滿是憤怒:

  「我們是帝國勇士!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死得這麼慘過!趴在這裡等死,還不如跟那個魔鬼拼了!」

  那些趴著的人,抬起頭。有鬼子還在發抖,有人還在哭,但有鬼子開始站起來。

  一頭,兩頭,三頭。恐懼是會感染的,憤怒也是會感染的。

  他們看著山口,看著這個軍曹,看著這張滿是血的臉。他們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帝國軍人,皇軍勇士,天鬧黑卡的士兵。

  他們不應該趴在這裡等死,不應該像蟲子一樣爬,不應該被一個看不見的魔鬼嚇得尿褲子。

  「そうだ!跟那個魔鬼拼了——!!!」

  「殺してやる——!!!」

  「一緒に死ね——!!!」

  他們發瘋一樣站起來,跑向那些被扔下的炮。

  那裡,還有三門九二式步兵炮,還有幾十發炮彈。他們炮彈多,儘管摸不清那個狙擊手的具體位置,但知道大體方向——東南方。

  這麼多炮彈,都打到那個方向,總能蒙中一發。蒙中一發,就夠了。

  他們像一群被逼到絕路的野狗,從低洼地里衝出來,向著那些炮跑去。

  跑得最快的是山口,他第一個跑到炮旁邊。他抓住炮管,用力調整射角。他的眼睛通紅,嘴裡罵著,臉上全是血。

  「八嘎呀路——!!!」

  其他鬼子跟著跑過來。有人搬炮彈,有人調射角,有人裝填。

  「早く——!!!」(快點——!!!)

  「彈をよこせ——!!!」(把炮彈拿過來——!!!)

  「東南方向——!!!」

  「全部打過去——!!!」

  兩千八百米外,林默趴在那裡,眼睛貼著瞄準鏡。他的十字線里,那些日軍正在往炮位跑。有鬼子搬炮彈,有人調射角,有人裝填。

  他們跑得很急,他們的臉上有恐懼,有憤怒,有一種臨死前的瘋狂。

  林默的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很淡,很冷。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要讓這群鬼子,和他們的炮,一起去死。

  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

  但沒有扣,因為還不夠。鬼子還不夠集中。

  他要等,等多一點鬼子圍過來,等那個最合適的時機。

  山口抱起一發炮彈,臉色猙獰。他的臉上全是血,眼睛通紅,嘴唇在抖。

  他抱著那發炮彈,像抱著最後的希望,像抱著最後的憤怒。那發炮彈沉甸甸的,涼冰冰的,他抱著它,像抱著一個燙手的山芋。

  「殺してやる——!!!」(殺了你們——!!!)

  他走到炮管旁邊,把炮彈塞進去。他的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笑。

  就在他要鬆手的瞬間,他聽見了槍聲。很遠,很輕,像拍了一下手。

  然後,他看見了那顆子彈。從東南方向飛來,拖著光,拖著風,拖著死亡。

  它沒有打他的腦袋,沒有打他的胸口,它打的是他懷裡那發炮彈……

  「納尼——?」(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