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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中國人民解放軍總醫院,戰場緊急醫療隊,軍醫——天使

  她踏著火焰與硝煙而來。

  不是比喻。

  是真的踏著火焰。

  在她身後,那輛被麒麟坦克擊毀的日軍九五式坦克還在燃燒,黑煙滾滾,火光跳動。

  而她,就從那團火光與黑煙的背景中,緩步走出。

  逆著光。

  晨光從她身後照來,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朦朧的金邊,仿佛從天堂降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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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當她走進戰壕前的光線中時,所有人才看清她的模樣。

  不是想像中白衣飄飄、帶著翅膀的天使。

  是一個穿著軍裝的女人。

  但那是他們從未見過的軍裝。

  不是灰藍色粗布,不是土黃色呢子。

  是一身剪裁合體的、質地奇特的深藍色作訓服,顏色近似海軍,在光線下泛著啞光。

  肩章是簡潔的金色橄欖枝環繞著一顆星,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紅色的徽章。

  她的頭髮是黑色的,剪得很短,齊耳,露出清晰的下頜線和脖頸。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不是很大,但極其清澈,像兩泓深不見底的寒潭,平靜無波,卻又仿佛能看透一切。

  她背著一個銀白色的金屬箱子。表面沒有任何接縫,像是整體鑄造而成。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

  走過焦土,走過血泊,走過那些散落的日軍殘肢斷臂。

  神情平靜,目光淡然。

  戰壕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獨眼連長。

  包括那些還在哭泣的士兵。

  包括剛剛趕過來的鐵砧、繡娘等人。

  所有人都看著她。

  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到小湖北和姚林的擔架前。

  站定。

  低頭。

  看著兩個已經閉上眼睛、呼吸微不可察的年輕士兵。

  看了三秒。

  然後,天使蹲下身。

  動作輕柔,像對待易碎的瓷器。

  她先伸手,探了探小湖北的頸動脈。

  手指停留了五秒。

  然後又探了探姚林。

  做完這些,她抬起頭,看向獨眼連長,看向周圍那些緊張盯著她的士兵,開口:

  「我是中國人民解放軍總醫院,戰場緊急醫療隊,軍醫——」

  她頓了頓,補充道:

  「代號:天使。」

  聲音依舊平靜,卻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漣漪。

  「他們還沒死。」

  「現在,」天使用那種陳述事實的語氣說,「我要救他們。」

  「你們在外圍警戒。」

  天使先蹲在小湖北身邊,動作精準而輕柔。

  她打開銀白色醫療箱,箱子內部複雜的結構在晨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冷光,那些儀器和藥劑排列得如同最精密的鐘表零件。

  她先取出一支注射器。

  注射器的造型很奇特,透明的管體,沒有任何刻度,裡面是淡金色的、略微粘稠的液體。

  針頭極細,細到幾乎看不見。

  「這是重組凝血因子VIIa。」天使一邊用酒精棉擦拭小湖北頸側的皮膚,一邊用平靜的語氣開口,

  「他失血太多,凝血功能已經崩潰。普通的止血藥沒用。」

  「人體凝血是個『瀑布反應』,像多米諾骨牌,需要一連串因子按順序激活。他現在的問題是——『瀑布』最開始的幾張牌已經倒光了,血止不住。」

  她將針頭輕輕抵在小湖北頸靜脈的位置。

  「這個藥,是直接激活『瀑布』最末端、也是最重要的一張牌。繞開前面所有損壞的環節,強行啟動最終凝血程序。」

  話音落下。

  針頭刺入。

  淡金色液體被緩緩推入血管。

  注射完成以後,小湖北胸前那個原本還在滲血的傷口,出血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

  接著,天使取出了第二支注射器。

  這支注射器更大一些,裡面是深紅色的液體。

  「這是『復甦針藥』。」她繼續解釋,手上動作不停,「主要成分是濃縮紅細胞、新鮮冰凍血漿、血小板,按照1:1:1的比例混合。」

  針頭換了個位置,扎入小湖北另一側頸靜脈。

  「在野戰醫院,這叫『損傷控制復甦』。不追求一次性糾正所有問題,只做三件事:止血,輸血,保溫。先把命吊住,送到後方再做徹底手術。」

  深紅色液體緩緩注入。

  這一次的效果,更加驚人。

  小湖北蒼白的、幾乎透明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

  原本冰冷僵硬的手指,開始有了一絲溫度。

  胸口起伏的幅度,明顯加大。

  「活了……」連長大喊道,獨眼了眼淚又涌了出來,但這次是狂喜的淚。

  「暫時穩住了。」天使拔出針頭,用棉簽按壓片刻,「但只是暫時。他肋骨斷了四根,其中一根刺破了左肺下葉,需要手術復位固定。」

  她說著這些可怕的手術名稱時,語氣依舊平靜,像在說「今天午飯吃米飯」。

  然後,她站起身。

  轉向姚林:

  「讓開!」

  姚山在姚林邊上,他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這個陌生的——天使。

  「我哥……他……」姚山哽咽得說不出話。

  「他的傷,比小湖北還重,但也沒死。」天使蹲下身,打開醫療箱,「至少,現在還沒死透。」

  她從醫療箱裡取出一個金屬小管。

  小管只有口紅大小,一端是噴嘴。

  「納米修復凝膠。」她擰開蓋子,「專門處理這種大血管破裂的開放性骨折。」

  「按住他。」天使頭也不抬地對姚山說,「可能會有點疼——雖然他現在昏迷,但神經反射還在。」

  姚山慌忙照做,用盡全身力氣按住哥哥的肩膀和左腿。

  天使將噴嘴對準傷口最深處的血管破裂點。

  按下。

  一股淡藍色的、半透明的凝膠狀物質,從噴嘴噴出,覆蓋在出血點上。

  它迅速膨脹、固化,形成了一層富有彈性、類似生物組織的薄膜。

  這層薄膜嚴密地封堵住了血管破口,同時與周圍的組織緊密貼合,沒有一絲縫隙。

  「凝膠會在48小時內被人體自然吸收。」天使收起小管,「期間它會持續釋放止血因子和抗感染藥物。現在最要緊的是——」

  她取出一支更大的注射器。

  針筒里是鮮紅色的液體,比給小湖北用的「復甦針藥」顏色更深,更濃稠。

  「強心劑,高濃度血管活性藥,加上廣譜抗生素三聯。」

  天使將針頭扎進姚林頸側,藥液緩緩推入。

  幾乎在注射完成的瞬間——

  姚林的身體,猛地一顫!

  不是痙攣,不是抽搐。

  是那種生命之火被重新點燃、從死亡深淵邊緣被硬生生拽回來的、劇烈的顫抖。

  他原本已經停止起伏的胸膛,突然劇烈地擴張、收縮,仿佛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貪婪地呼吸第一口空氣!

  蒼白的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血色。

  「哥!哥!」姚山喜極而泣,抓著姚林的手,感覺到那隻冰冷的手,正在慢慢回溫。

  天使收起最後一支注射器。

  然後,她抬起頭

  看向獨眼連長。

  「他們兩個,暫時不會死了。」

  她說,語氣恢復了那種陳述事實的平靜:

  「但只是『暫時』。」

  「我的建議:立即進行斷骨復位和創面清創。」

  天使看向獨眼連長:

  「有相對乾淨的地方嗎?需要做手術。」

  獨眼連長愣了幾秒。

  然後,猛地反應過來。

  「有……有個地方!」他掙扎著站起來,因為疲憊,身體晃了晃,但很快站穩,

  「往南……兩百米……有個店鋪……磚石結構……」

  「之前是藏傷員的。」

  天使點頭:

  「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