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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幻境

  聽到聲響,任風玦下意識將夏熙墨護在身後。

  然而,又聞一道閃電划過天際,頓時雷鳴震耳。

  外面的天色,幾乎在一瞬間就暗了下來。

  渡魂燈內的無憂立即驚叫了一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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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熙墨耳根子一動,已見一道黑影自門外閃過。

  她目光一凜,正要去追,卻被任風玦拉住了衣袖,「小心。」

  「先顧好你自己。」

  夏熙墨將他的手甩開,走到門邊,朝黑影消失的方向望去,卻發現原本坍塌的主殿已化作一片深淵。

  而在那深淵之上,正佇立著一座萬丈金佛,光芒刺目,欲與天齊。

  看到這幕,夏熙墨下意識遮住雙眼,可下一秒,似有一股吸力,卷著她的身體,拉向了深淵…

  眼前驀地一黑,卻有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自今日起,表小姐就在偏院靜養著吧,沒什麼事,不必在外走動。」

  夏熙墨猛然睜眼眼睛,映入眼帘的卻是一間熟悉的破房子。

  四周陳設簡陋,潮濕中還透著一股陰冷的霉味,顯然已經很久不曾住過人了。

  她立即感覺到「身體」被恐懼所籠罩,抑制不住開始顫抖著。

  「放我出去!」

  「我不要住在這裡!」

  「舅母,我會好好聽話的,放我出去…」

  一聲聲絕望的嘶吼,換來的卻是丫鬟的嗤笑聲。

  「夏小姐還是省著點力氣吧。」

  「夫人交代過,小姐身子不好,需要靜養。」

  「恰好這間院子僻靜,正好適合小姐養身子。」

  門是反鎖著,丫鬟不肯開,她又去看了看窗戶。

  可惜,那窗台實在太高,以她虛弱的病軀,根本不可能爬上去。

  「身體」開始沒有力氣,又冷又餓,只能蜷縮在地上,環抱住自己。

  好冷啊,外面是下雪了嗎?

  夏熙墨望著窗外,果然看見那半敞的窗戶外,正飄著鵝毛大雪。

  她身上的單衣太薄,下意識去床上,卻只能找到一張破舊的薄毯。

  可就算將毯子披在身上,依然還是冷。

  冷得牙齒上下打顫,手腳逐漸也沒了任何知覺。

  「身體」如同裹了一層冰霜。

  她聽見心裡有個聲音在說——難道我要死在這裡嗎?

  我不甘心,我不能死在這裡!

  我不能讓穆汀汀代替我嫁入侯府!我要解除婚約!

  我要讓范氏殺人償命!

  心底有聲音嘶喊,意識卻開始模糊。

  可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出現在房中,並向她伸出了一隻手。

  「你心中所想這些,我都可以幫你。」

  「只要你,將你的魂魄獻給我。」

  「我會賜給你力量,讓你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黑影一邊言語蠱惑,一邊緩緩靠近。

  夏熙墨望著那黑影,眼神似是茫然。

  然而,就在那黑影逐漸將自己籠罩之中,她的眼神忽然變得陰冷可怕。

  「你確定要我的魂魄?」

  黑影愕然,下一秒,一股與自身不相容的濃郁煞氣衝撞而來,仿佛要將它吞噬。

  「九幽囚魂…」

  「怎麼會!」

  「你為什麼可以附在她的身上!」

  夏熙墨冷冷一笑,隨之站起身來,一道如濃墨渲染而出的黑色身影,附在她的身軀之上。

  「這話你直接去問陰司地君。」

  黑影自知不是敵手,忽然詭笑一聲,只聽見轟隆一聲巨響,幻境隨即坍塌。

  夏熙墨腳下一晃,差點跪在地上。

  再抬頭望去時,發現自己還是身處在那間破廟內,四周已恢復正常。

  但在她的身後,任風玦如同被什麼定住,一動不動立在原地,顯然也身處在幻境之中。

  「任風玦!」

  夏熙墨試圖喚他,對方並沒有任何反應。

  想到自己剛剛身處幻境時,也沒有聽到過任風玦的聲音,那大概幻境之中的人,是不受外界影響的。

  所以,只有一個辦法…

  她正要引魂出竅,無憂立即阻止道:「你別亂來啊,一會兒要是回不去了怎麼辦?」

  夏熙墨還是一副不在乎的樣子:「那就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說著,一縷陰魂從她的軀體脫離而去,隨之化作一抹影子,鑽進了任風玦的雙眼。

  無憂嚇得大喊:「你會後悔的!」

  ——

  「夏姑娘!」

  任風玦剛要踏出殿門,腳下忽然一空,整個人便跌入了一片虛無。

  他震驚之餘,揮動雙臂,徒然間,卻結結實實摔在了地上。

  睜開眼,只見天邊是一彎冷月。

  而身下卻是一灘血跡。

  「小侯爺…」

  有虛弱的聲音在喚他,他轉頭望去,卻怵然一驚。

  血泊正躺著一個人。

  金翎軍副將黎駿。

  他痛苦地從喉間擠出兩個字:「快走!」

  任風玦卻上前想將他從地上扶起來,「不行,我帶你一起走。」

  「不。」黎駿搖頭,「我…活不了了。」

  「你快乘小白龍回軍營,告訴楊將軍,此處有流寇。」

  「為保此地百姓安危,請將軍出手,將流寇拿下。」

  「快!」

  用盡最後的力氣,黎駿說完最後一個字,便倒在地上沒了氣息。

  任風玦被悲痛籠罩。

  明明他昨日還在跟自己說,等回到京城,就可以喝到母親親手釀的酒了。

  眼下,已經走到了回京的路上,歸期有期,怎會如此?

  四周開始有火光攢動,有人喊道:「這裡還有一個,別讓他跑了!」

  任風玦不敢怠慢,從地上拾起黎駿的長槍,直接翻身上馬,一夾馬腹,駿馬疾奔。

  「在那邊,快放箭!」

  利刃破空,發出嗖嗖聲響。

  任風玦只得一邊以長槍擋箭,一邊朝金翎軍駐地飛奔而去。

  可對方終究人多勢眾,又一直窮追不捨。

  一支箭矢中正他的左肩,整個身體不穩,險些就要摔下馬,幸而另一手抓住了韁繩,足下借力伏緊馬背,這才不至於摔下。

  可緊接著,又有兩箭射來,一支正中小腿,一支正中右臂。

  掙扎片刻,他還是摔下了馬,整個人滾入了密林之中。

  巨大的痛楚襲來,身體已然如同散架,可頭腦卻異樣的清醒。

  他想要起身,卻動彈不得,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死!

  不能讓黎駿和那十幾名兄弟白白犧牲!

  他一定要殺掉那些流寇,為他們報仇!

  可就在這時,一道黑影漂浮在半空中,幾乎遮住了半片月光。

  「此地離金翎軍營地尚有百里之遙,你沒有多少時間了。」

  「不如,讓我來幫你,如何?」

  任風玦頭腦昏沉,問了一句:「你是誰?」

  「不必問我是誰,我只想,借你魂魄一用…」

  黑影說著,伸出一隻手,慢慢向他籠罩而來。

  這時,身後卻傳來一道聲音。

  「把你髒手給我拿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