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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顧鄉的手勁大得嚇人。

  搬山宗老祖感覺他是想要勒斷自己的脖子。

  他看著顧鄉那雙眼睛。

  那裡面沒有一點活人的生氣,全是死灰,還有一股子壓抑到了極點的殺意。

  「你有辦法?」

  顧鄉盯著老祖質問道。

  老祖頓了頓,剛想說話。

  顧鄉的手突然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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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放過他。

  是去抓地上的劍。

  那把滿是缺口的君子劍,被顧鄉重新握在手裡。

  劍身震顫,發出嗡嗡的響聲。

  殘存的浩然氣從顧鄉體內湧出來,瞬間鎖死了方圓十丈的空間。

  老祖感覺身子一沉,像是背了一座大山。

  「你在騙我。」

  顧鄉提著劍,一步步走向老祖。

  「她魂飛魄散了。」

  「我親眼看見的。」

  「連鳳帝都說她死了。」

  「你一個剛從土裡爬出來的老東西,憑什麼說你有辦法?」

  顧鄉每說一句,身上的殺氣就重一分。

  他覺得這個老頭在耍他。

  在拿蘇青的死開玩笑。

  這觸碰了他的底線。

  「你沒死。」

  顧鄉走到老祖面前,劍尖指著老祖的鼻子。

  「鐵長老死了。」

  「搬山宗的弟子死絕了。」

  「蘇青也死了。」

  「你為什麼沒死?」

  顧鄉的眼神變得猙獰。

  「你是大聖。」

  「北境那一戰,你若是拼命,蘇青不用死。」

  「你躲起來了。」

  「你詐死。」

  「你眼睜睜看著她去送死!」

  顧鄉吼了出來。

  手中的劍猛地刺下。

  他是真的動了殺心。

  這一刻,什麼宰相的氣度,什麼讀書人的道理,全都被他拋到了腦後。

  他只想殺人。

  殺這個貪生怕死的老東西,給蘇青陪葬。

  「相爺!劍下留人!」

  他沒想到這個平日裡溫文爾雅的書生,瘋起來比魔頭還可怕。

  他身子一縮,堪堪避開那一劍。

  「我沒跑!」

  老祖一邊喊。

  「我是被那神木的根須給拖下去的!」

  「那樹根護著我,把我封在地底,我出不來啊!」

  顧鄉根本不聽。

  他反手又是一劍。

  浩然氣化作囚籠,把老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藉口。」

  顧鄉冷冷地說道。

  「下去跟她解釋吧。」

  劍鋒落下。

  直奔老祖的咽喉。

  老祖避無可避。

  他看著那越來越近的劍尖,知道這書生是鐵了心要殺他。

  再不說是來不及了。

  「她不是蘇青!」

  老祖閉著眼睛,扯著嗓子吼了一句。

  劍尖停住了。

  就停在老祖的喉結上。

  刺破了一點皮,血珠子順著劍身往下流。

  顧鄉的手很穩。

  但他的人在抖。

  「你說什麼?」

  顧鄉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老祖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劍尖,大口喘著粗氣。

  「我說。」

  「死的那位娘娘,根本就不是本體!」

  「那只是一具分身!」

  「一具用來歷劫的分身啊!」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吹過廢墟的嗚咽聲。

  顧鄉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

  他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還難看。

  「分身?」

  顧鄉收回劍。

  他看著老祖,眼神里滿是失望。

  「為了活命,你連這種瞎話都編得出來。」

  「她有血有肉。」

  「她會哭,會笑,會疼。」

  「她陪了我幾年。」

  「她把心都挖給我了。」

  「你告訴我那是分身?」

  顧鄉搖搖頭。

  「這世上哪有那麼真的分身。」

  「哪有願意為了別人去死的分身。」

  「你敢騙我,我讓你神魂俱滅!」

  顧鄉再次舉起了劍。

  這次,他不會再停手了。

  「相爺!您是關心則亂啊!」

  老祖急得直拍大腿。

  他也不躲了,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個黑乎乎的石盤。

  「您是讀書人,您講講道理!」

  「那位娘娘是什麼身份?」

  「九尾天狐!」

  「萬年前就無敵於世的准帝!」

  「那個凰算個什麼東西?」

  「不過是一隻死了幾萬年的死鳥,借了個凡人的屍體,連全盛時期的一成實力都沒有!」

  「您覺得,一隻殘缺的鳥,能逼得一位真正的准帝自爆?」

  顧鄉愣住了。

  手中的劍垂了下來。

  是啊。

  蘇青是九尾天狐。

  是傳說中的大妖。

  雖然她一直說自己修為沒恢復,一直說自己弱。

  「還有。」

  老祖見顧鄉聽進去了,連忙趁熱打鐵。

  「我們搬山宗守了這落鳳坡一萬年。」

  「守的是什麼?」

  「是那棵樹嗎?」

  「屁!」

  「一棵樹有什麼好守的?」

  「我們守的是樹底下的那個通道!」

  老祖指著那個被炸出來的大坑。

  「那下面,連著極北之地。」

  「那是娘娘給自己留的後路。」

  「她這道分身在這裡,是為了歷紅塵劫,是為了補全道心。」

  「如今分身散了,那是劫數滿了,該回去了!」

  顧鄉聽著這些話。

  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想信。

  但他不敢信。

  怕信了之後,又是空歡喜一場。

  那種從雲端跌落的感覺,他受不了第二次。

  「證據。」

  顧鄉看著老祖。

  「我要證據。」

  「空口白牙,我不信。」

  老祖把手裡的石盤遞了過去。

  「這是尋靈盤。」

  「是我們搬山宗的傳承至寶,專門用來定人生死的。」

  「只要有一絲氣息尚存,這盤子就能指出來。」

  顧鄉接過石盤。

  盤子很沉,上面刻滿了古樸的符文。

  中間有一根紅色的指針,靜靜地停在那裡。

  「怎麼用?」顧鄉問。

  「血。」

  老祖指了指顧鄉的胸口。

  「心頭血。」

  「娘娘把心給了您,您的心頭血里,就有她的氣息。」

  「只要她還活著,哪怕隔著千山萬水,這指針也會動。」

  顧鄉沒有猶豫。

  他反手握住劍刃,在自己胸口狠狠劃了一道。

  血涌了出來。

  顧鄉沾了一滴心頭血,抹在石盤上。

  血珠滲進石盤裡。

  顧鄉屏住了呼吸。

  老祖也屏住了呼吸。

  一息。

  兩息。

  三息。

  石盤沒有反應。

  顧鄉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騙子。」

  顧鄉低聲說道。

  手裡的劍又要抬起來。

  「動了!」

  老祖突然大喊一聲。

  「相爺你看!動了!」

  顧鄉猛地低頭。

  只見那根原本靜止的紅色指針,突然顫抖了一下。

  緊接著。

  它開始緩慢地轉動。

  轉了一圈。

  兩圈。

  最後。

  它停住了。

  死死地指著一個方向。

  北方。

  石盤上亮起了一層微弱的光芒。

  光芒雖然不強,但很穩。

  連綿不絕。

  那是生命尚存的徵兆。

  顧鄉的手開始抖。

  抖得連石盤都拿不穩。

  「這……」

  顧鄉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眼淚再一次流了下來。

  那種死裡逃生,失而復得的狂喜。

  「我就說吧!」

  老祖長出了一口氣,擦著腦門上的冷汗。

  「娘娘那種人物,怎麼可能這麼容易死。」

  「這分身乃是她的法造出來的。」

  「承載了她的一縷神魂和情感。」

  「如今分身回歸天地,那份記憶和情感自然會回到本體。」

  老祖看著顧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也就是說。」

  「真正的蘇青現在不僅活著。」

  「而且擁有與你的全部記憶。」

  「她記得你。」

  「記得你們的婚約。」

  「記得那場拜完的堂。」

  顧鄉死死盯著那個石盤。

  盯著那個指向北方的指針。

  他突然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

  震得周圍的碎石都在顫抖。

  他一邊笑,一邊哭。

  像個瘋子。

  「沒死。」

  「她沒死。」

  「她還在。」

  顧鄉把石盤緊緊抱在懷裡。

  像是抱著這世上最珍貴的寶貝。

  他抬起頭,看向北方。

  那裡是極北之地。

  是人類的禁區。

  是傳說中妖魔橫行,十死無生的深淵。

  但顧鄉不在乎。

  只要她在那裡。

  那裡就是天堂。

  「顧相。」

  老祖看著顧鄉的樣子,提醒道。

  「極北之地可不好去。」

  「而且……」

  老祖頓了頓。

  「娘娘既然是本體,那性子可能跟分身不太一樣。」

  「分身有情。」

  「本體她未必會認你。」

  顧鄉擦乾臉上的血淚。

  他站直了身子。

  原本佝僂的脊背,重新挺得筆直。

  那股頹廢之氣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欲與天公試比高的恐怖戰意。

  他把君子劍插回劍鞘。

  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爛的喜服。

  「認不認,是她的事。」

  「去不去,是我的事。」

  顧鄉對著北方,深深一拜。

  這一拜。

  拜的是天地。

  拜的是重逢。

  「既然你活著。」

  「管你是禁區還是深淵。」

  「管你是天狐還是准帝。」

  「我也要接你回家。」

  顧鄉轉過身,看著老祖。

  「帶路。」

  老祖愣了一下。

  「去哪?」

  「回神都。」

  顧鄉的眼神變得無比清明。

  「我要辭官。」

  「我要卸甲。」

  「這宰相,我不當了。」

  「我要去北方。」

  「找我媳婦。」

  【卷末總結·北望】

  枯骨重生亂石間,斷劍重鑄問蒼天。

  紅雨歸處魂未散,極北遙望意萬千。

  宰相卸甲辭帝闕,只為紅妝赴深淵。

  莫道妖心多變幻,此情不悔越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