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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洞房花燭夜,鬼哭屍變時

  神都,醉仙居。

  紅燭燒的噼啪作響。

  屋外的喧囂聲漸漸歇了,只剩下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更漏。

  顧鄉坐在床沿,一身大紅吉服襯的他臉色愈發蒼白。

  他抬手,去揭那方紅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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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有些抖。

  不是激動,是脫力。

  那尊在北境廝殺的浩然氣分身,每揮出一掌,抽走的都是他的精氣神。

  紅綢滑落。

  露出一張傾國傾城的臉。

  蘇青沒躲,也沒羞。

  她那雙狐狸眼死死盯著顧鄉的胸口。

  那裡,正有一縷極細的血線,順著大紅吉服的紋路滲出來,混在金線里,看不真切,但聞得到。

  那是心頭血。

  維持萬里之外的法相,還要鎮壓神棄之地的死氣,光靠浩然氣不夠,得燒命。

  「你這又是何苦。」

  蘇青抬手,指尖點在他胸口。

  一股溫潤的妖力順著指尖渡過去,想幫他止血。

  顧鄉一把攥住她的手。

  手勁很大。

  「今兒個大喜,別說喪氣話。」

  顧鄉咧嘴笑,牙齒上卻沾著血絲。

  他從懷裡摸出兩隻酒杯,倒滿。

  「合卺酒還沒喝。」

  蘇青看著他,眼眶發紅,卻沒再勸。

  她接過酒杯。

  兩人手腕相交。

  顧鄉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火辣辣的疼,卻壓不住喉頭的腥甜。

  「咳……」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黑血。

  蘇青手裡的杯子摔在地上。

  「顧鄉!」

  她慌了神,要去扶他。

  顧鄉擺擺手,強撐著坐直身子。

  「沒事,就是北邊那群畜生有點難纏。」

  他閉上眼,感應著北方。

  ……

  北境,神棄之地。

  天是黑的。

  地是紅的。

  那尊百丈高的金色巨人,此刻已經黯淡了許多。

  原本凝實的身體,現在變得有些透明。

  無數無面怪物像螞蟻一樣爬滿巨人的雙腿,瘋狂啃噬。

  每一口下去,都會咬掉一塊金光。

  那是大周的國運,也是顧鄉的修為。

  「滾!」

  巨人張口怒吼。

  聲浪滾滾,震碎了爬在身上的數百隻怪物。

  但更多的怪物涌了上來。

  它們沒有痛覺,不知恐懼,只想把這尊擋路的金神撕碎。

  而在怪物潮的後方。

  那道巨大的地裂深處,隱隱傳來一聲沉悶的嘶吼。

  那聲音不似獸吼,倒像是某種古老的祭祀音。

  隨著這聲音響起,那些怪物變得更加狂暴。

  它們的身體開始膨脹,黑色的皮膚下透出暗紅的血光。

  轟!

  一隻體型碩大的怪物自爆了。

  黑色的毒血濺在巨人腿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金光消融。

  神都,洞房內。

  顧鄉身子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叫出聲。

  蘇青一把抱住他。

  她能感覺到,顧鄉的身體在抖,冷得像塊冰。

  「撤回來!」

  蘇青喊道,「那分身不要了!北境丟了就丟了,大不了我們回落鳳坡!」

  「不行。」

  顧鄉睜開眼,眸子裡全是血絲。

  「身後就是萬家燈火。」

  「我讀了一輩子聖賢書,學的是治國平天下,不是臨陣脫逃。」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

  「再撐一刻鐘。」

  「只要再撐一刻鐘,欽天監就能啟動大陣。」

  蘇青看著他那倔強的模樣,心裡又氣又疼。

  這呆子,還是那個認死理的窮書生。

  就在這時。

  顧鄉的眉頭突然皺了起來。

  他猛地轉頭,看向西方。

  那裡是鬼哭谷的方向。

  「不對勁。」

  顧鄉低聲說道。

  「怎麼了?」蘇青問。

  「國運……在流失。」

  顧鄉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不是北境,是鬼哭谷。」

  「有人在竊取大周的國運,速度很快,比那些怪物啃噬的還要快!」

  ……

  鬼哭谷,地底溶洞。

  這裡是極陰之地,終年不見天日。

  那口萬年陰沉木打造的棺材,此刻正懸在半空。

  棺材蓋已經掀開。

  裡面躺著兩具身體。

  一具是無頭的屍體,脖頸處切口平整,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那是太上忘情宗玄陰真人的屍身。

  另一具,則是形容枯槁的比丘。

  比丘此刻正趴在玄陰的屍體上。

  他的雙手死死扣進玄陰的胸膛,十指深深陷入肉里。

  鮮血順著棺材縫隙滴落,落在下方的血池裡,激起一圈圈漣漪。

  「融!」

  比丘嘶吼。

  他的身體開始融化,化作一灘灘血肉泥漿,順著玄陰胸口的傷口鑽了進去。

  這是魔道禁術,借屍還魂。

  他要捨棄自己這具殘破不堪的軀殼,奪舍玄陰的肉身。

  只有這樣,他才能擁有足夠的力量,去對抗太上忘情宗,去守護他想守護的人。

  過程很痛苦。

  那是靈魂被撕裂,再一點點擠進別人身體的劇痛。

  但比丘不在乎。

  他在鬼哭谷苟活了三百年,早就活成了鬼。

  只要能huid,變成魔又如何?

  隨著血肉的融合,玄陰那具冰冷的屍體開始有了溫度。

  一股恐怖的氣息開始復甦。

  那是准帝的力量。

  比丘的頭顱還連著那一灘血肉,此刻正一點點挪到玄陰的脖頸處。

  只要接上頭顱,這具身體就是他的了。

  「成了……」

  比丘的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他感受到了那澎湃的力量,那是他夢寐以求的境界。

  然而。

  就在他的脖頸即將與玄陰的身體癒合的瞬間。

  異變突生。

  咚!

  一聲沉悶的心跳聲,突兀的在溶洞內響起。

  這心跳聲不是來自玄陰的身體,也不是來自比丘。

  而是來自虛空。

  來自那遙遠的神都,來自顧鄉胸膛里的那顆七竅玲瓏心。

  隨著這聲心跳。

  比丘的動作僵住了。

  他感覺有一股灼熱的氣息,從他的靈魂深處燒了起來。

  那不是他的力量。

  那是一股古老高貴、卻又充滿了暴戾的意志。

  「誰?!」

  比丘驚恐的大喊。

  他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那股意志正在飛速吞噬他的神魂,搶奪這具身體的控制權。

  「三百年了。」

  一個淡漠的聲音,在比丘的腦海里響起。

  「你這具殘軀,養了我三百年。」

  「如今,這顆心終於醒了。」

  比丘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想起來了。

  三百年前,他挖心救人,那顆七竅玲瓏心是鳳凰道果所化。

  他是「凰」的替身。

  他以為自己擺脫了宿命,以為自己騙過了天道。

  原來,那個東西,一直藏在他的靈魂里。

  從未離開。

  「你是……凰?!」

  比丘嘶吼著,拼命調動神魂想要反抗。

  「滾出去!這是我的身體!」

  「你的?」

  那個聲音帶著一絲嘲弄。

  「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

  「你的命,你的運,甚至你對那個狐狸精的情,都是我種下的因。」

  「現在,該還果了。」

  轟!

  一股赤金色的火焰,猛地從比丘的七竅中噴涌而出。

  那火焰霸道至極,瞬間燒穿了比丘的神魂防線。

  「啊——!」

  比丘發出悽厲的慘叫。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記憶開始破碎。

  他看到自己變成了另一個人。

  一個穿著赤金帝袍,俯瞰眾生的男人。

  「不……我不能死……」

  「我還沒見到她……」

  比丘的執念在火焰中掙扎。

  他想起了摘星樓上的那個身影。

  想起了那件沒送出去的嫁衣。

  「阿九……」

  他呢喃著,眼角流下一滴血淚。

  下一刻。

  赤金色的火焰吞沒了一切。

  棺材內。

  那具剛剛融合的身體猛地坐了起來。

  原本屬於比丘的那雙溫潤眸子,此刻已經徹底變了顏色。

  左眼赤紅,右眼金黃。

  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只有無盡的冷漠和貪婪。

  「他」抬起手,看了看這具新的身體。

  「大聖肉身,勉強夠用。」

  「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隨後。

  「他」轉頭,看向東方。

  那裡是大周神都的方向。

  「國運……大補。」

  「他」張開嘴,對著虛空猛地一吸。

  呼——!

  鬼哭谷上空,風雲變色。

  原本漆黑的夜空,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那漩渦中心,是一隻若隱若現的鳳凰虛影。

  神都上空。

  那條代表著大周國運的金龍,突然發出一聲悲鳴。

  昂——!

  金龍的身軀劇烈扭曲,原本流向北境支援顧鄉分身的國運金光,竟然硬生生被扯斷了一截。

  那一截國運,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倒卷向西方的鬼哭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