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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我永遠愛著蘇長安

  宮殿裡靜得嚇人。

  陳玄貼著一根巨大的腿骨柱子,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前面三十丈,有個白骨堆成的祭壇。

  祭壇頂端,那顆紅彤彤的珠子正上下浮沉,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那是九尾天狐殘魂凝聚的妖丹。

  也是蘇長安的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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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陳玄沒動。

  因為珠子底下趴著個大傢伙。

  一頭渾身長滿骨刺的巨型蜥蜴,體長超過十丈,尾巴隨意甩動一下,地面的白骨就被砸成粉末。

  鑄鼎境。

  比他現在的境界高了整整一個大頭。

  這玩意兒皮糙肉厚,尋常刀劍砍上去連個白印子都留不下。

  「兒啊。」

  蘇長安縮在他懷裡,傳音都在哆嗦,「這玩意兒有點猛,要不咱們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她是真怕。

  這蜥蜴身上的氣息太兇,稍微碰一下,她這分身估計就得散。

  陳玄沒理她。

  他盯著那頭蜥蜴,握著斷劍的手指一根根收緊。

  撤?

  怎麼撤。

  這珠子就在眼前,拿不到,這狐狸就只能當個球。

  他不想讓她當球。

  他想看她變成人,穿上漂亮的裙子,站在他面前罵他逆子。

  「待著別動。」

  陳玄低聲說了一句。

  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塊剛才撿的碎骨頭,手腕一抖。

  「嗖——」

  骨頭飛出去,砸在遠處的牆壁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蜥蜴那雙渾濁的黃眼睛猛地睜開。

  它扭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就是現在!

  陳玄腳下發力,整個人像是一支離弦的箭,貼著地面竄了出去。

  速度快到了極致。

  三十丈的距離,眨眼就過了一半。

  只要再近一點,他就能……

  「吼!」

  蜥蜴猛地回過頭。

  它根本沒被那塊骨頭騙到!

  那雙黃眼睛裡閃過一絲狡詐,粗壯的尾巴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朝著陳玄抽了過來。

  這一擊太快,太狠。

  空氣都被抽爆了,發出刺耳的音爆聲。

  陳玄避無可避。

  他只能把斷劍橫在胸前,整個人蜷縮起來,死死護住懷裡的狐狸。

  「砰!」

  一聲巨響。

  陳玄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山撞上了。

  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砸在身後的石柱上。

  「噗——」

  一口鮮血噴出來,染紅了衣襟。

  五臟六腑都在移位,疼得他眼前發黑。

  「陳玄!」

  蘇長安尖叫一聲。

  就在陳玄即將撞上石柱的瞬間,一層淡淡的白光從他懷裡亮起。

  那是蘇長安最後的靈力。

  白光像個蛋殼,替他擋下了大部分衝擊力,然後瞬間破碎。

  蘇長安悶哼一聲,徹底沒了動靜。

  陳玄來不及看她,他從地上爬起來。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冷得像冰。

  蜥蜴見一擊沒弄死這隻小蟲子,顯得有些暴躁。

  它四肢抓地,龐大的身軀像是一輛重型戰車,轟隆隆地撞了過來。

  地面在震動。

  碎骨亂飛。

  陳玄站在原地,沒躲。

  他看著那張越來越近的血盆大口,看著那鋒利的獠牙,甚至能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近了。

  更近了。

  就在蜥蜴張嘴咬下來的瞬間。

  陳玄動了。

  他沒有後退,反而迎著蜥蜴沖了上去。

  身子一矮,直接滑進了蜥蜴的下腹。

  那是它唯一的弱點。

  斷劍反手握住,劍尖向上。

  「死!」

  陳玄一聲暴喝,用盡全身力氣,把斷劍狠狠捅了進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

  蜥蜴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瘋狂地扭動著身軀,想要把底下這隻蟲子甩出去。

  陳玄死死抓著它的鱗片,任由它怎麼甩都不鬆手。

  斷劍在它肚子裡攪動,一路向上劃拉。

  鮮血像瀑布一樣澆了他一身。

  熱的。

  腥的。

  陳玄渾身浴血,像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一路劃到了蜥蜴的下巴底下,然後猛地拔出劍,踩著它的骨刺跳到了它的腦袋上。

  蜥蜴瘋狂甩頭。

  陳玄雙腿死死夾住它的脖子,雙手握住劍柄,對準它頭頂那塊最硬的頭骨縫隙。

  狠狠扎了下去。

  「咔嚓!」

  骨頭碎裂。

  劍身沒入直至劍柄。

  蜥蜴的動作瞬間僵住。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激起漫天骨粉。

  陳玄喘著粗氣,從蜥蜴腦袋上滑下來。

  他渾身都在抖。

  那是脫力,也是疼。

  但他沒管身上的傷,第一時間伸手去摸懷裡。

  雖然氣息微弱,但還在呼吸。

  陳玄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咧嘴笑了一下。

  他休息了片刻,撐著劍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向祭壇。

  妖丹就在那裡。

  唾手可得。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那顆珠子的時候。

  周圍的一切突然停了。

  飄在空中的骨粉懸停在半空。

  蜥蜴流出的血不再流動。

  就連懷裡蘇長安的呼吸聲也消失了。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只有陳玄還能動。

  「誰?」

  陳玄猛地回頭,斷劍橫在胸前。

  祭壇旁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一個少女。

  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

  幾縷白髮從兜帽里垂下來。

  那雙眼睛是紅色的。

  不是蘇長安那種帶著媚意的紅,而是像血一樣,冷冰冰的,沒有任何溫度。

  「你不該拿這個。」

  少女開口了。

  聲音很輕,卻像是直接響在陳玄的腦子裡。

  陳玄眯起眼。

  這人很強。

  強到讓他連拔劍的念頭都升不起來。

  「你是誰?」陳玄問。

  「我是看守者。」

  少女抬起手,指了指陳玄懷裡的狐狸,「奉老祖之命,看守此地,我來這裡也是為了防止宗門子弟被妖邪蠱惑。」

  老祖?

  太上忘情宗的老祖?

  陳玄心裡一沉。

  那個傳說中依舊接近准帝巔峰的存在?

  「把珠子放下,離開吧。」

  少女語氣平淡,像是在趕一隻蒼蠅,「看在你也是宗門弟子的份上,把這狐狸留下,饒你一命。」

  陳玄沒動。

  他反而把珠子抓在了手裡,塞進懷裡蘇長安的爪子下。

  「憑什麼?」陳玄冷笑。

  少女歪了歪頭,似乎對他的反應感到意外。

  「你為了她,連命都不要?」

  少女指著蘇長安,「你知道她是什麼東西嗎?」

  「狐狸。」陳玄說。

  「她是騙子。」

  少女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嘲諷,「滿口謊言,虛偽至極。她對你的好,全都是演出來的。」

  陳玄皺眉。

  「你想說什麼?」

  少女往前飄了一段距離,停在陳玄面前三尺處。

  那雙紅瞳死死盯著陳玄的眼睛。

  「她接近你,養大你,甚至救你,都只是為了達到她的目的。」

  「在她眼裡,你不是人,只是一個工具,一個能讓她活下去的道具。」

  「一旦你沒用了,或者她拿到了想要的東西,她會毫不猶豫地把你踢開,甚至殺了你。」

  少女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力。

  「就像現在,她讓你來拿這顆妖丹,根本沒管你的死活。」

  「你以為她是愛你?護你?」

  「別傻了。」

  「她是九尾天狐,天生就是玩弄人心的祖宗。」

  「她是個殘忍的征服者,你只是她的獵物。」

  陳玄聽著。

  臉上沒什麼表情。

  直到少女說完,他才伸手掏了掏耳朵。

  「說完了?」

  少女一愣。

  這反應不對啊。

  「說完了就讓開。」

  陳玄繞過她,準備走人。

  少女身形一閃,再次擋在他面前。

  「你不信?」

  少女有些惱怒,「我可以用搜魂讓你看她的記憶!讓你看看她是怎麼在心裡嘲笑你是個傻子的!」

  陳玄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看著這個高高在上的神秘少女。

  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痞氣,有些不屑。

  「我信。」

  陳玄說。

  少女愣住了:「你信?那你還……」

  「我信她是騙子,信她是演戲,信她把我當工具。」

  陳玄打斷了她的話。

  他伸手拍了拍胸口鼓起的那一團。

  「那又怎樣?」

  少女:「……」

  「她騙我,說明我還有被騙的價值。」

  陳玄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比少女還要冷,還要狂。

  「她演戲,演了十三年。」

  「給我做飯,給我縫衣服,為了給我續命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

  「如果這也是演戲。」

  「那我樂意看。」

  「哪怕她是裝的,只要她裝一輩子,那就是真的。」

  陳玄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少女的肩膀。

  「至於你說她是殘忍的征服者?」

  陳玄嗤笑一聲。

  「她連吃只雞都要我給拔毛,晚上睡覺還要搶我被子。」

  「就這?」

  「征服者?」

  「我看是個飯桶還差不多。」

  少女被懟得啞口無言。

  她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痴男怨女,沒見過這種腦迴路清奇的。

  明知道是坑還往裡跳?

  這是什麼品種的傻子?

  「你……你會後悔的。」

  少女咬牙切齒,「等她恢復了實力,第一個殺的就是你!」

  「那就不勞你操心了。」

  陳玄擺擺手,一臉的不耐煩,「那是我們兩口子的事。」

  「還有。」

  陳玄突然收起笑容,眼神變得無比凌厲。

  手中的斷劍嗡嗡作響。

  「別當著我的面說她壞話。」

  「再讓我聽到一句。」

  「哪怕你是老祖的人,我也照砍不誤。」

  少女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浴血、殺氣騰騰的少年。

  突然覺得有些荒謬。

  太上忘情宗修的是無情道。

  怎麼出了這麼個情種?

  而且還是個不講道理的情種。

  周圍凝固的時間開始鬆動。

  少女的身影開始變淡。

  她深深地看了陳玄一眼,眼神複雜。

  有憐憫,有嘲弄,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羨慕。

  「蘇長安……」

  少女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希望你這次,別再玩脫了。」

  話音落下。

  少女徹底消失不見。

  周圍的一切恢復了正常。

  風聲重新響起,血腥味撲面而來。

  懷裡的蘇長安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微弱的哼唧。

  「嗯……怎麼了?」

  蘇長安迷迷糊糊地醒過來,「剛才是不是有人說話?」

  陳玄低頭看著她。

  眼神瞬間柔和下來。

  「沒有。」

  他說,「你聽錯了。」

  「哦……」

  蘇長安也沒多想,爪子扒拉了一下那顆珠子,頓時眉開眼笑,「拿到了?嘿嘿,我就知道你能行!好大兒,幹得漂亮!」

  陳玄沒說話。

  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騙子嗎?

  無所謂了。

  反正這輩子,這隻狐狸只能騙他一個人。

  要是敢去騙別人……

  陳玄看了一眼手中的斷劍。

  那就把腿打斷,鎖在家裡,讓她只能騙自己。

  「走吧。」

  陳玄邁過蜥蜴的屍體,朝著出口走去。

  背影孤傲,卻又透著一股子死心塌地的執拗。

  「回家。」

  蘇長安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完全不知道剛才自己在鬼門關轉了一圈。

  更不知道。

  她那個乖巧聽話的「好大兒」。

  心裡已經盤算著怎麼把她關小黑屋了。

  《鷓鴣天·骨殿囚心》

  白骨如山鎮幽冥,斷劍浴血斬猙獰。

  紅瞳妄語皆成屁,唯有懷中是真經。

  風雪緊,意難平,痴兒偏向虎山行。

  縱然此世皆虛妄,甘做狐仙掌中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