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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太上忘情,誰讓你忘的情!(加更第三章)

  北域的風沒個停歇時候,刮在臉上跟刀割一樣。

  陳玄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窩子裡。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

  頭頂上那個白乎乎的毛球也不安分,隨著他的步伐一顛一顛的,偶爾還發出兩聲不滿的哼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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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穩著點!」

  蘇長安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悶悶的,聽著像是沒睡醒,「顛得老娘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

  陳玄伸手扶了一下頭頂,把那個毛球往下按了按,塞進領口裡。

  那裡暖和,也沒風。

  「雪太厚。」陳玄解釋了一句,聲音沙啞。

  蘇長安在他懷裡拱了兩下,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著。

  現在她是真的虛。

  為了捏這個身外化身,還硬闖了封印,本體那邊估計已經癱在床上動彈不得了。

  這點分魂也是弱得可憐,連化個人形都費勁,只能維持這個球樣。

  「還得走多久?」蘇長安問。

  「三天。」

  「三天?」蘇長安在懷裡炸了毛,「你要餓死我啊?這荒郊野嶺的,連個野耗子都沒有。」

  陳玄沒說話,從懷裡摸出那個硬得跟石頭一樣的餅子,掰了一小塊,遞到領口。

  蘇長安探出那個尖尖的小嘴,聞了一下。

  嫌棄地扭過頭。

  「不吃。」

  「只有這個。」陳玄說,「前面有個驛站,到了給你買肉。」

  蘇長安翻了個白眼,雖然她現在的眼睛就是兩條縫,根本看不出眼白。

  「我是妖,我不吃這玩意兒。」

  她縮回腦袋,「你自己吃吧,多吃點,瘦得跟個猴似的,硌得我肉疼。」

  陳玄的手僵了一下。

  他把那一小塊餅子塞進嘴裡,用力嚼著。

  沒味道,還剌嗓子。

  但他吃得很香。

  以前在那個洞窟里,蘇長安給他做的飯雖然難吃,但那是熱乎的。

  那是家的味道。

  現在這餅子,是活著的味道。

  「這幾年,過得咋樣?」

  蘇長安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沒剛才那麼沖了。

  陳玄嚼餅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挺好。」

  「好個屁。」

  蘇長安罵了一句,「當我瞎啊?你那手上的繭子,比我腳後跟都厚。還有你背上那把劍,都卷刃成鋸條了,你拿它砍石頭了?」

  陳玄下意識地摸了摸背後的斷劍。

  那是他在宗門大比上贏回來的,雖然不是什麼神兵利器,但跟了他三年。

  為了這把劍,他斷了三根肋骨。

  「練功練的。」陳玄說。

  「練功?」蘇長安冷笑一聲,「練功能把身上練出一股子死人味?剛才你抱我的時候,我聞得清清楚楚,那是血腥氣,洗都洗不掉。」

  陳玄沉默了。

  他不想說。

  不想說這五年他是怎麼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不想說他是怎麼為了那塊補天石,被一頭五階妖獸追殺得滿山跑。

  不想說他在宗門裡是怎麼被人踩在腳下,又怎麼把那些人一個個踩回去的。

  那些事太髒,太累。

  蘇長安是那個乾乾淨淨的九尾狐仙,雖然嘴毒了點,但她不該聽這些。

  「說話!」

  蘇長安在他胸口撓了一爪子,「啞巴了?」

  陳玄低頭看著懷裡那個毛球。

  「真挺好的。」

  他扯出一個笑,雖然比哭還難看,「沒人敢欺負我。」

  蘇長安沒說話。

  她從領口鑽出來,順著陳玄的胳膊爬到他手背上。

  那隻手很粗糙,手背上有一道長長的疤,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那是刀傷。

  看癒合的程度,應該是半年前留下的。

  蘇長安伸出舌頭,在那道疤上舔了一下。

  濕漉漉的,颳得皮膚有點癢。

  陳玄渾身一顫,想把手縮回去。

  「別動。」

  蘇長安按住他的手,「髒死了,給你消消毒。」

  陳玄不動了。

  他看著那個只有巴掌大的毛球,趴在他滿是傷痕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舔著。

  眼眶有點熱。

  這女人,還是這麼傻。

  明明自己都虛弱成這樣了,還有心思管他這點皮外傷。

  「那塊補天石,哪來的?」蘇長安突然問。

  陳玄心裡咯噔一下。

  「撿的。」

  「放屁。」蘇長安抬起頭,那雙小眼睛死死盯著他,「北域這窮鄉僻壤,能撿到補天石?你當那是路邊的鵝卵石呢?」

  陳玄沒敢看她。

  「真是撿的……在一個遺蹟里。」

  「哪個遺蹟?」

  「……萬獸冢。」

  蘇長安倒吸了一口涼氣。

  萬獸冢。

  那是北域有名的凶地,據說裡面埋著上古大妖的屍骨,煞氣沖天。

  別說他一個小小的辟府境,就是化相境的大修進去,都不一定能全須全尾地出來。

  「你瘋了?」

  蘇長安一爪子拍在他手背上,「為了塊破石頭,命都不要了?」

  「我要見你。」

  陳玄的聲音很低,但很硬,「只要能見你,去哪都行。」

  蘇長安看著他。

  這小子長大了。

  不再是那個只會躲在她身後哭鼻子的小屁孩了。

  他的眼神很兇,像是一頭還沒長成的狼崽子。

  但在這股凶勁底下,藏著的是把命都豁出去的執拗。

  「傻子。」

  蘇長安嘟囔了一句。

  她重新爬回陳玄的領口,聲音悶悶的,「以後別去了,那地方不吉利。」

  「嗯。」陳玄應了一聲。

  風又大了些。

  陳玄把大氅裹緊了點,擋住懷裡的風口。

  「你現在在哪個宗門?」蘇長安問。

  她得摸清楚這小子的底細。

  系統任務里說要幫他奪回至尊骨,那就得知道他現在的靠山硬不硬。

  要是那種三流小門派,她還得費心思給他重新找個地兒。

  陳玄腳下的步子沒停。

  「太上忘情宗。」

  蘇長安在他懷裡打了個滾。

  「哪?」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太上忘情宗。」陳玄重複了一遍。

  蘇長安這回聽清了。

  她整個人,不,整個球都僵住了。

  太上忘情宗。

  這名字她熟啊。

  熟得不能再熟了。

  在《神道》這個遊戲背景里,太上忘情宗是中洲頂尖的勢力之一。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個宗門的開山老祖,就是那個把落鳳坡當藥田,每隔三百年就來收割一次鳳凰道果的老不死!

  也就是那個逼得比丘挖心,逼得蘇青自爆的幕後黑手。

  更是那個在未來劇情里,一直想要抓九尾天狐煉藥的死對頭。

  這小子……

  進了賊窩了?

  「你再說一遍?」蘇長安從領口鑽出來,兩隻小爪子扒著陳玄的衣領,眼珠子瞪得溜圓,「你進的是哪個宗?」

  陳玄被她的反應弄得一愣。

  「太上忘情宗啊。」

  他說,「北域最大的宗門,也是最強的。」

  蘇長安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這叫什麼事?

  她辛辛苦苦養大的崽,為了救她,跑去拜了她的死對頭為師?

  而且修的還是「太上忘情」?

  這宗門的功法她知道,講究的是斬斷七情六慾,修得一顆無垢道心。

  修到最後,那就是個莫得感情的殺人機器。

  怪不得這小子現在一臉死相,半天憋不出個屁來。

  合著是練功練傻了?

  「誰讓你去的?」蘇長安咬牙切齒。

  陳玄搖搖頭。

  「我自己去的。」

  「因為他們最強。」

  陳玄看著遠處的雪山,眼神很平靜,「只有最強的宗門,才有資源讓我變強。只有變強,才能救你。」

  蘇長安不說話了。

  她看著陳玄那張冷硬的側臉。

  這小子根本不知道太上忘情宗是個什麼地方。

  他只知道那裡能讓他變強。

  為了這個目標,他把自己賣給了魔鬼。

  「你師父是誰?」蘇長安問。

  「外門沒有師父。」陳玄說,「我是靠打上去的,現在是內門首席,過幾天就要去中洲參加大比。」

  蘇長安鬆了口氣。

  還好,還沒正式拜師。

  要是真拜了那個老不死為師,這輩分可就亂套了。

  「退了。」

  蘇長安斬釘截鐵地說。

  陳玄愣了一下,低頭看著她,「什麼?」

  「我說,把那個破宗門退了!」

  蘇長安在他肩膀上跳腳,「那是什麼好地方嗎?聽名字就不吉利!太上忘情,忘你大爺的情!做人要是沒感情,那跟石頭有什麼區別?」

  陳玄皺了皺眉。

  「可是……」

  「沒什麼可是!」蘇長安打斷他,「老娘說退就退!那種修絕情道的破地方,練多了容易虛你知不知道?」

  陳玄的臉瞬間漲紅了。

  「你……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蘇長安冷哼一聲,「我是狐狸精,我懂得多還是你懂得多?那種功法練到最後就是斷子絕孫!你還要不要給我養老送終了?」

  陳玄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當然不知道這些。

  他只知道太上忘情宗的劍法最快,殺人最利索。

  「聽我的。」

  蘇長安用那條蓬鬆的大尾巴掃了掃陳玄的脖子,「咱們不稀罕那個破首席。等到了中洲,老娘帶你去找更好的。」

  陳玄抿了抿嘴。

  他不想退。

  他在那個宗門裡拼了五年,才爬到今天這個位置。

  那是他用命換來的資源。

  但看著蘇長安那副「你不聽話我就炸毛」的架勢。

  他又狠不下心拒絕。

  「好。」

  陳玄最後還是點了點頭,「聽你的。」

  蘇長安滿意了。

  她重新縮回領口,打了個哈欠。

  「這就對了。」

  「那種要把人練成石頭的破功法,不練也罷。」

  「咱們是人,有血有肉的人。」

  「要是連疼都不知道了,那活著還有什麼勁?」

  蘇長安的聲音越來越小。

  陳玄聽著胸口傳來的平穩呼吸聲。

  他摸了摸那把斷劍。

  太上忘情。

  他在那個宗門待了四年,確實覺得心越來越冷。

  有時候殺完人,看著地上的血,心裡一點波瀾都沒有。

  他以為這就是變強。

  但今天。

  因為懷裡這個熱乎乎的毛球。

  他覺得心裡那塊凍住的地方,好像裂開了一道縫。

  有點疼。

  但也有點暖。

  「好。」

  陳玄輕聲說了一句。

  他加快了腳步。

  風雪裡,少年的背影不再那麼孤單。

  因為他知道。

  不管前路是太上忘情宗,還是刀山火海。

  只要懷裡這個球還在。

  他就還是陳玄。

  那個會哭,會笑,會疼的陳玄。

  此情此景恰如詩云:

  北域寒霜凍骨涼,硬餅難咽路茫茫。

  逆子誤入無情道,狐仙怒斥斷子方。

  補天石廢封門恨,斷劍重鑄少年狂。

  從此風雪同歸去,不問仙途問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