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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做人最重要的當然是講道理啊!

  風停了。

  空氣里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卻更濃了,粘稠得像是要糊住人的口鼻。

  蘇青走在前面,靴底踩過焦黑的土地,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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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鄉跟在後面,臉色煞白,兩條腿像是灌了鉛,每走一步都要費極大的力氣。

  這裡原本應該是個村子。

  現在只剩下一片廢墟。

  房屋倒塌,斷壁殘垣間還冒著未熄的黑煙。

  幾隻烏鴉落在半截土牆上,正低頭啄食著什麼,見有人來,撲棱著翅膀飛起,發出嘶啞難聽的叫聲。

  顧鄉的視線隨著烏鴉落下,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那是一具屍體。

  或者說,是一具乾屍。

  皮包骨頭,眼窩深陷,渾身的血液像是被什麼東西瞬間抽乾,只剩下一層枯樹皮似的皮膚緊緊貼在骨架上。

  屍體的手指呈爪狀抓向天空,嘴巴大張,似乎在臨死前發出了極度悽厲的哀嚎。

  不僅僅是這一具。

  放眼望去,廢墟里橫七豎八躺滿了這種乾屍。

  有老人,有婦人,甚至還有……只有幾歲大的孩童。

  「嘔——」

  顧鄉終於忍不住了。

  他衝到路邊一棵枯死的老槐樹下,扶著樹幹劇烈嘔吐起來。

  早飯吃的燒雞,連帶著胃裡的酸水,一股腦全吐了出來。

  吐到最後,肚子裡空空如也,只剩下乾嘔。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顧鄉渾身顫抖,手指死死扣進樹皮里,指甲蓋都翻了起來。

  「這是……這是什麼世道?」

  顧鄉聲音嘶啞,帶著哭腔,也不知道是在問蘇青,還是在問這蒼天。

  「這就受不了了?」

  蘇青站在一旁,手裡依舊搖著那把摺扇,臉上看不出半點波瀾。

  她甚至還有閒心用扇柄撥開路邊的一塊碎瓦,露出一隻被踩扁的布老虎。

  「書生,把你那套聖人道理收一收。」

  蘇青隨手扔掉那隻布老虎,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這就是弱肉強食。歡迎來到真實的世界。」

  顧鄉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死死盯著蘇青:「蘇兄!這可是幾百條人命!幾百條活生生的人命啊!你就……你就一點都不憤怒嗎?」

  「憤怒有用嗎?」

  蘇青反問,「憤怒能讓他們活過來?還是能把殺人兇手罵死?」

  顧鄉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是啊,憤怒有什麼用?

  他讀了那麼多聖賢書,學了那麼多治國平天下的道理,可面對這滿地的屍骸,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蘇青沒再理他。

  她的神識早已鋪開,覆蓋了整個廢墟。

  剛才在風中聞到的那股生機,雖然微弱得像是風中殘燭,但確實存在。

  蘇青走到一處倒塌的土牆前。

  這裡原本應該是一間還算體面的瓦房,現在只剩下一堆碎磚爛瓦。

  「過來搭把手。」蘇青喊了一聲。

  顧鄉抹了一把臉,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蘇青沒讓他動手搬磚,只是袖袍一揮。

  一股無形的勁氣湧出,那堆重達千斤的廢墟瞬間被掀飛,露出了下面的景象。

  顧鄉倒吸一口涼氣。

  廢墟下壓著一個人。

  是個老者。

  身上穿著一件殘破不堪的黑紅官服,胸口那個「捕」字已經被血染成了黑紫色。

  他趴在地上,後背血肉模糊,脊椎骨顯然已經斷了,下半身被一根斷裂的房梁死死壓住。

  即便如此,他的手裡依然緊緊握著一把斷刀。

  「還有氣。」

  蘇青蹲下身,手指搭在老者的脖頸處。

  一絲精純的靈氣順著指尖渡入老者體內。

  原本已經氣若遊絲的老者,身體猛地一顫,那雙渾濁灰敗的眼睛驟然睜開。

  「嗬……嗬……」

  老者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聲,乾枯的手指死死抓住了蘇青的衣角。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指節泛白,像是要把蘇青的衣擺扯下來。

  「救……救……」

  老者艱難地擠出兩個字,眼神中充滿了驚恐和不甘。

  顧鄉看清了老者身上的官服,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神都六扇門的官服!」顧鄉驚呼,「他是朝廷命官!」

  在大周皇朝,六扇門捕快地位極高,專司緝拿江洋大盜和兇徒。

  能穿這種黑紅官服的,至少也是金牌捕快,品級不低。

  老者聽到顧鄉的聲音,眼珠子轉了轉,似乎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看著蘇青,感覺到了體內那股正在吊著他性命的靈氣,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

  「前……前輩……」

  老者聲音嘶啞,斷斷續續,「我是……神都六扇門……鐵……鐵爪李三……」

  「別說話,省點力氣。」蘇青打斷了他,「誰幹的?」

  其實不用問,蘇青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這種吸乾精血的手法,除了魔道邪修,沒別人幹得出來。

  李三慘笑一聲,嘴裡湧出一股黑血。

  「黑風寨……大當家……」

  顧鄉愣住了。

  黑風寨?

  就是那個攔路搶劫的土匪窩?

  「怎麼可能?」顧鄉難以置信,「黑風寨不過是一群草寇,怎麼可能把你傷成這樣?你可是六扇門的金牌捕快啊!」

  顧鄉雖然沒練過武,但也知道六扇門金牌捕快的含金量。

  那都是萬中無一的高手,放在江湖上也是響噹噹的人物,怎麼會被一群土匪打成這樣?

  李三看著顧鄉,眼中露出一絲悲涼。

  「草寇?呵……」

  「老夫一身鑄鼎境巔峰修為,練了四十年的金鐘罩,刀槍不入,水火不侵……」李三喘著粗氣,眼神開始渙散,似乎陷入了恐怖的回憶,「我奉命追查少女失蹤案,一路追蹤到此……」

  「我以為……不過是個稍微厲害點的賊寇……」

  李三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眼中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

  「他……他就站在那裡……」

  「沒用兵器,也沒用招式……」

  「只是隨手一抓……」

  李三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就像抓一隻雞仔一樣!我的金鐘罩……紙糊的一樣碎了!一身精血……瞬間就被吸乾了!」

  顧鄉聽得頭皮發麻。

  鑄鼎境巔峰,那是凡俗武道的極致,距離傳說中的修行者只差一步之遙。

  這樣的高手,竟然被人像捏死螞蟻一樣捏死了?

  「那……那這些村民呢?」顧鄉指著周圍的乾屍,聲音發顫,「他們也是……」

  「哈哈……咳咳咳!」

  李三突然笑了起來,笑得眼淚血水一起流,「那個魔頭……吸乾了老夫,嫌棄老夫氣血衰敗,不夠塞牙縫……」

  「他說……既然來了,就別浪費……」

  「隨手布了個陣……」

  「全村三百口……男女老少……」

  「一瞬間……全都沒了……」

  李三的聲音越來越低,眼中的光芒也開始迅速黯淡。

  那是迴光返照的最後一點餘暉。

  顧鄉只覺得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僅僅是因為嫌棄一個人的血不夠喝,就順手殺光了全村三百人?

  這是什麼道理?

  這是什麼畜生行徑?

  「這就是修仙者。」

  蘇青的聲音冷冷響起,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在他們眼裡,凡人不過是地里的韭菜,想割就割,想吃就吃。律法?公道?那都是給弱者制定的遊戲規則。」

  李三的身體開始僵硬。

  他拼盡最後一口氣,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塊染血的腰牌。

  那是純金打造的捕快腰牌,上面沾滿了黑紅的血跡。

  「書……書生……」

  李三把腰牌塞進顧鄉手裡,死死盯著他,「若能活著去神都……把這塊牌子……交給六扇門總捕頭……」

  「告訴他……黑風寨……有……大魔……」

  「一定要……報……」

  最後一個字沒說完,李三的手猛地垂了下去。

  那雙渾濁的眼睛依舊大睜著,死死盯著天空,仿佛在質問這蒼天為何如此不公。

  死不瞑目。

  顧鄉手裡握著那塊冰涼的腰牌,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腰牌上的血跡還沒幹,粘在他的掌心,滑膩膩的。

  他低頭看著李三那張死不瞑目的臉,腦海里不斷迴蕩著剛才的話。

  「隨手一抓……」

  「全村三百口……」

  「嫌棄氣血衰敗……」

  顧鄉突然覺得手裡的腰牌重若千鈞。

  這不僅僅是一塊金子做的牌子,這是三百條人命的重量,是一個為國盡忠了一輩子的老捕快最後的執念。

  「蘇兄。」

  顧鄉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再顫抖,反而出奇的平靜。

  蘇青挑了挑眉,看向這個一直以來只會掉書袋的呆子。

  顧鄉慢慢站起身,緊緊攥著那塊腰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滴在焦黑的土地上。

  他抬起頭,看向黑風寨的方向。

  那張原本總是帶著幾分迂腐和天真的臉上,此刻卻布滿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神情。

  那是憤怒。

  是那種要把這天地都燒穿的憤怒。

  「你說得對。」

  顧鄉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就是個吃人的世道。」

  「既然道理講不通……」

  顧鄉深吸一口氣,身上那股原本有些虛浮的書生氣,竟然在這一刻發生了一種奇妙的變化。

  一股浩然正氣,從他單薄的身體裡升騰而起,雖然微弱,卻堅韌無比。

  「那我就去神都!」

  「我要去告御狀!」

  「我要請聖皇陛下,斬了這幫畜生!」

  顧鄉轉過身,對著李三的屍體深深一揖,然後大步朝著前方走去。

  他的背影依舊瘦弱,衣衫依舊破爛,但那種畏畏縮縮的氣質卻蕩然無存。

  蘇青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嘖。」

  蘇青搖了搖摺扇,輕笑一聲,「這呆子,終於有點『聖人』的樣子了。」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目標人物顧鄉心境突破,浩然氣覺醒進度+5%。】

  【當前好感度:25%。】

  蘇青收起摺扇,邁步跟了上去。

  「喂,賢弟,等等為兄。」

  「這路還沒走完呢,別急著送死啊。」

  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廢墟盡頭。

  只剩下滿地的屍骸,和那只在風中輕輕搖晃的破布老虎,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這裡的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