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爪拍在金網上,沒有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聲沉悶的「嗡」。
那張看似輕薄的金網甚至沒有下陷分毫,反倒是白寅那隻遮天蔽日的虎爪,在接觸到網格的瞬間,像是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動的神山。
咔嚓。
骨裂聲清晰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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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反震之力順著臂骨一路向上,瞬間震碎了整條右臂的經脈。
白寅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龐大的身軀被彈得向後仰倒,重重砸在泥濘的山谷里,激起漫天泥水。
「不自量力。」
中年道士懸在半空,臉色雖然蒼白,但眼底全是輕蔑。
他手中的拂塵再次一甩,那張金網上的光芒陡然大盛。
原本模糊不清的大聖虛影,在吸納了七名鑄鼎境修士的靈力後,終於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就像是人看著腳邊的一隻螞蟻。
虛影緩緩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對著下方還在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的巨虎,輕輕一點。
噗。
就像是戳破了一個氣球。
白寅引以為傲的法天象地,那高達三十丈的巍峨身軀,在這一指之下,寸寸崩裂。
銀灰色的毛髮炸開,血肉橫飛。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痛,讓白寅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他的身體迅速縮小,從三十丈縮回三丈,再縮回人形。
最後,他赤條條的躺在泥坑裡,渾身浴血,只有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雨還在下。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身上的血跡,流進泥土裡,匯成一條紅色的溪流。
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什麼西洲虎煞,什麼天才妖孽,在真正的力量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白寅費力的睜開眼,視線已經被血水糊住,一片猩紅。
他沒想蘇小九。
那種旖旎柔軟的情緒,在骨頭被碾碎的那一刻就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活下去。
只要不死,只要還有一口氣,他就要把這幾個雜毛道士的肉,一塊一塊咬下來。
「孽畜,受死。」
中年道士不想夜長夢多,操控著金網當頭罩下。
那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逼近。
白寅的手指摳進泥土裡,指甲崩斷,但他動不了。
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金網即將觸碰到他鼻尖的那一瞬。
「唉。」
一聲無奈的嘆息,突兀的穿透了雨幕。
緊接著,一道白影從側面的樹林裡竄了出來。
快。
快得不可思議。
那不是跑,那是瞬移。
【警告!宿主正在主動介入S級必死戰場!】
【警告!雙方戰力差距過大,建議立即……】
「閉嘴!」
蘇小九在心裡罵了一句。
她也不想上啊!
但這隻傻老虎要是死了,她刷的好感度不就白刷了?
而且……
這隻老虎剛才讓它跑,它非要回頭送死的樣子,雖然蠢,但確實有點帥。
蘇小九人在半空,身形迎風暴漲。
她沒有像白寅那樣用蠻力去撐大法身,而是直接調動了體內那點微薄的九尾狐血脈,配合著系統給的幻術加持。
嗡——
一團刺目的白光炸開。
光芒散去,一隻通體雪白,足有三丈長的狐狸出現在白寅身前。
雖然體型不如剛才的巨虎誇張,但這隻狐狸身上流轉著一層神聖的流光,九條蓬鬆的大尾巴在身後招展,每一根尾巴尖上都跳動著碧藍色的狐火。
那是青丘皇族的標誌。
雖然是假的。
但這幫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道士肯定認不出來。
「哪來的野狐狸?!」
中年道士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了一下,下意識的想要操控金網轉向。
「野狐狸?」
蘇小九口吐人言,聲音清冷高貴,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嚴,「瞎了你的狗眼。」
話音未落,她的一條尾巴猛的甩出。
不是去硬抗金網,而是捲住了地上半死不活的白寅,把他往身後一甩。
與此同時,她張開嘴,對著空中的七個道士,吐出了三顆漆黑的珠子。
雷火珠。
系統出品,必屬精品。
這可是相當於洞玄期修士全力一擊的一次性消耗品。
蘇小九心都在滴血。
這可是保命的底牌啊!
一下子全用了!
「這是什麼暗器?」
一名年輕道士下意識的想要用飛劍去擋。
「爆!」
蘇小九厲喝一聲。
轟!轟!轟!
三團巨大的火球在半空中炸開。
紫色的雷霆夾雜著赤紅的烈火,瞬間吞沒了那七個身影。
原本整齊劃一的北斗伏魔陣瞬間告破。
那個高高在上的大聖虛影,失去了靈力供給,晃了兩下,不甘的消散在空氣中。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兩名修為稍弱的道士直接被炸成了焦炭,從飛劍上栽了下來。
剩下的五人也被氣浪掀飛,個個帶傷,狼狽不堪。
就連那個中年道士,道袍也被燒去了一半,頭髮焦黑,滿臉驚恐。
「雷火?!這是天劫雷火?!」
她尖叫著,聲音都變了調,「你是青丘哪一脈的前輩?!」
能操控這種雷火的妖族,絕對不是雲夢澤這種窮鄉僻壤能養出來的。
這隻狐狸,大有來頭!
煙塵散去。
蘇小九優雅的落在地上,四爪踏著虛空,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群驚魂未定的道士。
她心裡慌得一批,腿肚子都在轉筋。
剛才那一下雖然猛,但那是氪金道具的效果。
真要打起來,她這具分身也就是個花架子,隨便來個鑄鼎境就能把她皮給扒了。
但輸人不輸陣。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蘇小九微微揚起下巴,那雙碧藍色的眸子裡滿是戲謔和冷漠。
「太上忘情宗?」
她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三分譏諷七分漫不經心,「什麼時候,連這種不入流的宗門,也敢動我的人了?」
她沒有否認「前輩」這個稱呼。
甚至還順杆往上爬了一截。
中年道士捂著胸口,驚疑不定地看著這隻白狐。
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修為。
這隻狐狸身上的氣息飄忽不定,時而弱小如螻蟻,時而浩瀚如深淵。
尤其是那九條尾巴……
傳說中,只有青丘皇族血脈純正的九尾天狐,才能修出九尾。
那可是傳說中的大妖!
難道是某位隱世不出的老祖宗,在這裡遊戲人間?
想到這裡,中年道士冷汗直流。
要是真惹了青丘的老祖宗,別說她一個小小的執法堂執事,就是整個太上忘情宗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晚輩……晚輩有眼不識泰山。」
中年道士咬著牙,強忍著傷痛,在空中行了個道揖,「不知這位……這位道友在此清修,多有冒犯。」
她不敢叫前輩,怕叫老了惹對方不高興。
也不敢叫妖孽,怕被當場揚了灰。
只能憋出一個不倫不類的「道友」。
蘇小九心裡暗爽。
這就慫了?
看來這身皮囊還是挺好使的。
她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盯著那個中年道士,身後的九條尾巴緩緩擺動,帶起一陣陣令人心悸的靈力波動(其實是系統特效)。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這種沉默對於那幾個道士來說,簡直就是一種折磨。
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就在中年道士快要頂不住這股壓力,準備不管不顧轉身逃跑的時候。
蘇小九終於開口了。
「滾。」
只有一個字。
輕飄飄的,卻像是重錘砸在幾人心頭。
中年道士如蒙大赦。
「是!晚輩這就滾!這就滾!」
她連句場面話都不敢多說,招呼著剩下的幾個殘兵敗將,架起飛劍,逃命似的衝進了雨幕里。
連同伴的屍體都沒敢收。
直到確認那幾道氣息徹底消失在感知範圍內。
蘇小九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噗通。
她四肢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那身神聖不可侵犯的白毛瞬間黯淡下來,九條尾巴也縮回了一條,還是那種毛躁躁營養不良的樣子。
「嚇死爹了。」
蘇小九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感覺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這逼裝的,簡直是在拿命賭。
要是那幾個道士再頭鐵一點,哪怕只是試探性地攻一下,她就要露餡了。
【叮!恭喜宿主成功擊退強敵,完成隱藏成就「狐假虎威」。】
【獎勵:極品療傷丹藥「回春露」一瓶。】
算你有點良心。
蘇小九沒空搭理系統,趕緊轉身去看身後的白寅。
這隻老虎現在慘得沒眼看。
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右臂軟塌塌的垂在身側,顯然是廢了。
但他還醒著。
那雙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蘇小九,裡面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一種讓蘇小九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看什麼看?」
蘇小九被他看得有點發毛,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還沒死就把眼睛閉上,省點力氣。」
白寅沒動。
任由她踹。
過了好半天,他才動了動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你是……大妖?」
蘇小九動作一頓。
壞了。
剛才裝逼裝過頭,忘了還要在這傻老虎面前維持「弱小無助小狐狸」的人設了。
這下怎麼圓?
說我是九尾天狐轉世?
還是說我剛才被大神附體了?
蘇小九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
她一屁股坐在泥地里,也不管髒不髒,直接把白寅那顆滿是血污的大腦袋抱進懷裡。
「什么九尾八尾的?」
她一邊把系統給的回春露往白寅嘴裡灌,一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那是老娘剛才用的幻術!幻術懂不懂?」
「把那幾個傻道士嚇跑而已。」
「真要能打,我還用得著等你被打成這副狗樣才出來?」
白寅愣住了。
幻術?
剛才那股毀天滅地的氣息,那雷霆萬鈞的一擊,是幻術?
他雖然讀書少,但也不傻。
那種把鑄鼎境修士炸成灰的威力,怎麼可能是幻術能做到的?
但他看著蘇小九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髒兮兮的,帶著點嫌棄,又帶著點心疼。
完全沒有剛才那種高高在上的疏離感。
這就是他的九兒。
會跟他撒嬌,會騙他玩,會在生死關頭衝出來救他的九兒。
管她是什麼。
只要她是九兒就行。
白寅咽下嘴裡那股清涼的藥液,感覺五臟六腑都在被一股暖流修復。
他費力地抬起完好的左手,想要去碰碰蘇小九的臉,但看到自己滿手的血泥,又縮了回來。
「對不起。」
他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我輸了。」
「沒保護好你。」
還要你來救我。
這對一隻雄性妖獸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蘇小九看著他那副喪家之犬的樣子,心裡那點氣也沒了。
這傻老虎。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糾結這個。
「行了行了,別在那矯情了。」
蘇小九把空瓶子一扔,伸手把他那隻縮回去的手拽過來,貼在自己臉上蹭了蹭。
「輸了就輸了唄,下次贏回來不就行了?」
「再說了。」
她湊到白寅耳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狡黠,「咱們這叫戰術撤退,懂不懂?」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等你傷好了,咱們再去把那個什麼太上忘情宗給平了,把那幾個牛鼻子的毛都拔光!」
白寅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
心裡的陰霾散去了一些。
「好。」
他重重的點頭,「我去拔毛。」
「你負責燒火。」
蘇小九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行,咱們分工明確。」
她扶著白寅慢慢站起來。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那幾個道士反應過來肯定會殺個回馬槍。」
白寅借著她的力道,一瘸一拐地往深山裡走去。
雨停了。
烏雲散去,露出半輪慘白的月亮。
兩道身影相互攙扶著,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太上忘情宗,執法堂。
幾盞魂燈突然熄滅。
負責看守魂燈的弟子嚇得臉色煞白,連滾帶爬地衝進內堂稟報。
「長老!不好了!」
「清虛師兄他們的魂燈……全滅了!」
大殿深處。
一個盤坐在蒲團上的老者猛地睜開眼。
兩道精光射出,把面前的虛空都震得扭曲了一下。
「全滅?」
老者聲音冰冷,「連帶著老夫的一縷神念也被毀了?」
「雲夢澤……」
「好一個雲夢澤。」
「看來是有老朋友不甘寂寞,想要出來活動活動筋骨了。」
老者站起身,一步踏出,人已消失在大殿之中。
只留下一句殺氣騰騰的話語在空蕩蕩的大殿裡迴蕩。
「傳令下去。」
「封鎖雲夢澤。」
「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