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希巴服氣歸服氣，他站在崖邊上，看著谷底江川把玩精靈球的背影，心裡頭還是忍不住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兒。
酸不酸，苦不苦的。
他在這片山區扎了這麼久，天天跟大岩蛇耗，風裡來雨里去，連大岩蛇腰上卡著東西都沒琢磨出來。
結果這年輕人一來，收服了。
這算什麼？
希巴自問不是心胸狹隘的人，可你要說心裡半點波動沒有，那純粹是騙自己。
他一隻手無意識地捏著自己的腕子，指節按得啪啪響。
大岩蛇這條線，他是真上過心的。
不然以他天王級的實力，找個機會把大岩蛇打殘了硬收，不是做不到。
但他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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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巴一直覺得，收服神奇寶貝，講究的是個緣法和理解。
強行打服了塞進球里，那和養個工具有什麼兩樣？
可自己在這兒悟了這麼久，屁都沒悟出來。
人家來一趟，三下五除二，直接找到了癥結所在。
這差距，已經不是「後生可畏」四個字能糊弄過去了的。
希巴甚至生出一種「自己白活了」的荒謬感。
修行這麼多年，修到哪兒去了？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胸口的悶勁一陣一陣往上頂。
可希巴到底是希巴，鑽牛角尖的事也就那麼一會兒。
他很快就換了個角度琢磨。
大岩蛇雖然沒了，但這一趟，真就什麼都沒落到？
不對。
他腦子裡突然閃過江川在劃圈時的那幾個動作。
下盤一沉，全身勁力擰成一股，肩帶腰，腰帶胯，整個人像一把被人從鞘里抽出來的刀。
希巴當時是被摔出去的，親身體會。
那種發勁的方式，太特別了。
他練了這麼多年，對力量的運用有自己的路子，剛猛直接，像岩石一樣硬碰硬。
可江川那一下，完全不是那個路子。
脆，快，整個人像鞭子一樣甩出去，沾到就飛。
希巴當時就隱約覺得，那套東西不是單純靠蠻力練出來的。
那種從蓄力到發力的節奏，和他了解的某些古老格鬥流派有點相似，卻又更直接、更現代。
他眼前突然一亮。
對啊。
大岩蛇收不到就收不到吧，但要是能請教到那套拳法的一招半式……
也行啊！
希巴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說干就干。
他往谷底的方向邁了一步，眼神一掃。
好傢夥，這高度，上來的時候還不覺得，往下看才發現從崖頂到谷底足有七八米高，關鍵這崖壁還不平，凸凸凹凹的，看著就嚇人。
但自己可是天王級格鬥家。
新人訓練家能跳，他憑什麼不能跳？
而且，在希巴的認知里，江川跳下去的時候，姿態那叫一個漂亮。
一個人，一條身影，從亂石間穿過，像燕子似的，幾個起落就落地了，連個踉蹌都沒有。
他再不濟，也不至於差太遠吧？
希巴這麼一想，心裡的那點猶豫直接打消了。
他雙臂一收，整個人縱身一躍。
風聲呼呼地從耳邊灌進來。
希巴在半空中划過一道不算太優美的弧線。
他原本還計劃著在崖壁中間凸起的石頭上踩一腳借個力，但等他真跳出去了才發現，自己的速度和預判和想像中完全不是一回事。
腳踩空了。
沒有借到力。
整個人直直地往下墜。
「砰！」
一聲悶響。
希巴雙腳落地，揚起一大片塵土。
他的兩條腿在落地那一瞬間，像被兩根鐵柱子從腳底板捅上來的力道狠狠砸了一下。
整個人站在那裡，動都不敢動。
從腳踝到膝蓋，從膝蓋到大腿根，整條腿麻得幾乎失去了知覺。
希巴的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但在外人面前，他強撐著沒露出什麼失態的表情。
只是保持著那個落地的姿勢，站得筆直，像一尊生了根的雕像。
過了好一會兒，那股又麻又痛的感覺才慢慢退下去，像螞蟻從骨頭裡爬出來一樣。
希巴緩過勁來，心裡暗罵一聲。
這地………也太硬了！
還好這時候沒人靠近，不然他天王級格鬥家的臉，可就真丟盡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步伐看起來穩健，朝江川的方向走了過去。
………………
小霞看著希巴也跳了下去，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她剛才還沉浸在江川收服大岩蛇的興奮里，結果一轉頭，發現希巴大師也沒影了。
再一看，希巴也站在谷底了。
「這……」
小霞眨了眨眼，看著希巴的落點，又扭頭看了看旁邊。
「旁邊不是有路走下去嗎？」
她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語氣里滿是困惑。
「怎麼他們都喜歡跳崖啊？跳崖是什麼訓練家的必修課嗎？」
她越想越覺得離譜。
江川跳，是因為他確實有超能力護體。
希巴大師也跳，那就是真奇怪了。
難道這山里跳崖還能鍛鍊腿力？
小霞搖了搖頭，正想把皮卡丘抱起來，結果一低頭，發現皮卡丘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崖邊。
黃色的小身子往前傾，小爪子按在石頭上，兩條後腿微微屈著。
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盯著谷底的方向，尾巴豎得筆直。
那架勢，分明是在蓄力，準備來個信仰之躍。
「皮卡！」
皮卡丘叫了一聲，後腿發力，猛地往前一蹬。
小霞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皮卡丘的後脖頸。
皮卡丘就這麼被硬生生拽了回來，四隻小短腿還在空中撲騰了好幾下。
「幹嘛呢，皮卡丘？」
小霞把它拎到自己面前，板起臉。
「你也要跳啊？」
皮卡丘被拎在半空，腦袋一縮，有些心虛地別開視線。
兩隻小爪子互相戳了戳。
「好的不學，壞的盡學。」
小霞戳了戳它的額頭，沒好氣道。
「你跟他們一樣神經病嗎？這邊有路，跟我走路去！」
皮卡丘吐了吐舌頭，認命地垂下了四肢。
小霞把它往懷裡一摟，轉身朝旁邊的小路走去。
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
「一個比一個不讓人省心……你主人這樣，連你也這樣。」
皮卡丘小聲地「皮卡皮卡」叫了兩下，裝出一副很委屈的樣子。
小霞揉了一把它的腦袋，沒再凶它。
………………………
谷底。
希巴花了快兩分鐘才走到江川跟前。
這兩分鐘裡，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臉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看不出什麼異樣。
江川已經把穿山王處理好了。
那隻卡在大岩蛇腰上的穿山王，被他掏出來之後一直處於半懵逼狀態。
整個身子團成一團，甲片亂翹，眼睛瞪得圓圓的，一副「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會在這裡」的表情。
江川也沒為難它。
畢竟這事兒也不能全怪它，穿山王喜歡鑽石頭縫，可能是把這頭大岩蛇的岩層縫隙當成什麼好地方了，結果卡在裡面出不來。
大岩蛇不難受才怪。
他蹲下來，用波導跟穿山王簡單溝通了一下，確認它沒受什麼傷之後，就把它放走了。
穿山王回過神來，飛快地鑽進岩石縫裡，消失不見了。
那背影看著特別卑微。
江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時候，希巴也到了。
「江川。」
希巴開口，聲音比之前多了幾分認真。
「恭喜你收服大岩蛇。」
江川回過頭來，看著希巴。
希巴的表情很誠懇，沒有半點的勉強和架子。
「謝謝希巴大師。」
江川也客氣了一句。
「也謝謝大師剛才的承讓。要不是您畫了個圈，我取巧把您摔出去，說不定今天還真沒這個機會。」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語氣輕鬆得很。
希巴一聽這話，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
這事…………我是想我用的……唉~
他乾笑了兩聲。
「咳咳，那個……過去的事兒就不提了。」
希巴擺了擺手，努力把話題往正道上引。
「大岩蛇的事到此為止。我希巴說到做到，說讓給你，就讓給你。」
他頓了頓，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江川。
「但我現在……還有個事兒想請教你。」
江川挑了下眉。
希巴這表情，一看就是有備而來。
「大師您說。」
希巴沒有馬上開口。
他環視了一眼四周，似乎在措辭。
「剛剛……」
他抬起一隻手指了指江川的腳，又往下按了按，像在比劃一個動作。
「你在圈裡，就那兩下。」
「那個拳法。」
希巴的聲音放低了一些。
「我想跟你請教請教。」
希巴很少這麼低聲下氣跟人說話。
尤其是在格鬥這個領域上。
他堂堂四天王之一，格鬥系的招牌人物，從來都是別人追著他請教。
可今天，他主動開的口。
因為他真的很好奇。
那套拳法，太怪了。
看著軟綿綿的，甚至有點松垮，但發力那一下，爆發出來的勁道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希巴自己就是練爆發力的行家。
他那身肌肉不是白長的，豪力怪力練到極致，一拳能碎岩。
可江川那個發勁方式，和他練的是兩條路子。
他練的是「硬」，是把筋骨磨成鐵，用最直接的力量去打。
江川那下，像一根鞭子。
甚至是鞭子裡還帶了一條蛇。
碰到你的那一瞬間，力量才從裡面炸出來。
希巴當時被摔出去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什麼玩意兒？
所以，他必須問。
哪怕丟點面子。
江川聞言，自己已經得了大好處了，也不藏著掖著。
「希巴大師，問的是第二回合我接你沖拳後那個貼身靠打的招式吧？」
江川邊說邊比劃了兩下。
「那個發力點不在胳膊上。很多人覺得近身靠打靠的是肩和肘，其實不是。真正的力量來源是後腳踩地的反作用力，從腳跟到胯，再從胯傳到肩，最後才是手肘帶出去。」
江川伸出手，指了指希巴的腰胯位置。
「你當時下盤是穩的，但腰胯太僵了。你出拳的時候腰和大腿之間的夾角沒打開，所以力量在胯那兒斷了檔。」
希巴聽得入神，眉頭皺得緊緊的，腦子裡已經開始跟著江川說的思路去重建自己的動作了。
「這裡……大腿和腰的夾角……」
他喃喃著，忽然一拍大腿。
「對對對！我說怎麼老感覺差半口氣！原來問題出在這兒！」
希巴眼睛亮得嚇人。
他一把抓住江川的肩膀。
「江川兄弟，你能不能教我這套拳法？我不多要，幾招就夠。你開條件，什麼條件都行！這算我欠你個人情，或者你直接收我當徒弟也行！」
「收我當徒弟」這話一出口，希巴自己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他這人就是這樣，面對真功夫，什麼身份地位都是虛的。
當年年輕氣盛，遇到那位老先生時，一心只想跟人分個高下，輸了也只是回去悶著不服。
現在年紀大了，反而想明白了很多事。
「我年輕的時候也見過一次和你這套拳法相似的功夫，那時候覺得天外有天，可就是拉不下臉去請教。後來那人走了，我才後悔得不行。」
希巴看著江川，語氣誠懇得不像一個高高在上的天王。
「現在又讓我碰上一次，可能這也是老天給我的一次機會。我不太想再錯過了。」
江川聽完，心裡是真樂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關都四天王之一的格鬥大師，居然為了學一套拳法，甘願叫自己「師傅」，心裡既意外又覺得理所當然。
這大概就是希巴能成為天王的原因吧。
實力到了這種級別，還不把面子當回事，看到比自己強的地方，管你什麼年齡什麼身份，該虛心就虛心，該求教就求教。
這種永遠保持學習的態度，放到哪個領域都是頂尖的那批人。
江川暗自思忖。
天王當徒弟，這買賣怎麼看都不虧。
虛的不說，就沖「希巴是我徒弟」這一層身份，以後在關都地界上辦事，那還不是暢通無阻？等石英大會打完，要再往上走一步，人脈、門路、資源，哪一樣不得靠這些關係網撐著？
有個天王級別的徒弟，在關都，就已經相當於拿了半張通行證。
江川嘴角微微勾起，心裡已經有了決斷。
他剛要開口，一道女聲從旁邊傳了過來。
「師傅？」
小霞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不遠處。
她腳邊跟著皮卡丘，正歪著腦袋看過來，臉上寫滿了疑惑。
小霞剛才沿路走下來，遠遠就聽到了希巴和江川的對話。距離有點遠，她只聽到了幾個模糊的字詞，其中「師傅」兩個字聽得最清楚。
她小跑到江川身邊，仰起臉，興奮得眼睛都亮了幾分。
「怎麼怎麼？江川，江川，是希巴大師要收你當徒弟嗎？」
小霞的腦子轉得快，嘴更快。
剛才在崖上她還跟希巴站在對立面呢，這會兒江川已經收服大岩蛇了，希巴要是沒生氣，還反過來收江川當徒弟，那簡直是天大的好事啊。
希巴是什麼人？
關都四天王！
能有一個天王當師傅，江川以後在關都的訓練和前途，那還不是坐上了加速器？
小霞越想越美，抓著江川的手臂晃了兩下。
「太棒了！希巴大師能收你當徒弟，這可是大機緣啊！」
江川被小霞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的希巴就擺手了。
「小霞小姐，你誤會了。」
希巴語氣還是那副實誠的腔調。
「我並不是要收江川為徒。」
小霞的笑容僵在臉上，手也慢慢鬆開了江川的手臂。
「啊……哦……」
她失望地應了一聲，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蔫了下去。
不是收徒啊……
那江川豈不是白高興一場？虧她剛才還那麼興奮。
小霞的嘴角剛往下塌，希巴的後半句就跟著到了。
「我是要拜江川為師，請他教我那套拳法。」
空氣安靜了一秒。
小霞的眼睛一點點睜大。
「啊？」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你要讓江川當你的師傅？」
小霞的聲音直接拔高了一個調，臉上的表情從失落變成了極致的震驚。
她愣愣地看著希巴，又緩緩轉頭看向江川。
「你要當……希巴大師的……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