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站在岸邊，低頭看著那片黑沉沉的水域。
波導感應到暴鯉龍的能量波動已經沉到了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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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沒有離開，只是潛伏在那裡。
江川沒有讓妙蛙花繼續追擊。
剛才那一輪交鋒，已經足夠了。
妙蛙花用瘋狂植物抽了暴鯉龍好幾下。
那條暴鯉龍身上的鱗片都裂了。
再打下去，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那不是江川想要的結果。
他來這兒，不是為了把暴鯉龍打服。
他是來解決問題的。
江川抬手拍了拍妙蛙花的側頸。
「辛苦了，先回來休息。」
妙蛙花低低地叫了一聲，化作紅光回到了寶貝球里。
球體在江川手中輕輕晃了晃，然後安靜下來。
江川把寶貝球收好，然後慢慢地走上前。
他微微低頭，看著水面下那道若隱若現的巨大黑影。
暴鯉龍就在下面。
在大概二十米深的水底，緩緩地遊動著。
尾巴偶爾甩一下，攪起一小股暗流。
它的能量波動通過水體傳導上來。
憤怒。
不甘。
還有一絲被冒犯了領地的惱怒。
但比起剛才那種暴怒到快要失控的程度，已經緩和了不少。
江川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閉上了眼睛。
波導之力再次展開。
無形的波導從他身上擴散出去，像一張看不見的網。
這一次他沒有把波導鋪得太開。
而是集中起來，向著水下延伸。
穿透水面，穿透黑暗。
江川的波導觸碰到了水底那道龐大的能量波動。
暴鯉龍蜷縮在黑暗水域的最深處，能量波動收斂得極小。
但逃不過江川的感知。
江川的波導觸碰到了暴鯉龍的意識邊緣，沒有戰鬥時的那種激烈對抗，只是輕輕地碰了一下。
然後將自己的話語傳遞了過去。
「暴鯉龍，我來這兒並不是向你耀武揚威什麼。」
他的語氣很平靜，沒有勝利者的倨傲。
「還是我剛剛說的話。」
水下那股蜷縮的能量波動微微一震。
江川繼續往下說，每個字都通過波導清晰地送到水底。
「櫻花他們現在是要翻新道館，迎接聯盟的審查。」
「是為了華藍道館好。」
「是準備從方方面面開始振興華藍道館。」
江川頓了一下，語氣里多了一絲認真。
「你作為華藍道館的老人了，應該是支持啊。」
「怎麼會給他們搗亂呢？」
水域深處。
暴鯉龍原本盤踞在淤泥里，聽到這番話，它的大腦袋左右扭動了一下。
豎瞳里閃過一絲疑惑。
這個人類的聲音怎麼能這麼清晰地傳到自己這裡？
剛才戰鬥的時候就是這樣，明明隔著那麼深的水，他的指令卻像直接刻在妙蛙花的腦子裡一樣。
現在更是直接跟自己對話。
這到底是什麼能力？
暴鯉龍疑惑了片刻，但很快就把這個疑問甩到了腦後。
它現在的心情很糟糕。
被打敗了不說，這個人類還在說教。
它的尾巴在水下煩躁地甩了一下，攪起一團渾濁的泥沙。
然後仰起頭，朝著上方發出一聲嘶吼。
聲音透過層層水幕，傳到岸上時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但通過波導的翻譯，江川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它的意思。
「真是玩笑！」
「一天天瞎折騰，打擾我休息！」
「說什麼振興華藍道館……」
暴鯉龍的聲音里滿是嗤之以鼻。
「就憑他們四個？」
江川聽到這句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果然，這隻暴鯉龍的脾氣，跟小霞描述的一模一樣。
暴躁，彆扭，但它的每一句話，字裡行間透露出來的情緒，都被江川的波導精準地捕捉到了。
它在乎華藍道館。
它嘴上說著「就憑他們四個」，但那股惱怒的底色，分明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焦躁。
江川心裡有了底。
這隻暴鯉龍，也是個死傲嬌。
他站在岸邊，語氣不急不緩地繼續說道。
「或許在前面，他們四個可能有些能力點上沒有點在訓練神奇寶貝上。」
這句話說得很實在，沒有任何美化。
江川知道，櫻花她們三個姐姐在訓練寶可夢這件事上，確實沒什麼天賦。
與其說是訓練家，不如說是表演者。
但江川的話鋒一轉。
「但櫻花他們確實並沒有放棄華藍道館啊。」
「他們在用自己的方式，維持著華藍道館的經濟形勢。」
「保持著華藍道館在華藍市的作用。」
江川說到這裡，語氣裡帶了一絲肯定。
「另外，訓練天賦比較好的小霞也一直在努力。」
「她跟著我出去旅行這麼久，現在已經是一個非常出色的訓練家了。」
話音剛落。
水下那股能量波動猛地顫了一下。
暴鯉龍在聽到「小霞」這個名字的時候，整個意識層面的波動都出現了明顯的起伏。
像是平靜的湖面被丟進了一塊石頭。
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暴鯉龍以為江川不知道。
畢竟這昏暗的水域伸手不見五指，它的表情、它的反應，岸上的人根本看不見。
所以它肆無忌憚地在這水下釋放著自己的情緒。
但它不知道的是，江川的波導之力是中級的。
可以精準地捕捉到寶可夢的情緒變化。
它那點小動作，在波導面前藏不住任何東西。
暴鯉龍蜷在淤泥里，豎瞳里的光芒閃爍不定。
記憶像是被什麼東西撬開了。
一幕一幕地浮上來。
它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那時候它還是一隻鯉魚王，被上一任華藍道館館主收服，放在這片水域裡養著。
後來進化成了暴鯉龍。
脾氣變得暴躁了，力量變得強大了。
但暴鯉龍其實很喜歡小霞。
它在道館裡待了這麼多年，見過的訓練家來來去去。
唯獨那個小丫頭的眼神是最乾淨的。
沒有恐懼，沒有算計，只是單純地喜歡寶可夢。
所以它曾經主動去親近過小霞。
低下巨大的頭顱，想用腦袋蹭蹭她。
但那個小丫頭，不知道怎麼的，爬到自己嘴巴里，然後自己什麼也沒做，她就哭了。
從那以後，小霞看見它就瑟瑟發抖。
走路都要繞著走。
再後來，她連看自己都不敢看了。
暴鯉龍在水下哼哧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濃烈的彆扭情緒。
「那個膽小的小丫頭也能成為非常出色的訓練家？」
「別開玩笑了！」
語氣還是硬邦邦的，像是根本不相信。
但它的情緒波動騙不了人。
那種期待中摻雜著懷疑，懷疑中又夾著一絲希望的情緒，在波導面前暴露無遺。
江川也不戳破。
他聽出了暴鯉龍的語氣還在傲嬌，只是順著自己的話繼續往下說。
「可能她小時候有些不成熟。」
「但現在已經是一個非常成熟的訓練家了。」
江川的語氣很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
「她已經去過很多的地方，收服了很多神奇寶貝。」
「立志要成為水系神奇寶貝大師。」
說到這裡，江川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身後不遠處的櫻花。
櫻花還站在那塊石板上，雙手握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背影。
江川收回視線，繼續對水下的暴鯉龍說道。
「她現在身上培養的神奇寶貝，也有了能比我身邊妙蛙花差不多的強大的存在。」
這句話一出，暴鯉龍的豎瞳猛地縮了一下。
妙蛙花。
那隻剛才把自己按著打的妙蛙花。
暴鯉龍對這個名字太敏感了。
剛才那場戰鬥，它雖然嘴上不服輸，但心裡其實很清楚。
那隻妙蛙花的實力確實在自己之上。
而且強了不止一點半點。
如果小霞的身上真的已經有了能和那隻妙蛙花比肩的寶可夢。
那……
暴鯉龍的思緒被打斷了。
江川的聲音繼續傳遞下來。
「你不應該總是待在這昏暗的水域，維持著以前的偏見。」
他的語氣沒有指責，更像是一種勸解。
「有機會你也上岸去看看她。」
「相信她一定會讓你大吃一驚的。」
江川說到這裡，語氣里多了一絲堅定。
「並且這並不是終點。」
「以後我也會陪著小霞一起成長。」
「一定會把華藍道館發展成關都的強力道館之一。」
這句話說得擲地有聲。
不是那種熱血上頭的宣言，而是一種平靜但篤定的承諾。
暴鯉龍在水下沉默了。
江川說的關於小霞的部分，是它現在無法驗證的。
小霞到底成沒成長，到底有沒有變強。
它沒有親眼看到，所以沒辦法判斷。
但江川的妙蛙花，是實打實的強大。
剛剛才跟自己交過手。
那種壓迫感，那種力量，那種遊刃有餘的戰鬥方式。
騙不了人。
這個人類沒有吹牛。
他的實力擺在那裡。
如果這個人類真的已經陪著小霞，成為了華藍道館的一份子。
那他說到的這些……
確實有可能做到。
暴鯉龍在黑暗的水域深處，豎瞳里的光芒閃爍著。
其實它的心裡，一直都藏著一個小小的念想。
它希望小霞能成長起來。
希望小霞能成為華藍道館的支柱。
希望華藍道館能重現當年的輝煌。
上一任館主還在的時候，這座道館是華藍市最耀眼的建築。
訓練家們排著隊來挑戰。
那個時候的道館，多風光。
現在呢？
冷冷清清，門可羅雀。
三姐妹每天靠著水上表演維持收入。
道館的設施年久失修，連水管都老化了。
這些事情暴鯉龍都看在眼裡。
它心裡著急。
但它又能做什麼？
它只是一條暴鯉龍。
而且它打心眼裡看不上三姐妹。
覺得她們不務正業。
覺得她們把道館弄得烏煙瘴氣。
所以它才會在翻修的時候出來搗亂。
不是真的想破壞什麼。
就是憋著一股氣。
想發泄。
想讓她們知道，這座道館還有人記得以前的樣子。
但現在……
這個叫江川的人類出現了。
帶著一隻實力碾壓自己的妙蛙花。
說著要陪小霞一起把華藍道館重新發展起來。
暴鯉龍的心情很複雜。
有期待，有懷疑，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還有那麼一點點的……不好意思。
但這些情緒它絕對不會承認。
多年前在這片黑暗水域養成的自閉性子。
加上進化之後就根深蒂固的暴戾脾氣。
讓它的傲嬌屬性拉滿了。
它是絕對不會好好說話的。
暴鯉龍在水下憋了半天。
終於憤憤地回應了一句。
聲音通過波導傳上來，語氣還是硬邦邦的。
「我反正是不相信那個小丫頭能有多麼出色！」
江川聽到這句話，嘴角又動了。
死傲嬌。
果然還在嘴硬。
但暴鯉龍接下來的話，讓江川徹底確認了自己的判斷。
「但反正已經被你們吵醒了。」
「我這幾天要在水域裡遊動幾天。」
暴鯉龍哼了一聲。
「給你們兩天時間修繕好這附近的水管。」
「兩天之後要是再有人過來打擾我……」
「別怪我不客氣………」
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小了不少。
明顯是沒底氣了，但還是硬撐著說了句狠話。
江川站在岸邊，差點笑出聲。
這隻暴鯉龍，跟小霞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嘴硬心軟。
明明已經鬆口了，還要擺出一副「我可不是在幫你們」的架勢。
說什麼遊動幾天，說白了就是願意挪地方。
讓施工隊能在水裡作業。
說什麼兩天之內修好水管，說白了就是只給兩天時間。
怕拖久了又有人來打擾它。
這隻暴鯉龍啊。
每一個字都在嘴硬。
但每一句話里藏著的，都是對華藍道館的在乎。
江川收回了波導之力的擴展。
水下的感知漸漸消散。
他睜開眼睛，黑暗的水域重新恢復了平靜。
水面上只剩下一圈一圈細小的波紋。
跟之前小霞一樣，死傲嬌。
算了，反正目前這個修繕道館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後續的事情後續再說。
暴鯉龍是個死傲嬌，小霞也是個死傲嬌。
兩個死傲嬌碰在一起，難搞哦~
但傲嬌這種東西啊。
嘴硬心軟。
只要小霞能邁出那一步，能重新面對暴鯉龍。
暴鯉龍那邊其實根本就不是問題。
它心裡一直惦記著小霞。
只是嘴上不說而已。
等小霞能坦然面對了。
這隻暴鯉龍，估計後面也會心甘情願被她收服。
江川想到這裡，搖了搖頭。
把這些問題先放在一邊。
今天的事到此為止。
兩天時間，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