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又來了一個!」
白夜想起來,這個商場裡並非只有這一隻怪物。
他邁開腳步,朝著洞口走去。
「喂!小子,你要去哪?外面還有怪物!」保安大叔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喊道。
白夜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丟下一句話。
「去吃......不,去殺光它們。」
說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黑暗的洞口中。
商場大廳,已然化作一片修羅場。
貨架翻倒商品散落一地,地面上血跡斑斑,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倒在血泊之中,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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倖存的人們如同無頭蒼蠅一般。
而在他們的身後,幾隻與之前一模一樣的禿頂獨眼人頭怪,正不緊不慢地追趕著。
它們有的從天花板的通風管道里垂下半截身子。
用滑膩的觸手撈取著下方驚慌失措的人群。
有的則直接堵住了通往其他樓層的扶梯口,將逃生之路徹底封死。
每一次觸手的揮舞,都伴隨著一聲悽厲的慘叫和骨骼碎裂的脆響。
這些怪物,似乎並不急於將所有人都殺死,反而更像是在享受這場狩獵的遊戲。
就在一個年輕男人被觸手捲住腳踝,即將被拖入怪物巨嘴的瞬間。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從旁邊的雜物間破口處閃現而出。
刷!
一道烏光劃破空氣。
那隻捲住男人的觸手,應聲而斷。
「吼?」
人頭怪發出一聲疑惑的低吼,它轉動著巨大的獨眼,看向了那個突然出現的攪局者。
然而它看到的,只有一抹快到極致的黑色刀光,在它的獨眼瞳孔中,迅速放大。
噗嗤!
乾淨利落。
沒有多餘的動作,甚至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那顆磨盤大小的頭顱,便如同之前在儲物間裡的同類一樣,被從中一分為二,轟然倒地。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混亂的場面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無論是正在逃命的人,還是正在狩獵的怪物,都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那個手持漆黑長刃的少年。
白夜面無表情,對周圍的目光視若無睹。
他腳下的影子蠕動著,瞬間將那具被劈開的怪物屍體吞噬殆盡。
緊接著,他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貼地疾行的黑影,朝著下一個目標,疾馳而去。
「在那邊!」
「快看!又一隻怪物被……」
倖存者們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白夜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另一隻怪物的身後。
手起,刀落。
又是一聲輕微的撕裂聲。
第二隻怪物,同樣被一分為二。
影子浮現,吞噬。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接下來的一幕,徹底顛覆了在場所有人的認知。
他們看到,那個瘦削的少年,如同穿行在戰場上的死神。
他的身體時而化作無法捕捉的影子,在地面與牆壁之間高速穿梭,躲避著所有怪物的攻擊。
時而又凝聚成實體,揮動手中的影刃,以一種近乎蠻不講理的姿態,收割著那些怪物的生命。
噗嗤!
第三隻。
噗嗤!
第四隻。
……
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時間。
盤踞在商場大廳里,將數十人逼入絕境,帶來無盡死亡與恐懼的六隻人頭怪物。
就這麼……被他一個人,屠戮殆盡。
當最後一隻怪物的屍體被影子吞噬後,整個商場大廳,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氣中,只剩下濃郁的血腥味,以及倖存者們粗重的喘息聲。
所有人都呆呆地站在原地。
看著那個站在大廳中央、渾身沾滿墨綠色粘液的少年,大腦一片空白。
得救了?
他們……就這麼得救了?
之前被白夜救下的一個女孩,顫抖地走向渾身是血的白夜:
「謝謝你救了我們……」
白夜緩緩地抬起頭,環顧四周。
破損的貨架,散落的商品,斑駁的血跡,以及那些臉上還掛著淚痕和驚恐的倖存者……
這一切在他的眼中,都是那麼的清晰,那麼的「正常」。
再也沒有扭曲的觸手,再也沒有蠕動的肉塊,再也沒有長滿眼球的葡萄。
十八年了。
整整十八年。
他終於,用自己的眼睛,看到了這個世界本來的面貌。
他不是瘋子。
他看到的一直都是真的。
有病的不是他,而是這個世界!
不,或者說,是那些看不見真相的普通人!
就像一道所有人都算錯的數學題,只有你一個人,從一開始就寫下了正確的答案。
可這十八年來,所有人都指著你的鼻子,說你是錯的,是異類,是瘋子。
他們嘲笑你,孤立你,憐憫你,把你關進名為「精神病」的牢籠里。
你掙扎過,辯解過,可沒人相信。
漸漸地連你自己確信,自己真的錯了。
直到今天,你終於找到了證據,證明了你那個與眾不同的答案。
是對的。
一股積壓了十八年的委屈、憤怒、不甘,在這一刻化作了滾燙的岩漿,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呵……」
白夜低著頭,肩膀聳動。
「哈哈……哈哈哈哈……」
他知道自己這時候不該笑,會被別人當成瘋子的。
但不知為何,他根本控制不住這笑聲。
那股積攢了六千五百多個日夜的壓抑,根本不在乎場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捂著臉,在大廳中央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橫流。
那笑聲裡帶著七分自嘲,三分宣洩,迴蕩在空曠的死寂中,聽得人頭皮發麻。
原本正準備上前道謝的倖存者們,腳步齊刷刷地停住了。
那個抱著孩子的婦女,下意識地將孩子的眼睛捂得更緊了。
那個剛剛被救下的年輕女孩,臉上感激的笑容,也僵在了嘴角。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待瘋子般的眼神,驚恐地看著那個正在放聲狂笑的少年。
「這人……是不是瘋了?」有人小聲嘀咕。
白夜並沒有在意他們的目光。
他笑了很久,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直到胸腔里那股積壓了十八年的鬱氣。
徹底宣洩一空,他才緩緩停了下來。
他抹了一把臉,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怪物腥臭的血液。
白夜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個被怪物啃食過的牛肉櫃檯上。
他想起了姐姐,想起了那一百克來之不易的牛肉。
他走了過去,無視了地上那具屬於肉店老闆的、殘缺不全的屍體。
從冰櫃裡重新拿出了一塊大小相近、看起來更新鮮完整的牛肉。
原本那塊已經被怪物啃過了,算是貨物損壞。
自己辛苦一場,冒著生命危險解決了這裡的災難,重新拿一塊,也不過分吧。
他掂了掂手裡的牛肉,用櫃檯上的包裝紙草草包好,轉身便朝著商場大廳的出口走去。
……
白夜離開後沒多久,商場外響起了刺耳的警笛聲。
但最先衝進來的,卻不是警察,而是兩個穿著黑色制服、神情冷峻的男人。
這兩個黑衣人,正是這個城市負責處理超凡事件的官方組織成員。
他們一踏入商場,立刻就被眼前地獄般的景象驚得停住了腳步。
滿地狼藉,到處都是被撞翻的貨架和散落的商品。
地上還殘留著大片已經開始凝固的暗紅色血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血腥與塵土混合的刺鼻氣味。
「趙哥,看來我們來晚了一步。」其中一個男人開口道,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這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一身黑色的執法隊制服被他身上隆起的肌肉撐得緊繃繃的。
他留著一個幹練的寸頭,面容剛毅,只是那雙眼睛裡,透著一股與外表不符的精明。
他身邊的另一個人則完全是另一個極端。
那是個瘦高的男人,臉色有些病態的蒼白。
一雙眼睛狹長,眼窩深陷,看人的時候眼神陰沉沉的,就像躲在暗處的毒蛇,讓人很不舒服。
他嘴裡叼著一根煙,但並沒有點燃,只是習慣性地叼著:
「氣息斷了。」
「要麼是怪誕吃飽走了,要麼……」
他掃視了一圈雖然驚恐但大體完好的倖存者,眯起眼睛:
「要麼就是被更狠的東西給收拾了。」
「去,找個人問問,剛才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