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怎麼活全看當地的生存條件如何。
只是海上風浪大,漁船經常出事。
後來郡公爺就在海上組織了好些救援船,以防有漁船出事,他們也好及時救援。
這樣的事情已經持續二三十年了,這二三十年來,每逢漁船出事,郡公爺的人就會立馬救援。
郡公爺手底下的人都是個頂個的好手,能在翻滾的海浪中如魚得水,來去自如。
其實郡公爺可以完全不管他們這些人死活的,但郡公爺是個很好的人,見不得因漁船失事而死人。
死人也就意味著一個家庭的支離破碎。
「這海魚你們拿去賣,能賣不少錢,郡公爺有軍醫隨行,你們……」
「大人,您就收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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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些人,都是承蒙郡公爺庇佑才有的今日呢。」
「是啊是啊,沒有郡公爺就沒有咱們河西的今日!」
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是非好壞也分得清。
哪怕他們遠在河西,也早早聽說太子出事,流放寧州,皇后被幽禁,至此郡公爺的身子就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那可是郡公爺的親女兒親孫子啊。
「這……」
「收下吧。」船艙之中傳來那溫潤清朗的嗓音。
「是,郎君。」
手底下的人收了海魚,又遵從吩咐,去該漁民的檔口,讓人扮做尋常百姓一口氣買走了他們今日所得。
早早賣完,也能早早歸家。
船上的廚子最擅烹飪海味。
這也是趙鄴第一次來河西,從前因身份問題,就算是巡察他也得刻意避開河西一帶,以免天子生疑。
可即便如此,天子依舊疑心深重。
「時隔數年,我記得還是當年長姐生你時,聖上才允我們去見你們母子一面。」
艙內點了許多燭燈,照得這寬敞的船艙很是明亮。
聽聞趙鄴來了河西,姬泊堯便將自己尚在世的孩子們都叫了回來,這怎麼不算是一種團聚呢。
都是血肉至親,都是自己的骨血。
他老了,他的孩子們還需要活著,好好活著。
「那時候你剛出生,皺巴巴紅彤彤的,其實一點兒也不好看,但你出生即為太子,自然得夸。」
「哈哈哈哈是啊是啊,那可不得好好誇誇嘛,要是說這孩子丑,長姐的心怕是都要碎了。」
「誰承想呢,長大後竟是這般的好兒郎,與咱們河西漢子一點兒都不像,京城這地方果真是養人。」
京城富庶,河西原本也窮。
但有姬家在,姬家人才輩出,愣是將這窮地方經營了起來,百姓們如今也不愁吃穿,又遠離戰場,各處港口也都在姬家人手裡握著。
同時經營著整個夏朝最為龐大的造船廠,這地方現在就算是想窮也窮不起來。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話尋常,只是當目光落在趙鄴那雙尚且還不能完全獨立行走的雙腿上時,大家就又都沉默了下去。
「你這腿……」
「好了七七八八。」趙鄴說:「舅父不必擔心。」
「此番前來,一為兵權,二為物資,其三則是……」
他想了想,說:「我的終身大事。」
「終身大事?」
「是。」
趙鄴如玉的面龐映照在燭光中,仙人似的。
姬泊堯看著面前的孩子,猶如看見了自己多年未見的長女,也不知她如今在京中,是何模樣了。
「先前信中,我曾提過的姑娘阿蠻。」
「此番回去之後,便要與她成婚了。」
「這就要成婚了?」艙中的人都有片刻的沉默,隨後趙鄴舅父便擰眉道:「你如今勢微,當娶一權貴女子,鞏固自身。」
「她雖對你恩重如山,終究是幫不了你什麼。」
「此言差矣。」
姬泊堯說:「男兒郎成事,何故要仰仗岳家?」
「難不成我河西姬家,還成不了他的助力嗎?」
姬泊堯雖很少與趙鄴通信,但憑著這段時間的相處他也明白,趙鄴是非那姑娘不可的。
「她是我要相守一生的人。」
趙鄴說:「而不是要利用之人,無她便無我,也並非是就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只是……」
只是真心交付,兩情相悅罷了。
兩情相悅的事情,談何家世利用。
「可……」
「好了!」姬泊堯不願再聽那些話。
「我曉得了。」
「你要與她成婚,又遠在寧州,父不慈且母不在,三書六禮不齊,始終是對不起人家姑娘。」
趙鄴微微點頭:「有勞祖父了。」
「小事小事,你成婚是大事,我們也去不了。」
「別人家成婚,必定是賓朋滿座,高堂皆在,那小娘子不計較這些可見她是心胸豁達之人,不拘泥於世俗。」
所以趙鄴是想要他這個當外祖的,備齊三書六禮,婚書也不可少。
有了長輩認可和祝福的婚事,不會差的,他這是要給小娘子一個交代。
「父親,婚姻大事豈可兒戲?」
「士族女子何其多,他怎可擇一丫鬟為妻?」
姬泊堯的兒子姬靖川對此很不認同,覺得此事欠佳,乃趙鄴頭腦不清晰,偏父親也跟著老糊塗了。
「靖川,你是他舅父,我姬泊堯四個兒子,如今唯剩你與凜之兩兄弟。」
「鄴要攻京城,奪太子位,他心中城府比你我還深,你為何覺得,他看中的娘子,能是尋常人?」
「父親?」
姬靖川沒能理解姬泊堯的話。
姬泊堯捋著鬍鬚大笑:「我也曾派人打聽過,他身邊那個丫頭可不簡單吶。」
「左氏之子來信說,此女擅弓箭,力大無窮,兒郎與她一較高低,碎的可是兒郎的膝蓋骨和頭蓋骨。」
聞言,姬靖川沉默了片刻。
「父親……」他還是有些不信:「這世上怎會有這樣的小娘子?就算是蠻人,也不過如此了。」
「況且,就算真的有,那必定是奇醜無比,鄴怎可娶一醜女?」
「荒唐!」姬泊堯一巴掌拍在自家兒子的腦門兒上。
仔細一看,姬靖川長袍下的袖子被風吹起。
他只有一隻手。
他也曾是父親引以為傲的弓箭手。
只可惜在戰場上被敵人斬斷一臂,從此便再也無法拿起弓箭了。
「我姬泊堯的兒子,何時變得這般世俗了?」